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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你難道不想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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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勰受傷了, 我本就打算去看看他的, 正好, 傍晚回來的時候就收到他的傳話, 要我過去陪他, 我便去了。”錦笙起身, 微蹙眉, “我原以為憑他的身手應該沒什麽大礙,沒成想傷得那麽嚴重,那一箭都快把他的胳膊給懟穿了, 擡都擡不起來,為了讓我放心,還同我嬉皮笑臉地。”

太子爺神色地淡淡地抿了一口清茶, 心裏捉摸著究竟是不是真的擡不起來、是擡不起來還是喝藥的時候非要人餵。

他明明記得今天下午去公主府的時候, 某世子還拈著葡萄聽著時下最風靡的《春日宴》。

彼時看見他來,擡手就吆喝要他坐下一起聽, 這會兒怎麽又擡不起來了?想必那一箭懟得也不是很穿。

隨手搓著茶蓋, 他道, “應天下了狠手, 打的就是一舉將斛律穆、斛律茹置於死地的算盤, 箭上塗了毒, 幸好子淵有腦子,擋得及時,也恰巧避開了致命部位。若是那一箭傷在奇經八脈, 你看看他還沒有興致喚你過去喝茶。”

說起應天, 錦笙臉上松散的神色漸漸凝住了,她放下杯子,倚著窗,看向外面的景色,道,“殿下派小澈去的不是項城,只是剛好和項城一個方向。殿下是想要查找柔然叛黨的藏匿點罷。”

君漓毫不猶豫地承認,“沒錯。”神色卻有些刻意外顯的不開心。

“應該是我和薛行風去紫玉樓、後來出門遇見小澈的那次……殿下早就發現自打紫玉樓翻修開始,就有柔然人進出,所以才派小澈查紫玉樓的底細,發現應天就是紫玉樓的新主,於是懷疑應天與柔然之間有什麽關聯。”

錦笙頓了頓,接著道,“但是柔然王族分明安分守己,不大可能和應天有關系,唯一可能的就是柔然的叛亂者。於是殿下就想到了“結盟”——應天已經和柔然叛黨結盟。就在殿下正不知如何找到柔然叛黨的藏匿據點之時,曾金越送上了門……”

她說到這裏,有些奇怪地偏頭,“不過,殿下怎麽知道曾家會往柔然叛黨的藏匿點逃?前一天晚上曾金越也只是對我說他父親才是與應天聯絡的三個關鍵人物之一罷了,殿下能猜出他們將被朝廷和義父追殺倒是容易,可要如何猜出他們一定會往柔然叛黨那裏逃?”

且還一早就吩咐小澈往項城的方向去,提前在項城前面等著。太子爺未免也太神機妙算了些。

兀自想著,錦笙沈吟了片刻,卻沒有得到太子爺的回應,她有些好奇地看過去。

太子爺等這一眼已經等了很久了,他不是太高興,自己分明神色不虞得這麽明顯了,她竟然註意不到。這就讓他更不太高興了。

“怎麽了?”錦笙意識到自己這個態度渾然早已不把太子爺當太子爺,這會兒想起的時候覺得通身應有的求生欲又回來了,她走過去,蹲下身,望著君漓,“殿下,我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君漓垂眸看她,緩緩道,“我知道不該,也知道很幼稚。但我難得幼稚一次,因為我很介意。”

向來清貴端凝的太子爺竟先同她自認幼稚,錦笙微微睜大雙眼仰望他,好奇問,“介意什麽?”

“我不喜歡……你在沒有別人的時候也喚我殿下。”果然,太子爺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幼稚,似乎賭氣,“方才你一句一個殿下,我聽著不舒服。以前也不舒服,但今晚忍不了了。”

因為他發現錦笙將她身邊其他的男人都喚得甚是親切。

顧勰不必說,她向來是隨意叫的,顧勰、子淵胡亂切換,鐘君澈亦是喚的小澈。

曾經在雲安私宅,因為應天,她生過他的氣,應天自己也說,“在她心裏,義父最重要。”

他比不上應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他認了,畢竟是養育她的長輩,但他連其他男人也比不上,心裏就難免蔫酸。

錦笙卻不知道,她還以為是什麽大事,竟是稱呼而已,她順口便解釋,“你若沒什麽身份,我自然喚得親切。可你是太子啊,大梁朝的太子爺,我叫聲殿下也是為了屈服於權勢……”

這個理由本該沒什麽問題,可在太子爺這裏邏輯就不是那麽順暢了。

比如,“那卻為何不喚子淵為世子,不喚望舒為鐘大人?”君漓盯著她的雙眸淡淡道,“我們明明已經做了那麽多逾越且親密的事情,為何你還要喚得這麽生分?”

