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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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者聽著陸岐的話像是那麽一回事,畢竟這世間的愛都沒有永恒的說法,很多情愛更像是一段旅程,從相識相知到相愛,長久一點的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但不管如何,最後都會化作兩柸黃土各自輪回,這段旅程也就結束了。

可對於局內者而言,陸岐的話無異於在剜他們的心,挖他們的肺,想到對方會忘了自己,想到對方會將對自己的溫柔轉嫁到的女子身上,他們就感到憤怒、不甘以及莫大悲哀。

白骨精緊緊盯著青年,她不得不承認她不想!她一點都不想他娶別的女子為妻!

青年傻笑,眼淚從他彎起的眉眼裏流落,他張手抱住白骨精道:“阿秀,你別忘了我啊。”

“不會的,我一定不會忘記你,即使我化作塵埃,也一定會生生世世的漂浮在你身邊。”白骨精信誓旦旦的說著。

她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了,腰身往上的地方正在一點點的消散。

她擡手撫摸青年的臉,青年沖她笑笑,眼眶微紅的朝陸岐他們下跪道:“阿南懇請幾個長老幫我一個忙。”

唐三藏忙去扶他道:“施主快起來,有事直說無妨。”

“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將我和娘子合葬在一起?”青年含淚笑著跟白骨精對視,白骨精傾身上前,冰涼的唇瓣輕輕印在青年額間。

青年摟緊了她,看著猴哥道:“長老,你可以現在就將我和娘子合葬嗎?”

陸持震驚道:“什麽意思?你想把自己活埋了?!”

青年笑道:“我想和我娘子生同衾死同穴,我怕等一會我就抱不到她了。”

陸岐皺眉,“我說了你們一起死也無法在一起的。”

青年繼續笑道:“不管死後,只顧當下。我叫阿南,我的娘子是阿秀,我很愛我娘子,她不在了我也死了。輪回以後的我不是我,忘了阿秀的人不是我,這一世的阿南是屬於阿秀的,他和阿秀一起走了。”

“你……”陸岐心裏悶悶的,她跑回猴哥身邊抱著猴哥,將頭埋在他胸膛裏,不管了!不管了!

猴哥看了青年兩眼,又看了看目光殷切的白骨精,點頭答應了。

他幫白骨精續了一點足夠她陪著青年咽氣的妖力,將他們葬在了他們最喜歡的山頂,此後晨起日落,身邊都有你。

為了減少麻煩,他們沒有跟其餘的村民再打照面,而是從山頂直接離開了這個小村莊。

直至走進熱鬧非凡的大城鎮,陸岐都還像霜打的茄子般提不起精神。

白骨精化為塵埃後就不再有自主意識,早就隨風飄蕩四海落定了,根本沒有圍繞在青年身邊。

而小哥的壽命還有數十載,地府的規定是:壽命未到而亡者不得入輪回。他一介亡魂,無論晴天暴雨,每晚都孤零零的坐在墳頭,一個人自言自語的還當白骨精在身邊。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數十年,代入自己想一想,她感覺她會瘋。

陸持見她不開心,特地拉了三藏去買糖葫蘆回來哄。

“岐岐別想啦,那是他們的選擇,你自己不也說挺好的嗎?一個入輪回,一個化塵埃,你忘了我,我忘了你,無悲無痛。”陸持把糖葫蘆塞到陸岐手裏道。

“小哥沒有忘記白骨精,他還以為白骨精真的在他身邊呢!”陸岐狠狠的咬了一口糖葫蘆道,“他還是悲痛的,所以不圓滿。”

陸持:“……”這孩子到底在擰什麽勁呢?

他推了把唐三藏,示意該他上了。

唐三藏看著陸岐道:“岐岐,佛說——”

陸岐一把將糖葫蘆塞到他嘴裏,“佛說你吃糖葫蘆。”

唐三藏:“……”

他拿下口中的糖葫蘆,砸吧砸吧嘗了甜味,低頭念了句阿彌陀佛,在陸岐身側乖巧的吃了起來。

猴哥都沒眼看他們兩個呆子,等到青年和白骨精的頭七之夜,他帶著陸岐回到了葬著青年和白骨精的山頂。

灰白的塵埃圍著亡魂飛舞,在夜光下極其顯眼。

陸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猴哥道:“哥!她真的回來了?”

“笨蛋。”猴哥捏了捏她臉頰問,“不難過了吧?”

“哈哈不難過啦!”陸岐看著在林間追逐的亡魂和塵埃,看著看著,發現一縷跟青年一模一樣的幽魂從亡魂裏沖了出來,就好像分身了一樣,跟著塵埃走了。

“誒?!”陸岐拉著猴哥的衣袖問道,“哥,他跑了!”

“沒事,那是非毒。”

“非毒對應的是七魄裏面的愛?”

“對的。”猴哥點頭。

陸岐想了會說:“小哥的愛跟著白骨精跑了?”

猴哥笑了下說:“你可以這麽理解。一般情況下,人死後三魂會入輪回,七魄會消散,即喜怒哀懼愛惡欲全部清零。他不是說輪回以後的他不是他,忘記白骨精的他不是他嗎?這話不是沒有道理,輪回轉世後的他確實不算是他了,除非他跟你熊哥一樣帶著記憶轉世。”

陸岐抓了抓頭,“那非毒會和白骨精一直在一起嗎?”

