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開了。仿佛剛才一切沒有發生過。

我感到好笑，並不掛住。不過我聽了她的建議，也買了雞蛋。就回公寓了，走進大廳，門房看見我這時候回來，似乎覺得意外。早上他親自幫我開車門，目送成叔開車送我去公司的。他瞥見我手裏提著超市的袋子，神氣難辨。我不打算解釋，笑了笑上樓。

我回了我的屋子裏。檀誼沈廚房裏的爐具幾乎沒有使用過，我又第一次做飯，怕弄得他那邊一團亂。開門進去，卻有人在，是長年為我打掃屋子的阿姨，她見我回來，楞了一楞，立刻放下東西，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午安先生。”

自從跟檀誼沈在一塊之後，我便很少回來了，以前平日也通常不在這時間回來，怪不得她嚇一跳。我對她笑了笑。大概看我手上提了東西，她便接了過去：“這是？”

我道：“白菜和雞蛋。”

她看上去更楞住了：“您買這個是……”

我道：“我打算炒一個菜。”

她看看菜又看看我：“唔，先生，還是我來吧。”

從前她來為我整理屋子，偶爾我會要求她做一些菜起來，深夜在家裏喝酒，可以作為配菜。當然我不會自己去買菜，還是她去買。我便道：“從今天開始，我就要自己做。”

她默然了一會兒，道：“那您知道火候嗎？”

我便思考起來。雖然我信心可以做得好，不過我也十分願意虛心請教，畢竟不擅長的事。倒是我遲遲不作聲，她道：“還是我來吧。”

我聽見了，看看她，笑著開口：“我看，還是你教我吧。”

晚上過了六點半，隱隱聽得鎖匙轉動聲，我率先把門開了。檀誼沈站在門外，手頭還握著鑰匙，他頓了一頓。我對他一笑道：“現在才回來。”

檀誼沈縮回了手，倒又看起時間。我拉起他提著公文包的手，把他帶進來，一面道：“過了六點半了。”

檀誼沈垂下手，默默不語。我道：“今天這麽晚？”就把門一關，拿走他手裏的公文包。

檀誼沈仿佛瞥了一眼，他才換鞋，開口：“看了資料才走。”

我點點頭。檀誼沈把鑰匙往旁邊櫃子上一放，一面脫大衣，往衣物間走去。我趕上去，道：“給我吧。”

檀誼沈不作聲，我一把從他手裏拿走了大衣，就去掛起來。我回過頭去，他還是一言不發，卻仿佛很仔細地端詳著我。我對他笑了笑，面上不變，道：“吃過了沒有？”

檀誼沈才開口：“沒有。”

我笑道：“我也沒有。”不等他問吃什麽，就拉著他的手往外出去：“來。”中島前的飯桌上已擺了碗筷，除了飯，還有兩樣菜，一個湯。菜是清炒白菜、炒雞蛋，湯是簡單的豆腐紫菜湯。我清了兩下喉嚨，道：“可以吃飯了。”

檀誼沈朝桌子那頭瞧了一眼，又往我看來。那神氣並不變。卻使我感到有點別扭起來。我咳了聲，道：“我想晚上吃清淡一些，唔，叫會所送來這些。”

檀誼沈看看桌子上的菜，點點頭，便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我盛了一碗飯給他：“夠不夠？”

檀誼沈道：“可以了。”就接過去。

我一笑，也給自己盛了些飯，就坐下來。檀誼沈拾起筷子，他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裏。我道：“好不好吃？”

檀誼沈淡淡地道：“不錯。”

其實我也曉得一定會好吃，這道清炒白菜是家政阿姨炒的——作為示範。我又道：“不要光吃菜，還有炒雞蛋。”

檀誼沈便去夾了。我兩眼睜睜地看著他吃了下去，那神氣不改，連眉頭也不皺。我剛剛安心，突然見他目光一動，頓了頓，堆起笑來：“怎麽了？”

檀誼沈開口：“為什麽你不吃？”

我忙道：“我當然要吃的。”

炒雞蛋真是不太困難，可是火候果然不好控制……。油鍋又太熱了，雞蛋一下去，馬上焦了一片。買來的雞蛋全都用光了，然而還是燒焦。阿姨讓我把焦掉的部份丟掉，剩下來完好的，勉強湊成了一盤。我吃著雞蛋，我自己覺得並不難吃，可是，也不免要慶幸最後改變主意，把白菜的交給阿姨炒了。

吃完了飯，一面收拾的時候，我開口：“剛剛的炒雞蛋好不好吃？”

