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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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猴哥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處水池中央,他一驚,幸而轉眼就看見身側冰棺裏的陸岐。

他像個木樁般站在棺邊凝視了許久,半晌才想起來什麽,僵著手從懷裏摸出守護石。

守護石裏黯然無光,上面有一道明顯至極的裂痕。

連這個都在提醒他,他妹妹已經不在的事實。

猴哥俯身幫陸岐重新戴上。

她周身還殘留著幾絲佛氣,衣飾妝容皆潔凈清爽,應該是那個和尚擅自幫她整理過了。

猴哥靠坐在棺邊,獨自回憶起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從出生到現在,回憶完了再重頭開始。

他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也不想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他現在在他妹妹身邊就夠了。

其實很多東西在一開始就有過預警,可是他沒註意到或者說沒當一回事,活像岐岐收藏的話本故事寫的那樣,總是在事情發生後才追悔莫及。

看來不管是神是妖還是人,都是一樣的。

他在棺邊枯守了六百載,直到山洞的結界被破,他才轉動了幾百年都沒有動過的脖頸。

一身玄色衣袍的陸壓在洞口出現,他死死盯著孫悟空,眨眼不到的時間就瞬移到猴哥跟前將他一腳踹飛!

他站在冰棺前凝視著悄無聲息的陸岐,伸手碰了碰她冰涼的臉頰,拿起她心間的守護石一看,憤然怒罵,朝山壁一掌,爾後池水沸騰冰棺融化。

他看也不看孫悟空,抱起陸岐就往山洞外走!

猴哥不顧自身重傷肺腑踉蹌追上。

陸壓的那一腳絲毫沒有留情,他沒打死孫悟空已經是看在陸岐的面上了!口口聲聲說會保護她,保護的可真好!自己安然無恙,把他捧在手心的陸岐害的神魂重創!

果然都不靠譜!

什麽從小長大手足情深,這次說什麽都不可能再讓她留在下界!

陸壓走出洞口,化作一道青光直上九重天。

猴哥緊緊跟著,見他上至西天九重還不停下,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久未開口的嗓音像年邁將至的老朽,奮力發出聲音問道:“你,要帶她去哪裏。”

陸壓瞥了眼邋裏邋遢的孫悟空,越看越氣,反手虛空就是一掌,將他打下西天地界,自己則帶著陸岐消失在天邊。

猴哥瞪大眼睛猛地沖了上去,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威壓按住,他掙紮不止,那只大手就一直按在他身上往下壓,眼看就要被壓下西天時,菩提突然出現替他接下。

天道察覺菩提是三十三外人士,這才收回了手。

“悟空。”菩提轉身看著沒有個人樣的弟子,幽幽一嘆息。

他這剛下來天道就發現了他,又得回去了,也罷,岐岐那邊還需要他。

“師父……”猴哥擡頭看著菩提,眼眶微紅,“師父,岐岐,岐岐她……”

菩提扶起他道:“為師知道,為師和道君會想辦法的。”

“師父你一定會救回岐岐的對不對?你一定有辦法,你需要什麽藥材?我的血我的肉,都可以的!”猴哥‘噗通’跪在菩提跟前。

菩提這回沒有扶他,他搖了搖頭說出實情道:“為師沒多少把握,她僅有的命魂……散了。”

猴哥面容倏地呆滯。

菩提眉間自帶七分怒火:“肉身毀了可以再養,三魂七魄散了可以重組,但命魂滅了,就徹底在這天地間消失了!饒是為師的魂體,也經受不住岐岐的這等重創。”

猴哥擡首目光茫然的看著他。

菩提摸了摸他的頭道:“你已盡力,為師不怪你,你就在此……好生修煉吧。”

菩提當著孫悟空的面上了三十三天外,至此,三十三天外和下界通道口徹底關閉。

猴哥跪坐在地,面向陸壓菩提消失的方向神情似哭似笑,他低頭落淚,忽然瞧見垂掛在胸口上的守護石!

他一怔,擡手將守護石捧在手心。

沒錯,這是岐岐的,岐岐的守護石!

師父?

猴哥在西天九重天跪了三天三夜,如來前來看他,問他道,“你打算,在這裏一直跪下去嗎?”

猴哥萬分小心的握著陸岐的守護石沒回答。

如來又道:“花果山的精怪都已經送入輪回。你,不去看看?”