聽他提及親密的事情,錦笙下意識耳根一紅,垂眸沒臉看他。

沈吟了一會兒,她一直低著頭,忽然悶悶地答道,“是殿下以前,老是拿身份來壓我,我若是不這樣不那樣,你就會用身份嚇唬我,太子爺聰明,要治我總是有很多辦法。就連讓我承認對你有好感也是逼迫我的,所以我怕高估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喚得太親密,自討人笑話。如今我也改不過來了,在你面前氣勢下意識就短了一截兒,不敢喚你別的,怕我自己哪一天忘了你其實是位太子爺……本該是我惹不起的。”

她越說越小聲,倒應了她說的,氣勢下意識就短了一截兒。

君漓一瞬間怔忪,垂眸凝神看著她的發心,入了神,他下意識動了動自己的指頭,心口竟有些疼。

他萬萬沒有想到,難得一回幼稚,與她計較了一番稱呼,收到的是這個答案。

好似失去了言語,他頓了好久,才伸手將她的掌心包裹住,握緊,斟酌良久後,低聲喃語道,“……我隨意說說罷了,你想怎麽喚都好。別放在心上。”

可說到了此處,兩人都沒辦法當做隨意說說、不放在心上。

氣氛霎時低迷,急轉而下,靜謐得仿佛聽得見對方的心跳聲。

錦笙站起身,又坐回了窗邊,望著窗外闌珊的燈火,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腦袋裏空蕩蕩的,卻入了神。

好半晌,太子爺錯開了話題,道,“應天是黑市和我朝官員的牽線人,曾家也是依靠應天才和黑市做上交易,但黑市背後的勢力絕不是蜃樓十三舵,因為黑市一早就存在,而蜃樓十三舵是近年才又揭起的。應天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取代原本幕後勢力的地位。這股勢力必然已經潛伏很久,他們龐大、混亂、毫無章法又自成一脈、有首領、與朝廷對抗、熟悉交易流程、有一定的人脈和進貨渠道……附和所有條件的,只有一個。”

錦笙聽著,緩緩轉過頭看他,沈吟道,“是柔然人……所以,你猜測黑市背後主導勢力是柔然叛黨?”

君漓點頭,“項城本就是南北貨物往來的交易點,聚集不少柔然人並不奇怪,但地下黑市擺在那兒,這群柔然人的存在就值得揣摩了。既然黑市在項城,那柔然叛黨的藏匿點在其附近也很有可能。”

說到這個份兒上,曾家為何會去往項城、為何找柔然叛黨尋求庇佑對於錦笙來說其實已經很好想通了。

但太子爺還是解釋道,“至於你問為何我會猜到曾家會去找柔然叛黨尋求庇佑,自然是因為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他們出賣了同夥,被應天追殺、又被朝廷追捕,萬般無奈之下,想到的就是和天樞閣性質相似的黑市。縱然柔然叛黨已經與應天結盟,但本質來說,花錢買命對黑市照樣試用。”

黑市是個不需要章法只看重錢財的地方,只要曾家出得起錢,要保命又有何難?

剩下的就更好理解了:作為直接和應天接洽的官員,曾家很可能已經從誰的口中得知了柔然叛黨的據點,因此他們不需要去地下黑市,完全可以去柔然叛黨的藏匿點,省去其中曲折繁瑣的流程,直接花錢尋求照應。

所以,太子爺讓小澈一早就在項城前面等著,料到曾家十有八|九會來項城找柔然叛黨,屆時只需要在鄰城借兵,直搗黃龍。

原本是天衣無縫的計劃,只可惜如今……

稍作一頓,錦笙又不解的問道,“按理說,曾家不太可能會知道柔然叛黨的藏匿點,他們固然會來尋求黑市的庇佑,也想過要直接去找柔然叛黨的藏匿點省去麻煩。可是,曾家直接對接的是應天,據我所知,義父是個十分小心謹慎的人,不可能把叛黨據點暴|露給曾家,那曾家是如何知道柔然叛黨藏匿何處的呢?殿下又是如何曉得曾家肯定知道藏匿點在何處?”

“我並不曉得。”君漓搖頭,“都是揣測罷了。”

錦笙不解。

“我只能靠猜來占得先機,如果猜對了,那麽就能跟蹤曾家找到據點,如果猜錯了,也能抓住曾家人,並沒有什麽損失。”

君漓解釋道,“彼時我將小澈派去的時候尚且是清晨,那時候曾父還沒來天樞閣贖回他兒子曾金越,所以我並不知道曾父來天樞閣後出賣了誰。後來看了曾父寫下的供述,我越發確定,他們會知道藏匿點在何處。且就在他出賣了同夥之後,很快就能知道柔然叛黨藏匿點在何處了。”

錦笙似有所頓悟,但有些不敢確定,“你的意思是說,曾父雖然出賣了另外兩個和應天見過面的同夥,但是還有一個直接與柔然叛黨有所關聯的人,曾父並沒有出賣,所以在他出事之後,那個人便將柔然叛黨的藏匿點告訴了曾父,讓曾父去那裏尋求庇佑?”