檀誼沈答道：“還可以。”

雖然早也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可是忙了一個下午，總是想得到讚賞，就算他不知道是我做的。我忍不住有點消沈，道：“就是不好吃的意思了？”

檀誼沈看來。我頓了一頓，笑了一下，道：“我倒覺得好吃。”

檀誼沈淡道：“那就好吃。”

我不死心：“哪裏不好？”

檀誼沈不言語，他開火煮水，又打開櫥櫃，拿出了茶杯茶罐。

我在旁邊道：“你只覺得還可以。”

檀誼沈聽了，竟點頭道：“確實只是還可以。”

我道：“哪裏不可以？”

檀誼沈看了我一眼：“為什麽要問？”

我頓了一下，維持鎮靜：“我看看我們口味有沒有一樣。”

檀誼沈道：“味覺的產生是……”

我只好耍賴起來：“我就是想知道。”

檀誼沈靜默了片刻，卻道：“炒焦了。”

我怔了一怔。早已另外挑出來了，盤子根本沒有燒焦的雞蛋。我道：“原來吃得出來？”

檀誼沈道：“吃得出來。”

我有些沮喪，不過馬上精神又一振。燒焦也沒什麽，多炒個幾次，總不會還拿火候沒辦法。

這時候水煮開了，檀誼沈關了火。我看著他沖茶，想了一想，道：“對了，我放假了。”

檀誼沈放下茶壺，他朝我看來。

我又說下去：“我爸讓我放了長假。”我把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唔，總算我不用早起了。”

檀誼沈沒有說話。我聳聳肩：“反正我一直也想休長假。”便對他一笑：“要是你也可以休長假就好了，我們可以去滑雪。我想我爸不至於不讓我進我家的別墅。”

檀誼沈才開口：“我近期無法休長假。”

我聽了一笑，就去拉著他的手。安靜了一會兒，檀誼沈忽道：“是因為這樣，所以你今天突然這麽早回來。”

我一怔。還沒有深想，聽他又道：“你覺得難過嗎？”

我又楞住，看看他的神色，安靜而嚴肅。我低下目光，但是握緊他的手，道：“可能有一點。我沒有想到……不，我想過，只是我覺得他們不會這樣對我。”便擡起眼來：“但是，我不後悔。”

檀誼沈不作聲。我看著他，欺身向前：“你抱抱我。”就感覺他另一手抱了過來。我把頭靠在他的肩窩，道：“沒什麽的。我手上還有錢，要想做些不同的事，不至於做不成。”

過了一會兒，檀誼沈道：“我也並不擔心你一事無成。”

我擡起頭來，對他微笑，就湊上去飛快地親了一下他的唇。他神氣平靜，可仔細看又有幾分的柔軟。我輕聲地道：“你要知道，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去做。”

檀誼沈看著我，他俯下臉來吻了我的面頰。他道：“我知道。”

那天以後，我再沒有給家裏人打電話，就算打回去，我爸和大媽他們也不理會，他們就要我先低頭。他們這樣強硬，我十分沒奈何，毫無辦法；我也有我的脾氣，反正他們不願意聽我說話，一口氣堵上來，便不打了，自然也就不回去；一方面不願使我媽夾在中間難辦。

我媽回了她自己的房子。她見不得我爸對我施加壓力。在電話中，她口氣冷淡，批評我爸那突然榆木的腦袋。我並不願他們因為我的緣故壞了感情，她倒又要我放心，他們不會為此失和。她暫時勸不了我爸，不過也還是可以多想些辦法說動大媽。她叫我不用擔心。

撇除這些事，現在我再不必一大早出門；也還是早起，因為檀誼沈照舊出門，我不願錯失早上出門前與他親吻的機會。他出去了，我一個人在屋子裏，無事可做，發呆一會兒，又去睡回籠覺，等肚子餓才爬起來。有時候出門，沒有了司機，我自己開車，費心費神；一方面已經有風聲出去，在一些地方遇到了人，不免被問起來，雖然我懶得理會，但也沒有了待下去的興致。幹脆又在家，等到晚上，出門去接檀誼沈下班，就在外面吃完了飯，到附近走走，也就回去了。這樣過了幾天，我感到不能這麽下去了，需要找個事情來做。

也不必是怎樣的大事業，主要為了消磨時間。我叫謝安蕾拿來幾本做菜的書。她送了來，卻又道：“如果您真的想自己動手的話，我認為您應該找一間廚藝教室上課。”

我不以為然，把謝安蕾打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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