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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的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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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帝怒氣沖沖甩袖離開。與此同時, 路德忠不敢有片刻歇緩耽擱, 立即應是, 一邊倒退, 一邊朝君漓施禮, 退出了禦書房。

安秉容作為丞相, 公主府遇刺的事情又涉及朝政, 重要的是柔然王族還在那裏,諸事盡需善後,他自然得跟隨離開。

走之前, 他在錦笙面前緩緩蹲下身,伸手想要為她擦去眼角已經幹涸的血漬,也想慈愛地撫摸她的頭, 像她小時候那樣, 揉一揉她的小腦袋來寬慰她,也想用掌心蹭一蹭她的臉, 將手掌的溫度傳遞給她。

但是這短短的幾個彈指間, 他什麽都沒做, 伸出手又縮了回去, 擡起手又放下了。

他只是深深看了錦笙一眼, 那經過歲月沈澱、世事煉化的雙眸中飽含太多覆雜的情緒, 最終又不得不閉目化為無奈與平靜。

安秉容站起身,看向君漓,眸光漸凝, 儼然端著一位丞相該有的腔調, “太子殿下,不論對何人何事,都須得三思後行。”

君漓微垂眸,視線落在錦笙的發心,他幾不可察地嘆了聲氣,覆又擡眸頷首,“多謝安伯父教誨。”

安秉容轉身朝門外走去,走至門口時頓住,低聲道,“殿下,明日酉時,臣當上門拜訪,有要事相談,還請殿下為臣空出些時辰來,容臣叨擾幾時。”

君漓眸光微黯,他已料到,安秉容想和他聊什麽了。他刻意表現得面無波瀾,只施晚輩禮道,“安伯父要來,曦見自然恭候。”

語畢時,安秉容已經走出了禦書房。

偌大的禦書房中,便只剩下了君漓與錦笙兩人。

早在景元帝離開之時,整間禦書房的氣氛就緩和了下來,但直到安秉容也遠去,她腦中一直繃著的弦才漸漸放松,這時忽一松懈才覺得自己的額頭疼得厲害,若換作平時,她當要沖著雲書嚎兩嗓子的,今日卻硬生生撐到了現在。

方才的形勢逼得她必須時刻清醒著腦子,此時壓迫感驟然消失,她便昏沈沈地,挺得筆直的身子開始搖搖晃晃。

她無措地擡頭,求救似的,睜著一雙飄忽起來的眸看向就站在自己身旁,卻不與自己說話的君漓,她抓住他的衣角,一下、又一下,輕輕拽著。

君漓冷眸睨著她,心中想的是方才她鐵骨錚錚打斷他說話的樣子,一句“草民領命”將自己推向絕境,也險些將他氣死。不是不要他救、不要他庇佑、不要他幫忙嗎?如今又是這般小心翼翼的求救模樣做什麽?

倒又讓他瞧著可憐……

他的視線落在她身側的硯臺上,心驀地發緊。父皇那一下,砸得可真狠。

錦笙以為他還在為自己誆騙他後與顧勰出來逛燈會的事情置氣,想著還欠他一個解釋和認錯,萬一兩個月之後自己真的活不成了,還憋著幾句沒吐出來的話,死也死不瞑目。

她胡思亂想著,也就開口了,“殿下……”

哪知尚未說出正言,身子便輕盈地飄了起來,她一怔,哦,原是君漓將她一把抱起來了。

還叫什麽殿下,殿下在你面前當真是毫無身為太子爺的脾氣與自覺。

為防多生是非,君漓專程吩咐青崖將步輦直接安排在禦書房外,以免有不必要的人看到她,下了步輦之後,他又將錦笙抱上自己的馬車,徑直往太子府駛去。

整個途中,除了必要的吩咐之外,君漓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若是換做平時,錦笙或許會受不了主動找話,但今日她也沒有心思說話。

一來她還有一封書信要在天亮之前呈給陛下,須得存些精力,總不能真的就這麽睡過去了;二來她此時還犯著暈,實在想不出什麽能勾起君漓說話欲|望的事來;三來她心存愧疚,不敢和太子爺說話,也知道太子爺還在生她的悶氣。

這種沈默一直保持到太子爺將她抱進自己的房間,叫來剛從丞相府為安夫人診治完準備回皇宮的薛行風。

命苦的薛神醫認了這苦命,拖著殘軀來到太子府。看見錦笙的那一刻,他了然地挑了兩下眉,一切盡在不言中。

錦笙抱著膝蓋坐在貴妃榻上,薛行風為她上藥包紮,趁機低聲與她搭話,“你怎麽是這副表情?出什麽事兒了?頭上傷得不輕啊。”

