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龍嘆氣，她看了眼宋暖，對方臉色不太好，“宋暖，我該提前打招呼的，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那你這不吃不喝的，我以為你在鬧絕食。”

“我暈車，你開慢點。”

“不要緊吧？”

“停車！”

朱一龍緊急剎車，宋暖覺得整個胃都在翻騰，她推開車門踉踉蹌蹌的爬下去，蹲在路邊一陣天旋地轉、惡心想吐。

朱一龍連忙跟下來，蹲在一側輕拍著她後背，“怎麽樣？”

宋暖幹嘔了半天，什麽也沒吐出來，渾身無力，根本就蹲不住。

朱一龍去車上取過一條毯子，打開後備箱，鋪在車上，伸臂抱起宋暖，讓她靠在車上休息。

“我沒事。”宋暖滿頭的汗，說話也有氣無力的。

朱一龍不放心，他還沒見過暈車這麽嚴重的。“還有哪裏不舒服？”

“真沒事，歇會就好了。”宋暖打小就暈車，有時候連火車都暈，嚴重的時候就惡心嘔吐，像虛脫了一樣，也就自己開車的時候不會暈。

朱一龍在宋暖身旁坐下，找出紙巾給她擦汗。

宋暖精神好些了，開始打量四周，他們的車停在路邊，這個地方極為偏僻，根本看不見人煙。

“那邊有個濕地公園。”朱一龍指指遠處。

宋暖擡眼望去，路邊不遠處有條河，河上有木橋，綠草茵茵，野花滿地，還有個雙層六角的涼亭，秋日午後的陽光落下來，便有些小橋流水人家的感覺。

“想不到還有這種好地方。”宋暖感嘆。

“我也是第一次走這條路。”朱一龍自己出門都是導航，少有時間留意路邊景色，他看宋暖臉色好些了，遞過一瓶水給她。

“謝謝，不好意思，掃你的興了。”宋暖覺得有點丟人。

“別說客氣話，我不知道你暈車，開的有點快。”

宋暖喝了水，深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頓時覺得心胸舒暢，連近日的疲憊都要一掃而空，“謝謝你帶我出來散心。”

“喜歡就好。”朱一龍本來打算帶宋暖去海邊吹風，但她這又暈車又暈水的，看來今日無法成行。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是我？”宋暖一張口，先把自己嚇了一跳，或許是在郊外太過放松，竟問出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疑問。

朱一龍坐在宋暖身邊，一只腳還杵在地上，聽見宋暖問，不由擡頭看她，宋暖驚慌失措，立刻把頭轉到一邊，裝作滿不在乎的看風景。朱一龍笑笑，“能說出口的，就不是愛了。”

“別這麽酸，我胃疼。”

朱一龍嘆息，“宋暖，你知道嗎，我比你更希望那個人不是你。”

宋暖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你實在太別扭了，換做其他人，可能彼此都不會這麽痛苦。我不是沒想過放棄，但是地震那天，我去找你的時候，真的被自己嚇到了。沒辦法，就只能是你。”朱一龍語氣中透著無奈，但也欣喜。

“謝謝你，回來找我。”宋暖低聲開口，那天，那個人站在他面前，就像是夢裏白馬王子的模樣，帶著不真實的美好。

朱一龍戳戳宋暖胳膊，半開玩笑的說：“倒不如你來告訴我，為什麽我不行？”

宋暖轉過身子，面對著朱一龍，很鄭重的說：“我不吃辣。”

朱一龍笑了，“我覺得AA制鴛鴦鍋還不錯。”

宋暖也笑了，“我每年查體都有甲狀腺結節。”

“我這裏有個千年老痘。”朱一龍指了指自己臉上那顆貝加爾湖畔的珍珠。

“我胸無大志，只想做個小大夫。”

“你已經讀到博士，還想怎樣。”

“光是你的粉絲就那麽多博士，發無數SCI，還在做世界級課題。”

“但是宋暖只有一個啊。”

“我不可能辭職，也不會離開顧城。”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你辭職，要你離開顧城？”

“我也不想異地戀。”

“我可以每周飛顧城。”

“那你工作怎麽辦？”

“以後我爭取每年一部高質量的戲，剩下半年時間去和你生活。”

“如果我戀愛，可能一年半載就要結婚，我媽等不及。”

“我媽可能比阿姨更著急。”

“我媽媽大概不同意我會遠嫁。”

“那我們就在北京和顧城各買一套房子。兩邊換著住。”

“如果結婚，你的工作大概就完了。”

“我不想因生活放棄工作，更不能為工作而不生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宋暖，陪我一起走的朋友從來不是因為我的緋聞。”

“那我怕疼，我最多只生一個孩子。”

“你有生育權，我完全尊重你的權力。”

“如果一個都不生呢？”

“呃，可以再商量。”

“我……”宋暖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麽借口了，難道要說我不喜歡你嗎，這種話，她自己都不信。

朱一龍看向宋暖的眼睛，“還有呢？”

“萬一將來生了孩子，在哪裏讀書，是北京還是顧城？”

