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師下午好，我是中醫學院16級方劑學博士宋暖，今天我要匯報的題目是。”宋暖打開幻燈的時候，略微垂下了頭，突然瞥見後排教室閃進來兩個人，一個是小師妹糖糖，一個竟然是朱一龍，他似乎剛剛坐下，還豎起手指為宋暖加油，宋暖不由蹙起眉頭，眼底的困意頓時不翼而飛，一顆心砰砰的似乎要跳出來，“我要匯報的是關於有毒中藥毒效相關性探討。”

宋暖往後退了一步，讓出墻壁上的投影部分，她手裏拿著激光筆，面對微笑的看向臺下眾人，淡定又從容：“這是目錄部分。”

朱一龍坐在最後一排，靜靜地看著宋暖。

似乎是為了答辯，宋暖換了身正裝，黑色的小禮服，脖子上戴著白金項鏈，腳上還踩了一雙黑色高跟鞋，氣場立刻就開了。她笑得端嚴溫和，看不到任何緊張，也許是早已演練了多遍，也許是她對自己的論文了若指掌，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桌上的文案一眼，自信而從容的對著專家們侃侃而談。朱一龍不懂中醫，很多術語聽不明白，竟然也沒覺得枯澀無味，看來宋暖站在臺上演講絕不是一次兩次，她有較強的講臺表演經驗，舉手擡足間每個動作都受過嚴格訓練，她也很會掌握節奏，又能適時拋出自己的觀點，很了不起。

結束的時候三點五十分，朱一龍看了看時間，宋暖整整講了二十分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宋暖立在講臺上，淺笑著向專家致謝，“請各位老師提出批評意見。”她微微鞠了一躬。

專家們輕聲討論後，先是分管院長提問：“宋同學你好，研究裏你選取含中藥十五味以內的方劑，為什麽是這個數，不是十四味或者十六味？”

“謝謝院長。是這樣的，我對《中醫方劑大辭典》中所有符合條件的方劑進行了篩查，十五味以內的方劑既符合關聯分析的數據要求，又不對組方理論討論構成太大難度，因此挑選了十五味。”宋暖微笑作答。

這是個方法學的問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院長沒有繼續追問，點了點頭表示通過。

後面是研究生處處長，教研室主任等專家依次提問，宋暖基本上都得體的答了，專家們討論後沒有意見，兩個人就算通過了畢業答辯。然後是各種簽字填表格拍照，忙活完的時候接近四點半，宋暖和孫慶博將專家們都送走，回到教室迎接師弟師妹的祝賀。

朱一龍就站在角落裏，他低著頭，別人也沒有註意。

宋暖又謝過幫忙的師弟師妹，約好明天謝師宴見面，和糖糖一起走到教室後排，同朱一龍打了個招呼。

“恭喜宋大夫順利畢業！”朱一龍不知從哪裏抱出一捧花，是黃色的郁金香，燦爛的盛開在她眼前。

宋暖受寵若驚，接過來連連感謝，“太漂亮了，謝謝你啊朱先生。”

朱一龍戴著口罩，隱約可見他笑得開心，雙眼都彎成了月牙。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宋暖覺得奇怪。

“我呀。馬姐叫我帶他過來的。姐，你們今晚聚會能不能帶上我。”糖糖扯著宋暖撒嬌。

“不行。”宋暖立刻拒絕，“這是我們的小聚，和你沒關系哈，哎，我的畢業禮物呢。”

糖糖假裝生氣，轉頭就走，“你什麽時候請我吃飯我什麽時候送，走了啊，我還要上班呢。”

宋暖懶得叫她，捧了花和朱一龍出了教學樓。

“藥抓好了嗎，阿姨在哪？”宋暖問。

“拿了兩周的藥，我媽媽有點累，我送她回賓館休息了，晚點我們再回北京。能請宋大夫吃個飯嗎？”

“恐怕不行。”宋暖再次拒絕，“你也看到了，我今晚明天都有約，以後有機會吧。”

朱一龍替宋暖拿著背包和電腦，輕聲問了句“以後是什麽時候？”

宋暖大概沒聽見，她在一處宿舍樓前停下來，這會還不到吃飯的點，人不多，她看著宿舍樓半敞的窗戶，身子向前傾著，似乎想看的更清楚些。

“宋大夫，怎麽了？”朱一龍看她抱著花站在那裏發呆。

宋暖回過神，眼圈通紅，她指了指說，“那是我原來的宿舍樓，有很多回憶一下子全湧到我腦子裏來了。”她雖然要哭，但眼淚卻始終沒掉出來，“聽說我畢業後，還有人坐在這兒為我哭過一整夜。”宋暖說完這句突然笑起來，笑得有點得意，也有點落寞。

朱一龍不清楚原委，無從安慰，只好說：“你可以哭出來。”

宋暖微微仰頭，“能忍住的淚水，我不會叫它掉下來，沒什麽好哭的，走吧。”她把花抱得更緊些，大踏步的往前走。

朱一龍也笑了，他追上宋暖，在路邊打開車門，邀請宋暖：“不能吃飯，可以請宋大夫喝杯咖啡嗎？”

宋暖哈哈大笑：“這個可以。”

