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8 章節

關燈
算他現在同意結婚,在這之前,也有許多困難需要解決。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對他這樣冷靜,我心裏不免有點五味雜陳。也絕怪不到他身上,是我自己控制不住,但又沒辦法,因為喜歡的不得了。

我低下目光,看看我握著的檀誼沈的手,想了想擡起眼來。我道:“我不是要逼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希望,要是可以結婚的話,我只願意跟你結婚。”

我微笑道:“反正你要知道,無論你怎麽選擇,我都不會放手,你也不要想。”

檀誼沈對著我,那目光不移,可是,在那裏頭發生了一些變化,就覺得動人。我癡癡地看住了,感到心地激動。

檀誼沈開口:“關於結婚……”

我不願他感到壓力,忙截道:“你不用現在回答。”

檀誼沈搖頭,又靜了片刻,他道:“我從沒有想到那麽遠。好像我這樣子的,或許戀愛沒問題,但是結婚,是更長久的事。我說過,我不一定會妥協,就算現在……有時候我也還是不願勉強自己。”

他頓了頓,道:“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

難得聽他真情吐露,雖然說的完全不是動人的情話,可是聽了,心裏便蕩漾著,一方面有點酸的滋味,又甜蜜。我輕聲地道:“那你也知道我心裏對你是怎樣的,你別怕我傷心,因為不會的,除非你要我走。”

我松開他的手,上前緊緊地抱住他:“就算你要我走,我也絕不答應。”

檀誼沈不作聲,他兩只手全都摟在我的背後。他眼睫毛垂下來,靠近吻了吻我的臉。我靠在他身上,聽見他低聲道:“我不會要你走的。”

我擡頭看他,微笑起來。

檀誼沈神氣平靜,那黑溜溜的眼睛裏卻像是透出了丁點星光。他道:“你應該去躺下來。”

我說好,又要求:“你陪著我。”

檀誼沈沒有回答,就帶著我進去裏間他的床鋪躺下。

那室內布置與他公寓臥室裏差不多,沒有多餘的擺設,有一面長窗,一邊的窗簾拉了起來,外頭灰柔的天光蒙蒙地照進來。我看了看,道:“你想晚一點會不會下雨?”

檀誼沈聲音響起來,有些懶散似的:“大概會吧。”

我翻過身去,他側身躺在被窩裏頭,一只手托住頭顱,就看著我。他擡起另一只手看時間。我問道:“幾點鐘了?”

檀誼沈道:“還早。”

我想了想,道:“我想你家裏有吃午茶的習慣。”

檀誼沈卻道:“這不是好習慣。”

我倒知道他的意思,便笑起來。他道:“睡一會兒吧。”

我端詳著他,頭腦忽記起前面說的事情。我猶豫了一下子,問道:“你什麽時候去做了手術?”

檀誼沈靜默片刻,道:“二十五歲的時候。”

我想不到那樣早。我又問道:“你自己決定的?唔,就算你不喜歡意外,但是你,我覺得你不會同意讓意外發生的。”

檀誼沈垂下手,整個躺下來:“我不同意,可是奶奶不會答應的。她不可能讓檀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我聽了一怔。他掉過臉來,看著我道:“如果當年姑姑的生母沒有死的話,她不會同意爺爺把姑姑領回來。”便頓了頓。他口氣平淡:“我是不可能和女人生小孩的,除非我無法阻止的情形下發生。我也看了許多荒謬的事,甚至我爸,他離婚後,有一些情人,為了要嫁進來,就打算懷孕。”

我呆住了:“那你還有……”

檀誼沈道:“沒有,沒有人成功。”就告訴我:“我爸他不孕。”

我霎時震驚:“什麽?”馬上想到二姐……。

檀誼沈仿佛看出來我想什麽,他淡道:“我媽知道,不然他們不會結婚了好幾年才有我。她想要孩子,我爸只好去治療,用人工的方式。”

我遲遲說不出話,竟是這樣子。頓了頓,才道:“你怎麽知道的?”

檀誼沈道:“我爸告訴我的。他也知道我去做了手術。”

我楞了楞:“他不反對?”

檀誼沈淡淡地道:“為什麽要反對?我沒有小孩的話,等到我爺爺過世,就不會多個人分財產。”

他竟說這樣的話,我張目結舌,然而半點無法反駁,畢竟他們家業這樣大,就算是我家裏,也免不了有一些考慮。但要叫檀老爺子聽見這種話,恐怕那冷硬的神氣會十分精彩。

這時檀誼沈又道:“其實他也不在乎這個。”

我一時安靜著,因背地知道一件事,他父親與我二姐離婚,雖然我二姐失去了孩子的撫養權,可是拿到了一大筆贍養費。我心想,大概還是他父親自己付掉了,他祖母怎樣也要搶走孩子,勢必也不打算給錢的人。我想了一通,便問他知不知道,卻想不到他安靜了一會兒,我便感到奇怪:“怎麽呢?”