“嗨！”朱一龍忍俊不禁，“我們總不能把身後事都考慮好才準備戀愛吧。宋暖，你是害怕再次受傷害？還是不信我對你的真心？”

“我既害怕，又不敢信。”宋暖難得肯在朱一龍面前表現柔弱，她的眼睛中滿是不安和希冀，五年沒有戀愛，宋暖早已不是那個敢愛敢恨的女子，她對所有美好的事物一心憧憬又滿懷戒備，包括朱一龍。她克制又隱忍，對所有可能帶來風險的感情都強制免疫。

朱一龍看見了宋暖眼底的忐忑，他側過身子，一把將宋暖攬進自己懷裏，兩只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宋暖覺得身上一暖，鼻尖就嗅到了淡淡的馬鞭草味道，似青檸酸澀，又像秋陽和暖，縈繞包裹住她，幾近窒息。宋暖貪戀這樣的懷抱，又懼怕這樣的溫暖，耳邊忽然傳來輕柔的呢喃，“別害怕，有我在。”這六個字，大概是世上最動聽的梵音和囈語，重重撞擊著她冰涼的心。宋暖的唇慢慢翹了起來，她閉上眼，不想掙紮，只願沈醉。

“餵，我不會做飯。”宋暖在朱一龍的肩上枕了好久，終於煞風景的又找出一條借口。

朱一龍扳起宋暖雙肩讓她看向自己，問她：“你說什麽？”

“我不會，唔！”

朱一龍捧起宋暖的臉，輕輕地吻上了她的唇。

宋暖只覺得唇上一涼，朱一龍的長睫毛就壓了下來，她耳中嗡鳴，大腦缺氧，幾乎就要暈倒。

秋風寒涼，但卻吹不散有情人心中的火熱。這一刻，天地間，似乎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個吻很淺，朱一龍很快擡起頭，看著眼前呆若木雞的宋暖，笑問：“你說什麽？”他其實不比宋暖好到哪裏去，耳朵早已滾燙通紅，連聲音也帶著幾分震顫。原來面對自己心愛的人，誰都不能游刃有餘，把她抱在懷裏的瞬間，他才感受到愛一個人的辛苦和快樂。

宋暖如夢初醒，她仍舊有些不敢置信，“我。”

朱一龍嗯了一聲，危險的靠近，宋暖立刻從車上跳下來，飛快的穿過道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了木橋上。

朱一龍緊跟著追到木橋，從身後抱住她，輕聲喊“宋暖。”

宋暖瑟縮，隨即毫不猶豫的轉身，反手回抱著朱一龍，她的眼睛蓄滿淚水，像是一汪清泉，她輕顰淺笑，仰起頭，“朱一龍，我愛你。”

“我愛你，宋暖。”朱一龍更緊的抱住了宋暖，宋暖的淚終於落了下來，他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忍不住輕輕吻在她額頭。

兩顆心，在經歷過百轉千回後，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歸宿。

“我不會吃日料。”宋暖在包廂內坐下後，仍舊覺得不安。

“沒關系，我餵你。”朱一龍面不改色的撩人，似乎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懂禮儀，我也沒法跪坐。”宋暖的臉紅了，在她印象中日料吃起來是很麻煩的。

朱一龍把宋暖請到裏面，讓她席地而坐，“就是為了好吃才來，我們禮儀之邦，還不至於去學他們怎麽用餐，何況只有我們兩個，怎麽舒服怎麽來。”

宋暖這才想起進店後就沒看見其他客人，服務生也只見到一個，“你提前包場了？”

“對不起，和我約會有些麻煩。”朱一龍很愧疚，他始終記得宋暖說的她不想偷偷摸摸，大概小姑娘都渴望在公眾場合肆無忌憚的秀恩愛，接受路人的羨慕和祝福，但他做不到。

宋暖不介意，她灑脫一笑，“我喜歡偷情的感覺。”

朱一龍瞪大了他無辜的雙眼，他想糾正宋暖的措辭，又有些底氣不足，到底只是搖頭輕笑了一聲。

“朱老師，我能提一句前男友嗎？”宋暖小心和朱一龍商量。

“可以。”

宋暖清了清嗓子，“我和常遠南在一起的時候還年輕，很張狂任性，會在馬路上學校裏吵架接吻鬧分手，喜歡虐戀情深，偏愛轟轟烈烈，覺得這種事挺浪漫，厭惡柴米油鹽的煙火氣。這五年我反思過自己，過往對待感情，我很不成熟，那些小女孩子的心思我還有，但老來偏愛傻白甜，現在我更渴望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我希望日日如今日，此後每天都是能預料到的順遂。所以，不用擔心我，而且我現在真的恨不得把你揣在我兜裏，不想叫任何人看見。”

朱一龍突然覺得無比溫暖，他是了解宋暖的，這些話固然是實情，但確實也在遷就他，他本來不想笑的，但到底忍不住，連眉梢眼角都掛滿了笑意。“不行，還是把你變成個小鑰匙鏈，我把你揣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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