猴哥想起陸持,摩挲守護石的食指一頓。

“阿尼陀佛。”如來說了這三句話便離開了。

猴哥低頭看著守護石,將它放到衣領裏緊貼著胸膛,隨後起身離開了西天。

途經西天雷音寺,見那裏四處硝煙,僧人帶傷救火,放眼望去一片狼藉,不少佛陀還被倒掛在樹上。再下至天庭,天庭更甚,連南天門都燒沒了。

如果是一般的火,不會將這些神佛弄的這麽狼狽。

他沒理,徑直下到黃泉地府。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但地府鬼差還記得浴血斬殺魔物保了天下太平的齊天大聖孫悟空!看見他出現皆不敢阻攔,只敢用最快的速度請來了閻王和判官。

“大聖!不知大聖大駕光臨,小的有失遠迎,還望大聖恕罪。”閻王匆匆趕來朝猴哥拱手作揖道。

猴哥擡眼,眸光無悲無喜道:“花果山的猴兒輪回在哪。”

“回大聖,猴子猴孫們有一部分輪回了花果山地界,有一部分輪回到了別的地方,雖然不一定都是猴身,但都是好命格,大聖您盡管放心。”

猴哥沒甚反應,神識覆蓋整個地府,確定花果山的猴兒都已入了輪回才繼續問道:“陸持在哪。”

“回大聖,陸大人已轉世百餘年,目前尚在東土大唐地界。”

“東土大唐?”猴哥好幾百年沒有出來過,外面早已時過境遷,是以,他並沒有聽說過什麽東土大唐。

判官好眼色,急忙畫上地圖呈給他看。

猴哥掃了兩眼,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後,眨眼消失在他們眼前。

閻王拍了拍胸口,又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道,“大聖這什麽都沒幹,本王這心臟就嚇的砰砰亂跳了。”

“是啊是啊。”判官跟著長舒一口氣,“果然好好安置花果山的猴子猴孫是沒錯的。大聖幾百年沒出現,也不知哪裏來的謠言,說他跟那個魔物同歸於盡了。”

閻王瞥了他一眼,“你自個先前還不是也這樣認為?”

判官尷尬的笑笑,片刻嘆氣道:“當時戰況那般慘烈,大聖傷的那麽重又幾百年不曾出現過,多引人遐思啊,若不是二郎真君時常下來提點,我等……可能就犯錯誤了!”

閻王袖手一揮,轉身回閻羅殿。

判官及時跟上,繼續八卦道:“大人,您說二郎真君跟花果山是什麽關系?這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麽就這麽上心呢?”

“你可閉嘴吧,業障判完了嗎?沒有趕緊去,閑得你。”閻王哼聲道。

判官:“……”好吧。

再說東土大唐地界,經菩薩現身後,唐太宗不止和和尚唐玄奘結拜為兄弟,還給他取了個雅號叫三藏,賜紫金缽盂和通關文牒,親自送他上馬西行取經。

一撮故土混素酒,兩人舉杯同飲。

飲罷,唐玄奘便帶著他的兩個隨從告別了唐太宗。

師徒三人騎馬走了十來日來到雙叉嶺,這雙叉嶺草木茂盛山路崎嶇,需下馬扒草前行,三人汗如雨下的往裏走,忽然腳下不慎,連人帶馬的統統掉進一個大坑裏!

兩個隨從摔得頭破血流,而有他們墊底,唐三藏倒是只受了輕傷,不等他詢問二人情況,就聽深處一聲咆哮,坑邊瞬間冒出五六十個妖怪將他們團團圍住,個個眼冒金光,像在看一盤美味佳肴。

唐三藏額頭一道冷汗,手無縛雞之力的被他們拽起捆住。

妖怪們正打算將獵物帶回山洞,就見一個金發青年從天而降。

他身穿鏤金邊的醬紅色長袍,黑眸鳳目,周身氣勢冷然至極。

“滾。”他輕喝一聲,數十個小妖立刻丟盔棄甲嚇得屁滾尿流。

猴哥轉身看著一臉感激的三個凡人,將兩個隨從丟遠,確定守護魂的顫動來源於這個光頭和尚後,凝眸盯了對方許久許久。

唐三藏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這小哥為何救了他後一聲不吭的只盯著他瞧呢?莫非他臉上臟汙又或衣裳哪裏破了?

他低頭巡視自己的穿著。

猴哥看不出來什麽,使了個小法術讓他昏睡,將他背起上了西天。

西天佛祖正在雷音寺裏講早課,見孫悟空從門外前來,便中斷了早課,讓弟子們先行下去。

“如來。”猴哥放下唐三藏單手扶著他道,“岐岐的守護石為什麽會對他有反應!”

