沈碧清打量著這張俏麗的臉蛋，皮膚白皙光滑，水嫩的像能掐出水來。明眸皓齒，美麗的模樣令人心生愛憐。尤其是那一泓如深潭般明澈的眸，飽含靈氣，一眼望去，便深深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年輕真好……

沈碧清心中不免感慨，轉瞬她溫和的目光裏便浮現出一絲刻意遮掩的殺意。

然而，就算她再怎麽隱藏，還是能被柳瑟輕易捕捉了去。

“三小姐舟車勞頓，我已命人將芙莘苑收拾出來了，那兒環境清雅，倒也是個別致的好去處。”沈碧清笑容滿面的說著，聲音溫柔至極，都能酥化了人心。

柳瑟卻清楚她這笑容背後的意味。芙莘苑位置極偏，為了不讓她接近他們，沈碧清可真是煞費苦心。

倒是柳瑟身邊的三個丫鬟聽到芙莘苑三個字，全都被嚇傻了。

她們原以為老爺和大夫人肯接小姐回府，想必也是誠心接納她的，可是剛到這裏，小姐就被送小姐去芙莘苑。

那兒平時連只鳥都不想飛去呢。

柳瑟將她們神色裏的慌張無奈瞧在眼裏，她又怎麽會不知道她們的心思，不過沈碧清，我們來日方長。

身側那雙緊握的小手慢慢伸展開來，她主動握住沈碧清白嫩的芊芊玉手：“多謝夫人。”

“大夫人是小姐的嫡母，小姐理應喚聲娘。”王媽高喊道，聲音不冷不淡，卻總有種尖酸刻薄的味道在裏面。

呵，娘？她配麽……柳瑟在心底冷笑了兩聲，為了不讓沈碧清看出端倪，她迅速收起了臉上的恨意，眉眼彎彎一笑，溫潤輕柔的喚了聲娘。

“阿瑟真乖。”沈碧清轉而伸手輕撫了撫柳瑟柔順的發，眸眼裏全然是疼惜與慈愛。

“王媽。”沈碧清向一旁垂手立著的王媽喚道。

王媽上前一步，屈膝行禮：“夫人有何吩咐？”

沈碧清擡眸淡淡瞥了眼畢恭畢敬，一向對她衷心的王媽，微啟紅唇道：“我看三小姐的身體弱得很，明天請個大夫來瞧瞧，你先帶小姐下去休息吧。”

王媽領了命退步離開了，看著那小小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她的視線，沈碧清眉眼裏的笑沈澱了去，面色沈重的可怕。

月明星稀，夜晚的姜相府沈寂如水。芙莘苑坐落在東南角一個偏僻的角落，雖然位置不好，卻如沈碧清所說環境優雅，鮮少有人走動，倒也遂了她的願。

姜淮濟果然是見不得她的，位高權重的丞相，又怎會認這麽個非親的庶出女兒，把她接回來都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容忍了吧。

哪怕是現在，她連他的正面都沒有見著。

前世的她，每次見他總會忍不住瑟瑟發抖，她不敢擡頭望他，印象裏他從來都很吝嗇他的笑容，尤其是對她。

無妨，反正自己根本就不想見他。

王媽寸步不離的跟著柳瑟，惹得她實在心煩，最後不得已隨便找了個理由將她打發走了，這才落了個清凈。

“小姐真是聰明。”王媽一走，綠綰就再也憋不住了，一臉歡喜的笑，那模樣就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

是啊，她們三人年齡比她又能大多少，而她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女孩罷了。

她還太弱，所以王媽才會經常流露出不屑的目光來。

還有沈碧清，那個虛偽陰險的女人，也不過覺得她只是個孩子。根本沒有與她抗衡的能力，還真是苦了她當年處心積慮的要害死她。

她一定要快速成長起來，她要變強，讓所有人都不敢再欺負她。

“小姐……”耳邊傳來女音的呼喚，柳瑟擰著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定定的看著這張熟悉親切的面孔，綻出一抹舒心的笑。

“小姐，怎麽總感覺你心不在焉的。”墨玉忍不住開口道。

“是啊，小姐，你是有什麽事嗎？”綠綰接過墨玉的話問。

她們到底還是孩子，想問題也很簡單，只以為柳瑟是思念爹娘。只有一旁的羅衣沈默不語，低垂眼簾，藏起了眉眼裏所有的情緒。

“綠綰，墨玉，你們幫我打一些水來，我想沐浴。”柳瑟揉揉眉心，身上的疲憊加重了許多。

她是該好好洗洗，好好想想今後要怎麽應對一大堆煩心事。

“是，小姐。”綠綰和墨玉領了命便離去了。彌漫著淡雅清香的房間頓時只剩下柳瑟和羅衣二人。

柳瑟沈沈的目光落在掛著淡紫色薄紗的竹窗上，夜裏的冷風從竹窗中吹了過來，頓泛起陣陣涼意。

羅衣瞧著自家小姐的神色，快步走上前關了那虛掩的窗。

柳瑟望著羅衣的身影出神，羅衣卻是望著她憂郁的神**言又止。“小姐。”她到底還是喚了聲她的名字。

柳瑟擡眸望她，淺淺笑了笑。

“有什麽話你就說吧。”柳瑟看出了她的猶豫。前世的羅衣心思縝密，聰慧善良，想必她已經猜到了什麽。

柳瑟自信篤定的眼神溫和有力，如和煦的春風，消散了羅衣之前心裏的防備與緊張。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禮道：“小姐，恕羅衣直言，您應該是有什麽心事吧？”

雖然與小姐接觸時間不長，但她暗地裏觀察著這個不過十二芳華的小姐。似乎太過沈穩，太過謹慎……

“羅衣……”柳瑟輕聲道，只覺得這聲呼喚雜夾著莫名的沈痛。“你性子穩當些，凡事多替她們拿捏著，尤其是綠綰。”

羅衣自是明白小姐話裏的意思，只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小姐也在暗中觀察著她們幾人。

她們各自的性子也被她一一摸了去，雖然這點讓她有些不舒服，但直覺與理智告訴她，小姐並無惡意，反而是為她們好。

於是乖順的應道：“是，小姐。”

“王媽媽，我們小姐想要打盆水沐浴，您就行個方便……”

“是啊，小姐她……”

門外的動靜有些大了，也由不得柳瑟起身去瞧個清楚了。

“怎麽回事？”幾人循聲望去，踩著沈沈月光的少女，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裙，橘色的裘衣將她小小的身體完全包裹其中。柔順的墨發如銀光一瀉千裏。

盡管她並未施粉黛，衣著也極為樸素，但也難以遮掩她獨一無二的美。

眼眸生動，卻又藏著淺淺的冷意，如深淵般深沈，又如星辰般迷人。

“小姐，我們要去給您打水，可王媽非說現在夜深了，而且芙莘苑又離得遠，所以……”綠綰她不自覺朝王媽望了一眼，聲音也越來越弱，被王媽一個淩厲的眼神攝住的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前世之事浮現在柳瑟的腦海，王媽一直都對她不敬，如果她不反擊，只會更加放肆。

她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陰狠，唇角勾出耐人尋味的笑：“是麽，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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