“聽說顧世子受傷了,有些擔心。走路時心不在焉,便一頭磕到墻上去了。”

真是毫不走心甚至連敷衍都算不上的回答。薛行風正經點頭,“那以後走路小心點。”

硯臺有棱角,砸出來的傷痕理應與撞在石墻上的不同,錦笙知道薛行風一聽便曉得她在撒謊,不過正是因為他聽得出來她不想說實話,才不會繼續追問。

果然,薛行風是聰明人,不僅不會追問,心裏還祈求著千萬別告訴他,免得惹禍上身。

今日委實不太尋常,他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方才在丞相府時雲書也急匆匆地回了天樞閣,還叮囑他回宮後小心行事,想必是朝廷中出了什麽亂子。而這個亂子,與天樞閣和朝廷都有關系。

至於天樞閣和朝廷為什麽會沾上關系,他並不是很想知道。因為他覺得這件事他要是整明白了,狗命也就玩兒脫了。

縱觀歷史,大多知道得太多的都沒什麽好下場,薛行風並不想以後自己也被添入“你知道得太多了”這一行列。他寧願做個傻子。

包紮完傷口,薛行風識趣地施禮退了出去,他直覺留在這裏將會很不妙,這個氣氛不是他一個普通凡人能受得住的。

薛行風一走,跟著走的還有青崖、墨竹等人。很顯然,大家的求生欲不相上下。

房內的氣氛又再次沈寂下來,錦笙覺得頭腦清醒一些了,不僅直接坐去了君漓的書桌,抽出一張裁好的信紙,寫了幾行字,還直接越過太子爺喚來門外守衛的青崖,叮囑他立刻送至天樞閣。

求生欲極強的青崖楞是連太子爺的臉色都不敢看,便照著錦笙說的話往天樞閣去了。

等著錦笙主動認錯服軟卻被忽視至此的太子爺面色不虞地盯了她一會兒,便抿緊唇,不作聲,翻開奏折看了起來。

兩人同處一室,卻只字不言,各做各的,時間打發得很快。

快到明明躊躇著不知如何下筆的一封信也已經寫成多時,那是關於義父的罪狀,錦笙逐字逐句看了一遍又一遍,秀眉蹙得越發緊,扯著額角隱隱作痛,她拿著筆,輕輕劃去一行字,又緩緩停住,兔毫沾了墨,一滴又一滴地打在紙面上,暈出痕跡。

她擰起眉深吸氣,又緩緩吐出。事到如今,多一條少一條,又有何幹系?何必如此。她垂眸,靜默了片刻後,又拿了一張幹凈的紙,重新謄抄書寫。

片刻之後,裝入信封,親自用蠟封好,置於一邊後,錦笙便盯著跳動的燭火默不作聲。

剛下過雨,空氣潮濕,怪異的氣氛中更讓人受不了,她起身往窗邊走去,想要將窗戶打開。

君漓就坐在窗邊翻閱奏折,說是翻閱,其實也就是翻來做個樣子。

如今她從自己身前走過去,又擦著他的衣擺走回來,卻沒想著和他搭上一兩句話。霎時間,手裏面翻來做做樣子的奏折連翻也翻不下去了,單指合上,隨意丟在一邊,起身跟著她,朝書桌走去。

心不在焉多時的錦笙回到座位才發現身後還跟著太子爺,且此時已堪堪停在書桌前,正凝眸俯視她。

莫名地,萬籟俱寂,心跳如鼓。

遠處有人在唱昆曲兒,戲聲悠悠地傳來,隨著風飄,隨著靜謐擴散,好似是時下坊間人最喜愛的《春日宴》。如此寂靜。

錦笙也望著他,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莫說而今所思所想,她自己都成了一團亂麻,也不知道同他再說些什麽好。

尊貴的太子爺眼神微冷,心中卻盤算著如何給彼此都找個臺階下,只不過一時困住了。

良久,那一曲《春日宴》已經被拖著嗓子的人唱到了“歲歲常相見”,餘音繞梁,落字猶如一把小鉤子,上翹著,勾得人心裏癢癢地、慌慌地。

君漓面無表情地轉身,拂衣坐在貴妃榻上,垂眸慢條斯理地整理起微壓起褶皺的袖口,低聲道,“過來。”

錦笙抿了抿唇,起身走到他面前,站定,垂眸萬般羞愧地看向他。

“我今日……”君漓帶著微責備的語氣,挑眉問道,“讓你給我找的貓呢?”

錦笙一怔,下意識地鼓了鼓腮幫子,蹙起秀眉,“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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