西天佛祖知道他想問的是什麽,搖了搖頭道:“這並非陸岐的轉世。你明知道,三魂七魄裏至少要有一魂一魄,方能入輪回。”

猴哥眸光黯然,他也覺得不是,只是不死心罷了。

西天佛祖看著他手中的唐三藏道:“這是我的二弟子,金蟬子的轉世,你應該對他有些印象。”

猴哥回憶了下,難道是因為岐岐元神曾經上過金蟬子的身,所以守護石才會顫動?當時他在找狗熊,察覺守護石的異樣什麽都沒想就追了過去,沒想到是個和尚。

他不信師父說的,如果岐岐真的不在了,為什麽守護石會有反應!

西天佛祖繼續道:“那日陸岐身死道消,你重傷昏迷,是金蟬將你們帶回了西天,跟我說他要坐化救人。他心意已決我無法阻止,只能隨他去了。”他說話間一直看著猴哥身邊的唐三藏,“你呆了幾百年的乾華洞,就是他坐化的地方。”

猴哥眸光微動,“他坐化救的是———”

“沒錯。”西天佛祖闔眼道:“他用他的舍利子去救陸岐,然陸岐命魂曾經遭過重創本就難愈,他修為又淺,坐化的舍利子並不能救回陸岐的命魂。”

他這一說,像是給了人希望又將人打入絕望。

猴哥不信,“如果沒用,那為何守護石會有反應?”

“因為,三藏是金蟬子的轉世。”西天佛祖道:“守護石經金蟬舍利子溫養數百年沾染了金蟬子的氣息,是以,多少會有些反應。”

猴哥垂眼,聲音微不可聞,“我不管,岐岐一定還在,她一定在等著我去找她!”

西天佛祖沒開解他什麽,只道了句也許吧。

猴哥拖著唐三增的後領轉身離開,西天佛祖瞧他舉止粗魯,眼角一抽問道:“你要帶他去何處?”

“從哪來的扔回哪去。”猴哥麻木道。

“你……”西天佛祖險些嘔血,他的弟子為了救陸岐耗費畢生修為,落得轉世為人重新修煉的下場,因為沒有救回陸岐,這潑猴就這般態度?!

猴哥繼續往外走道:“不管你讓他取經是為了傳播佛法還是為了讓他重回西天,亦或兩者皆有,我護他一程,權當替岐岐還他一恩。”

西天佛祖心想:這樣,甚好。

他告誡孫悟空道:“金蟬需歷經磨難方能歸位,前面九世死於非命,這一世你只需要護他性命就可,其他不必多理,亦不可帶他走捷徑。西天之行,一步都少不得。”

猴哥沒出聲,拎著唐三藏回到雙叉嶺。

回到時,兩個隨從三匹馬都不見了蹤影,地上留有一灘血跡。

他皺眉,靜默一息後,拖著唐三藏前往妖怪洞穴。

妖怪洞裏正熱鬧的緊,猴哥放出金箍棒,由它在前面開路,自己拖著唐三藏慢步進去。

他環顧一圈,目光落在一只一米高的黑熊身上,再見他們桌上擺著的人肉肝臟,眸光微瞇,不等魔王大喝一聲你是誰,他就瞬身到黑熊跟前,揪住他的耳朵一扯,冷聲道,“誰叫你吃的人肉?”

“哈?”黑熊本能一慫,又吃痛的拍打猴哥手臂道:“放開俺!俺沒次!!”

猴哥探他體內妖力還算純澈,再探他修為,不過剛開靈智三五年,這時的智力應該相當於人類的兩三歲孩童。

他松開了手,黑熊立刻後跳一大步躲回了魔王和胖虎身後,一個勁的揉搓自己耳朵,好似很痛。

猴哥瞥了他一眼,金箍棒立即圈住了黑熊的腰腹,憑空將他提了起來。

“嗷放開俺!大哥救俺!兄弟救俺啊!!”黑熊四肢拼命掙紮,但這麽掙紮都掙不開金箍棒的魔掌。

魔王回神,一拍桌子道:“站住!放開熊山君!”

猴哥沒理,手裏拖著唐三藏自顧自的往外走。

“嘿呀!”魔王大步沖了過去,還沒碰到猴哥衣角,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嘟嘟嚕嚕打的七葷八素,然後生死不明的糊在了墻上。

胖虎一僵,和眾小妖麻溜躺倒裝死。

黑熊:“……”說好的兄弟呢!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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