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大仙還未回神，手中的人參果又跑的差不多了，他堪堪捉住最後一個沒跳成的，追上陸岐道：“你站住！”

陸岐拉下臉道：“果子我都還給你了，你怎麽還這麽兇？”

鎮元大仙見她空有個殼子沒有實體，暗中掐指一算，眉眼一抽，放軟了語氣道：“你把我人參果變成這樣，不變回去就走了？”

陸岐：“……”她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拉著猴哥到一旁問道：“哥，怎麽把開了靈智的果子變回去呀？”

猴哥笑道：“把它們靈智打散就能變回死物了。”

陸岐蹙眉，“那不是跟把妖怪打死了打回原形差不多？”

“嗯，是這個道理沒錯。”猴哥點頭道。

陸岐後悔的直捂腮幫子，她知錯了，這樣做不就等於給了它們生命又把它們殺了？她不要。

她擡頭瞅了眼猴哥，見他沒有要幫自己解決的意思，轉身變回自己的模樣，跟鎮元大仙作揖道：“對不起大仙，我不是有心將你人參果變成這樣的，當時你徒弟端了兩個果子進來，我只將其中一個開了靈智，不曾想把剩下的果子給連累了。您別傷它們，有什麽我能做的，你只管說，我一定盡全力給您辦到。”

鎮元大仙見她變回本體，心道果然如此。只是這脾氣……瞧著跟那位不太像啊。

他甩了甩拂塵道：“既然你誠心知錯，那便隨我回道觀一同想法子吧。”

陸岐回頭看猴哥。

鎮元大仙對上孫悟空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裏略虛，但看了下手裏僅剩的一個人參果後又理直氣壯起來，這可是他一萬年的心血！弄成這樣不應該補救嗎？你們背後有靠山怎麽了？有靠山也得講道理！何況他還什麽都沒做呢。

猴哥擡了擡下巴道：“那就走吧，前段日子一直在趕路，正好再休息休息，打擾地仙之祖鎮元大仙了。”

鎮元大仙：“……”你這廝的師父也不好整，專教異類，教出來的徒弟一個比一個難搞。

他們騰雲回到五莊觀。

陸岐跟在猴哥身後跳下筋鬥雲，瞧見庭院中站著四十八位弟子，皆對著他們橫眉冷豎。其中清風、明月最為顯眼。

醜的很顯眼。

“師父。”他們洪聲喊道，好似在給人下馬威。

陸岐從鼻腔裏哼了聲。

鎮元大仙聽見了，覺得陸岐這脾氣，還是有跡可循的。

“你們下去安排酒席準備款待貴客，清風和明月留下。”他揮了揮手說道。

四十八位弟子雖心有存疑，但不敢置喙，謹遵師命去也。

鎮元大仙跟陸岐道：“你看我這兩徒兒的面容，該解了去吧？”

陸岐可沒忘記他們拿她哥哥長相取笑的話，不給面子道：“要我解了這術法也行，你讓他們給我哥哥道歉。我們一碼論一碼，他們汙蔑我偷人參果這事可以翻篇，但出言不遜以貌取人，這個必須道歉！”

鎮元大仙看向清風、明月。

清風、明月略羞愧的低下頭，不敢有謊道：“回師父，當時觀中只有他們四個，徒兒見沒有外人，便一時魯莽的進門指責，可說到底，人參果變成那樣，確實跟他脫不了關系啊！”

陸岐擋在猴哥面前道，“睜大你的狗眼認清楚，人參果的靈智是我開的，跟我哥可沒有關系。”

清風、明月看了看陸岐，又看了看做旁觀狀的孫悟空，結合兩人說話的語氣神態，這才反應過來，更為氣惱道：“你們，你們戲耍人！無事顯擺什麽變化術！不真誠，一點都不真誠！”

“行了，勇於認錯，知錯就改。”鎮元大仙發話道。

清風、明月不敢有異，過去猴哥面前作了個揖道：“這位施主，之前是我們不對，對不起，還請您原諒。”

猴哥嗯了聲，意有所指道：“心胸寬闊才能走的更遠，這個道理相信大家都懂。”

鎮元大仙嘴角抽搐了下，這猴子真是一點虧都吃不得！

陸岐解除了他們的術法，警告他們道：“惡語傷人六月寒，以後說話給我註意著點。”

清風、明月有氣不敢出，含糊應了聲是。

鎮元大仙搖頭，讓他們下去。

他放開手裏的人參果，這果子一落地就不見了蹤影，他問陸岐道：“你可有辦法將它們召回來？”

陸岐看了他一眼，撚訣施法，一個個人參果哎呀哎呀的從地底被拽了出來，很迅速躲到陸岐腳後跟藏好。

鎮元大仙：“……”他種的都是什麽玩意兒？

陸岐往旁邊挪了一步，一群人參果趕緊跟上，她低頭道：“去，那才是你們的爹，過去叫聲師父，他就饒你們不死了。”