檀誼沈才道:“那筆錢在我二十歲的時候,我媽原封不動地匯進了我的戶頭。”

我楞了一下,可是想想,倒是我二姐的作風。我記起安東尼給我看的記事本內容,不免有點心情覆雜,這些年不知道她怎樣熬過來的。我又看看檀誼沈,簡直不明白他為何日常用錢要那樣省!然而想想,倒又感到他的可愛。我便笑了笑,隨口道:“那你後來把那筆錢都拿去買房子了?”

他卻道:“那筆錢還在。”他頓了頓,說下去:“我二十五歲的時候,奶奶決定分產,她把一半的財產給了我。”

我半天沒有說話……。見我安靜,檀誼沈倒似乎以為我累了,他道:“唔,不說了。睡吧,閉上眼睛。”

我一時也還是想不到話來說,就呆呆地聽從了。直到後來睡過去,在夢裏也仿佛還在出神似的,整個飄飄茫茫。

有沒有作夢也不確定,睡醒的時候,就一陣恍惚,半天才記起來,我到倫敦來了,在檀誼沈的家裏。房間光線又暗淡不少,似乎在下雨,就望見窗外景色灰糊糊的。我翻過身,檀誼沈倒不在床上。

我掀開被子起來,馬上覺得冷。昨天匆匆地跑出來,沒有多穿兩件衣服,就拿了圍巾,套上大衣,在赫爾辛基轉機,那邊下雪了,簡直受不了,好在在室內,又很快登機。床尾一張長椅上擱著一件羊絨外衣,我拿起來,忍不住聞了聞,與檀誼沈今天身上的味道相同,是他的衣服。

我把它穿起來,袖子有些長,就折起來,一面左右看看,之前進來沒有註意,這裏頭也有一座壁爐,不過封住了。爐臺上排了三四張照片,我走過去看,全都是合照,有一張幾十個人,穿著制服,中學生的樣子。我去拿起來,一眼就找到檀誼沈。他十分好認,倒不是因為華裔的緣故,這群人裏也有跟他一樣的,卻沒有一個好像他看上去沈穩,一絲不茍似的。明明還算是個小孩子。

我看著微笑起來,放了回去。其他還有他大學時期的照片,他和兩三個男女,在一處公園。想不到他也會野餐。我心想,下次無論如何要找機會使他答應跟我一塊到什麽地方去野餐約會。我便掉開目光,一看,倒是怔住。在隔壁的合照裏有個差不多四五歲的小男孩子,他坐在白木頭椅子上,旁邊坐著比現在年輕許多的檀老夫人。檀老爺子站在他們背後,他一只手按在小男孩肩頭。

這張照片倒有一種濃厚的家庭氣氛。那小男孩子必定是檀誼沈。不過四五歲,就這樣漂亮。大概拍照的人突然喊他看鏡頭,那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又看了看,一時沒有什麽想法。就到外面去,四處看看,也不見檀誼沈,他真是不在。我看看表,不到四點。

他們家裏有吃午茶的習慣。不過我在這裏,檀誼沈必不會一個人去了。

我幹脆開門出去。過道上靜悄悄的,半天不見一個人影,仆人也不在。仿佛這本來就是一幢廢棄的空屋,叫我無端地闖進來。我不太記得方向,隨意地走,看見樓梯就走下去,樓下卻也不是之前曾走過的地方。隱隱的不知道哪裏傳出鋼琴聲,我不禁循聲過去。沿途淺粉的墻紙上盛開著乳白的玫瑰,途中木頭臺幾擺的花瓶裏倒是插了粉紅牡丹。在後面有個房間,琴聲就是從裏頭傳出來的。我幾步過去,在門口倒怔住了,沒人在裏頭彈琴,這是一間起居室,鋼琴聲是從這裏一架留聲機發出來的。

起居室裏有人,裏特站在一旁,在他背後還有兩個女傭。裏特看見我,神氣不變,也不說話。倒是,原來沙發上坐著一個老婦人。她對著一面窗,正好音樂停下,大概她察覺了什麽,就轉過來。是檀老夫人。她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維持鎮定,忙點了個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