“也許吧,愛在即在。”猴哥牽起她的手道:“好了,我們該回去了。”

陸岐再次看了眼白骨精和小哥,高高興興的晃著猴哥的手騰雲離開。

在她身後,塵埃和非毒攜手朝猴哥下跪行禮。

猴哥頭也沒回,只偏頭問陸岐道:“這下有胃口吃東西了吧?”

“有!我想吃叫花雞乳鴿烤羊腿燜豬蹄要配女兒紅梨花白,還有還有……”陸岐說起吃的沒完沒了。

猴哥一一記下,進城後挨個帶她去吃。

現在已然進入了冬季,天空時常飄著小雪,城鎮裏的百姓皆穿襖戴帽凍的哆哆嗦嗦。陸岐依舊一身交領右衽,下擺如纖的紅色襦裙,她根本感覺不到寒冷,但為了融入大眾,她在襦裙外面披了件白色鬥篷,往那俏生生一站,無論在風雪裏還是晴天下,亦或在這燭光夜色裏,都顯得人面桃花別樣紅。

她學別人口呵白霧,學著別人瑟瑟發抖,模仿的很像那麽一回事,搞的猴哥真以為她冷,給她輸了不少妖力,結果她還是抖啊抖,抖個不停。

猴哥無奈了,帶她到一旁的羊肉攤子前坐下,點了一份羊肉湯給她。

有吃的送上來她瞬間就不抖了,雙手捧著湯碗小口小口的喝著,喝到一半遞給猴哥。

猴哥習以為常的接過來喝掉,見她東張西望的,便叫了她一聲岐岐。

“嗯?”陸岐正偷聽隔壁桌的客人嘮嗑,聞言很迅速的擡頭看向猴哥,“怎麽啦?”

“你為什麽那麽在意白骨精的事?”

陸岐疑惑了會說:“我沒有在意她的事啊。”

猴哥:“……那你這幾天悶悶不樂?”

“喔,那是因為白骨精和小哥互相守著對方的屍骨等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醒來的人很可憐,真人版的話本情節呢!”陸岐晃著腿道,“哥,你想想,我要是死了,你守著我肉身腐爛成白骨,再從白骨化成灰,多漫長孤獨啊。”

猴哥目不轉睛的看了陸岐,好一會才緩緩從喉嚨裏嗯了聲道,“確實孤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望和失望間徘徊,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又比死了還難受。”

“噫!哥你別說的好像真的一樣啊!我才不會死呢,我這麽厲害,法術還是你親手教的,大不了我打不過就跑嘛。”

猴哥扯了扯嘴角,深邃的眼中只放進了她的身影,輕吐一口氣道:“對,我妹妹這麽厲害,一定不會離開我的。”

陸岐掃了掃長椅上的積雪說:“那是當然咯,我為什麽要離開你?我就喜歡跟你在一起。”

猴哥心裏高興,面上卻故作憂愁道:“你若跟白骨精一樣找了個相公回來怎麽辦?”

“額?”陸岐懵了下,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試探著回答道:“就,就帶著他跟我們一起生活?”

猴哥的臉唰的一下全黑了,盯著陸岐一字一句道:“你還真的想找個相公回來?!”

“……不,不是,不是你說要找的嘛?”陸岐瞪大眼睛,一拍桌子道:“哥你兇我!”

猴哥:“……”現在是誰兇誰。

“我要告訴熊哥唐唐聽,你兇我!是你說要找相公的,我又沒說,你想找就去找啊!找得到算我輸!”

陸岐這話一出,周圍的客人都猛地看了過來,主要目光都放在了猴哥身上。

只要進了城鎮,猴哥就會以人身活動。矯健的身姿,深邃的五官,別提有多迷人了。他出門隨便走走都能收獲一筐芳心,要不是他總板著一張臉看著極其不好惹,指不定還真有女子給他投懷送抱。

周圍客人看了猴哥容貌後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年頭怎麽了?長的俊俏的小哥都搞龍陽之癖了?”

“嗨幸好不是我兒子,要是我兒子我打斷他狗腿。”

“笑死我了你個混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樣,能你個國色天香的婆娘都生不出這麽好看的兒子來!”

“這兄妹倆的顏色都正得很,不知道是哪個府上的少爺小姐,讓我知道了我告訴他爹去!”

“得了吧,別喝點酒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怎麽看,這小子都不像斷袖。”

“人不可貌相嘛。”

猴哥:“……”

陸岐都聽樂了,見猴哥看過來,忙擺手道:“不關我的事啊不關我的事啊,我沒說你是斷袖。”

猴哥起身,走到陸岐跟前按住她的後腦俯身靠近,兩人眨眼間額頭相抵呼吸交錯,近在咫尺。

“哥,哥你幹嘛啊?”陸岐嚇得都不敢大聲說話了。

猴哥跟她對視了一會,見她一副怕挨揍的模樣,笑了,嘴唇移到在她耳邊悄悄道:“我不幹嘛,就正個名。”

陸岐瞬間明白了,一臉我懂我懂,我來幫你!

她扭頭,當著所有看客的面捧起猴哥的臉響亮的吧唧一口,然後跟周圍的人解釋道:“我哥真的不是斷袖。”

“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不要臉不要臉!”

“欲蓋彌彰!”

“禮義廉恥呢?大庭廣眾之下竟然親親扯扯!簡直有傷風化!”

陸岐不知道親個臉怎麽就不要臉了,她磨了磨牙,不等猴哥發火,站起身揪住猴哥衣領,一口印在他唇上,然後朝靜止的人群道:“我親我哥怎麽了?讓你們看了嗎?多管閑事!再羅裏吧嗦我打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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