猴哥暗笑，還挺聰明。

人參果們看了陸岐好一會，才沖著鎮元大仙喊師父師父師父。

鎮元大仙伸手打住道：“可不是什麽都能當我弟子的，起碼得修成人身再來喊師父。”

這麽說的話就是有戲了。

陸岐放下心來，現學現賣道：“你們別跟著我了，起碼要修成人身才能跟著我。”

鎮元大仙語塞，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人參果們看看陸岐，又看看鎮元大仙，見他們都是認真的，難過的捂臉抽泣，挨個跑回樹上掛著。

修煉就修煉，人身了不起呀？

鎮元大仙擡首看著人參果樹間金光閃閃的人參果，滿意的點點頭。雖說不能拿來吃了，但養著也不錯，到時把它們帶去元始天尊那鬧騰一番，那廝三千年了連棵人參果樹都沒養活，羨慕死他去！

鎮元大仙越想越開懷，顧及正事，他板起臉他，隨意指了塊菜園子，讓陸岐等人明日起來除草。

此除草非彼除草，除的都是草靈草精，費工夫的很。

翌日五更，陸岐獨自早起準備幹活，沒想到鎮元大仙也起的挺早的，站在陸岐不遠處，看她術法熟練的馴化草靈，想了想，問她道：“你昨日明明頂著孫悟空的樣貌，為何突然變回了本體？”難道是知曉自己已經被他看穿了？

陸岐理所當然道：“犯錯了，不能壞哥哥的名聲。”

鎮元大仙楞了下，沈思道：還挺有擔當的？

但想起那位的行事風格，不禁的打了個冷顫，擔當個鬼，唯恐天下不亂，別招惹別招惹，千萬別招惹！

陸岐一個人趕早除草，猴哥在暗處守著她，見鎮元大仙老是跟陸岐搭話，鳳目瞇了瞇，在他離開途中現身道：“你在打什麽主意？”

其實論術法，鎮元大仙還真不是孫悟空的對手。但他底蘊在那，又沒有錯處，所以並沒什麽好怕的。

鎮元大仙上下打量了會孫悟空的人形，挺欣賞的點了點頭道，“你覺得我在打什麽主意？”

“一個地仙之祖總圍著我妹妹轉？”猴哥和他並肩同行道。

鎮元大仙回到住處的院中坐下，親自沏了一壺茶，給孫悟空倒了一杯道：“她身份不一般，我盡盡地主之誼，不行麽？”

猴哥端起茶水聞了聞，嘗了一口道：“看在哪個是面上？”

“兩個面上。”鎮元大仙也不遮掩，“當然，即是你，我也是要款待的。”

兩個，無非是陸壓和他師父，以他師父寡淡的性子，這廝顧忌的多半是陸壓。

哼。

他放下茶水道，“這劫歷的是唐三藏，你讓我妹妹除草做甚？”

鎮元大仙笑笑反問：“那你又為何袖手旁觀呢？”

“嘁。”他袖手旁觀是想讓岐岐知道，不是什麽東西覺得有趣就可以點化的，你點化了因果就沾上了，雖然他不懼任何因果，但道理總要教會她。

鎮元大仙和孫悟空細品慢飲了一壺茶，不由得感慨，一代人勝過一代人。他心情甚好，拿出一個小瓷瓶給孫悟空道：“這裏是以前用人參果煉的丹藥，功效是一樣的，你拿去吧。”

猴哥接過，挑眉故意道，“這就獻殷勤了？”

“胡說甚？就當是，除草的報酬吧。”鎮元大仙看著旭日東升道，“大地山脈所孕育的，嚴格算起來跟我這派確有些淵源。經過那般重創還能存活已是很了不得了，她現在只是一縷清風，來自天地歸之天地，除了在靈力方面優勝，其他也沒甚長處了，如沒有你的妖力維持，她現形都難。你且好好護著，等道君下來吧。”

“切，知道的還挺多。”猴哥端茶斂眉，“既然你活了這麽久，可有讓她修煉的法子？”

鎮元大仙搖頭給他倒茶，“情況特殊，無法可給。”

猴哥掃了他一眼，神識聽見陸岐的聲音，眨眼就消失在鎮元大仙面前。

鎮元大仙看著對面還冒著熱氣的茶水，心想：何須他多言，就這個緊張勁，比當年陸壓道君菩提老祖還上心。

他怎麽細算也理不清到底是誰改了誰的命道，也許從上古琉璃石憑空現世的那一刻起，所有東西就在悄然變化了。

哎，小小琉璃大造化，上至三十三天外，下至天地山川，真正的出身名門吶，他很是懷疑她是不是來這裏歷劫的。

罷了罷了，看不透勘不透，交個好，天長地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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