君漓點頭,“曾舜敢出賣的,是他接觸到的另外兩個直接與應天接洽的人,不敢出賣的那個人,才是他保命的關鍵。兒子要救,後路也要留。曾舜為官多年,哪些人能得罪,哪些人能給他留一條後路他自然清清楚楚。至於這位給曾家提供柔然叛黨藏匿據點的人究竟是誰,我還沒有查清。不過,也有些數了。”

意思就是,沒有證據。

“這個人既然能知道柔然叛黨藏匿據點,肯定已經和黑市來往多年;又能在雲安私宅、項城黑市兩大事件之後獨善其身,必定是朝中大官,權勢滔天。”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與黑市和柔然叛黨也有關系,錦笙蹙起了眉。

室內恢覆了寂靜,兩人無話。

良久,錦笙意識到氣氛不合宜,也不想矯情地和太子爺接著一開始的尷尬氛圍,便主動搭話,“這次去往項城,小澈傷得嚴重嗎?”

君漓微垂眸,抿了口茶,“還好,無甚大礙。我讓他休養一個月,暫時不必管這些事了。”

錦笙點點頭,不知接什麽話好,兩人又陷入了沈默。她幹脆看著窗外,任由氣氛冷凝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錦笙有些犯困,捂著唇打了個哈欠,她睜開眼轉過頭才發現君漓一直看著她,面無表情地看著。

她從來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面色上也看不太出,想的也大都不告訴她,倘若她不問,他就不會說。真如父親所說,未來的君王,心思叵測、難以思猜。

倘若以後總是要這樣相處,大抵兩人都會挺累的罷。錦笙與他對視,怔怔地想著。

太子爺起身,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視線銜接著,依舊是靜默。

過了許久許久,錦笙的餘光感覺窗外的燈火都熄了一大半,她的困倦也漸漸深襲,太子爺啟唇。

他低聲問道,似乎是真的困惑,微擰著眉,“和我在一起,是被我逼迫的……你心裏真是這樣想的?我從來都拿身份壓你,讓你做你不願意的事情,包括和我在一起,你真是這樣覺得的?”

或許太子爺想的是,所有的矛盾與無端潛藏在兩人之間的隔閡,只要說開了就好了。但錦笙覺得,在太子爺問出口的時候,能說開的就說不開了。

因為有些回答很殘酷,本來可以避免,如今問出口,就逃無可逃。

錦笙垂眸與他錯開視線,斟酌著如何回答,她不想騙他,也不想表現得自己好似不情願和他在一起似的,因為她心裏知道自己並沒有多不情願,但被逼迫也是事實。

斟酌了許久,她才低聲道,“我給殿下舉個例子罷。像是今日酉時,殿下見到我爹的時候,騙他誤會我與你有了夫妻之實,想讓爹幫你推掉和親,繼而達到自己的目的。殿下和往常一樣,和逼迫我說喜歡殿下那時一樣,沒有問過我情不情願,沒有問過我的意思。但是我沒有怪你,也不敢怪你,因為其一,我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情不情願讓殿下達到這個目的,其二,我已經習慣了殿下這樣,其三,我也沒有反抗的資格啊。”

君漓的眉微微蹙動,凝視著錦笙,眸中的困惑更甚,還多了幾分悲色,他想了好久要如何說,但他真的不明白錦笙的意思,最終也只能無聲地問,“你……不願意嫁給我?我以為你是願意的……難道你想要我娶別的女人?”

錦笙就知道,這樣的問題說是說不清楚的,一旦說開了,就說不開了。

她擰著眉,不敢看太子爺的眼睛,“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是,她不是這個意思,也不知道。到底願不願意嫁給太子爺,她真的不知道。所有人勸她不要,她自己也發現了與他在一起的弊端,可她同時也發現自己對殿下動了真心。

說好的只交給他一半真心,她現在就要全部交出去了。太沒有出息。

最重要的是,她現在的身份、現在的局勢,她怎麽嫁、如何嫁?早已不是自己情不情願可以說得清的。他們之間太覆雜了。

“不是這個意思?”君漓端著她的下顎,將她的頭擡起來,讓她看著自己,“難道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你從來沒想過……要和我在一起的嗎?”

錦笙怔楞,她頭一回聽君漓這般說話,眼神悲慟,明明惹人憐憫,但莫名地,她的心裏發怵,有些害怕,眸光不自然地瀲灩了下,瑟縮著,低聲如實回道,“……我不知道。”

其實她真的,沒有想過。在不久之前,她還一直覺得,他們並沒有什麽未來可言。如今呢?她若是拿不下義父,就更遑論兒女情長。

滿室靜謐,窗牖被風打得一下一下撞在壁上,發出“砰砰”地響聲,將氣氛拉得幽郁沈寂。

尊貴的太子爺覺得淒惶。然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張了張口,又抿住,一時間無話可說。喉嚨酸哽得難受。

“殿下回府睡罷,我想自己靜一靜。”錦笙撇開他的手,垂著頭平靜地道,“……最好,能多靜些時日。”

對站許久,君漓靜默地凝視著她,眼眶起了淡淡的猩紅色,依舊沒有失態,挺身站著,沈吟多時,他終於妥協,轉身往門口走去,落下一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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