咖啡館是朱一龍挑的，宋暖雖然在泉城住了八年，卻是個路癡，到現在也鬧不清楚去火車站和汽車站是怎麽個路線，好吃好玩的地方從來都是別人帶她去，她連坐公交車都經常坐錯站。

宋暖打量了周圍一圈，沒有看見其他人，特別安靜，服務員又漂亮又專業，好像不是個咖啡館，倒像是私人會所，她跟著老師走南闖北，但從來沒到過這裏，原來泉城還有這麽多好地方。

“宋大夫你喝點什麽？”朱一龍問她。

宋暖正透過玻璃窗看外邊的景致，一時沒聽清，順口答了句：“別總叫我宋大夫。”

“宋暖，你喝什麽？”朱一龍立刻換了稱呼。

宋暖一驚，趕緊坐正了，她看了眼朱一龍手上的酒單，皺著眉考慮了半分鐘，“給我來杯水怎麽樣？”

朱一龍抿嘴笑起來，“你不用替我省錢。”

宋暖白他一眼：“我要留著胃晚上喝酒，果汁飲料我都不喝，咖啡喝多了我怕心臟受不了，就來杯水吧。”

朱一龍無奈，叫了服務員來點單，宋暖往舒適的椅子上一躺，繼續欣賞外面的湖光山色。

“晚上有應酬嗎？”朱一龍不經意的問。

宋暖心情大好，唇邊不自覺的就帶著笑：“一塊畢業的兩個同門，估計今晚會通宵。”

“你不是說喝了酒會不舒服嗎？”

“我是有備而來。”宋暖從兜裏掏出一瓶藥晃了晃，“準備好藥了。”

朱一龍低下頭，一雙手在桌子下握緊了，好一會才咬著牙問：“我以為宋大夫很會養生。”

宋暖沒聽出他口氣異常，挺得意的說：“對啊，我一年四季都喝溫水。不喝冷飲不喝滾水不熬夜，我已經五年沒吃過雪糕了。”

“所以為了喝酒，要先備好藥嗎？”朱一龍不鹹不淡的頂了一句。

宋暖沒等來朱一龍的誇讚，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她今天實在開心，就連中午那些不愉快都忘幹凈了，聽朱一龍冷嘲熱諷，也沒放在心上，反而笑了笑：“機會難得嘛。”

朱一龍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暗自心驚，檢討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服務員送上兩杯飲料，朱一龍點的是冰咖，遞給宋暖的是一杯類似橙汁的飲料，她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還帶著點苦，並不難喝，於是她很高興的喝了一大口。

“謝謝你啊，送我這麽漂亮的花。”宋暖大概很喜歡花，一路上都對著郁金香傻笑。

“我答應過要送你花的，不過不是康乃馨。”朱一龍逗她。

“哈哈，你只要不送我菊花，我都喜歡。”宋暖笑得很大聲。

“那這朵花喜歡嗎？”朱一龍取出一個黑色的絨布方盒，遞給宋暖。

宋暖雙手接過，又放在桌上，卻不打開，只是看著那個盒子笑。

朱一龍被她笑得發麻，“你笑什麽？”

宋暖嘆了口氣，拆開盒子，“我在笑咱們兩個除了道謝就是送禮物嗎？”盒子打開，是一枚做成蘭花模樣的胸針，依舊在卟呤卟呤閃著五彩光。

“這是我媽媽挑的，感謝你多次相幫，也是畢業禮物。”朱一龍誠摯推薦此款裝飾品，“我覺得很搭配你的這條裙子。”

宋暖蓋上盒子，照例退回，“我不認識這個品牌，不過我估計，能買我一百條裙子。替我謝謝阿姨。”

“這個胸針很便宜的，就是樣子精致，材料不值錢。”朱一龍開始無原則貶低自己帶來的禮物。

“那它到底多少錢？”

“我，我不知道。”禮物是沈念挑的，朱一龍確實不知道價錢。

“好意心領了。真的，今天特別感謝你，你來參加我答辯。”宋暖頓了頓，還想再說點什麽，突然看見表上時間，嚇得她花容失色，連忙拿出手機，還好鬧鈴沒響，她開了鎖，速度的把鬧鐘全關上。這一波操作猛如虎快如豹，驚呆了朱一龍，他喝了口冰咖壓驚，雖然沒問，一雙眼睛卻大睜著，滿是好奇之心。

宋暖不好意思的笑笑，如果拔刀的鈴聲再響一次，她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眼前這個人。

朱一龍看宋暖神色，大概猜出來是什麽緣故，他伸出手，問：“介不介意我幫你換個鈴聲？”

“不用了，不用了。”宋暖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哪好意思要這福利。

“給個面子唄。”朱一龍固執的伸著雙手。

宋暖臉色通紅，猶豫著把手機遞了過去。

朱一龍接過來，找到錄音，清了清嗓子，對著手機開口說：“早上好，可以吃藥了，準備什麽時候停藥，停藥後我請你喝咖啡。”聲音醇厚低沈，溫柔性感，宋暖覺得要原地去世了。

朱一龍錄完一條後似乎上了癮，連著又錄了兩條中午好和晚上好，才把手機還給宋暖。

宋暖快把頭低到杯子裏，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個人違規操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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