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奇異的平靜，仿佛一道光照射進來，亮晃晃的，四面明晰，踏實。此後的生命裏，再不會有這樣一個人，我可以相信他，依靠他，永遠地追隨著他。我對我們的前景感到樂觀，整個的頭腦充滿了快樂。

檀誼沈並沒有走原來的路，倒又往另外的方向。穿過一片松樹林，豁然開朗，就看見一道同樣漆綠的鐵制旋轉門。這是後門。似乎檀誼沈更慣於從這裏進出，一出去，他自然而然地帶著我越過馬路。走在磚紅色的行道上，他默默無聲，我也沒有開口，但是半點不對這陣沈默慌張，十分安定。旁邊是一間中學，聽見鬧哄哄的人聲，大概剛剛下課。朝外的路邊設了公車站，站牌下有五六個人打算乘上去，全拉長了脖子，面朝同個方向。

檀誼沈帶著我走了一大段路，過了三四個路口，漸漸的，周圍安靜下來，車子少了，行人也沒有幾個，小區住宅多了起來。拐進一條半大不小的路，有個小坡，在上頭只有一座花園大廈。我可知道這裏，以前我到這裏看過房子。我馬上確定了一件事，一時有股子激動。我朝檀誼沈看去，道：“你姑姑住在這裏。”

檀誼沈略看來，那神氣淡定，他點點頭。我一笑，就告訴他以前有過打算買下這裏的一戶：“差一點，我就跟你姑姑做了鄰居。”

檀誼沈卻問道：“後來為什麽沒有買？”

我道：“因為我更喜歡現在的公寓，就不考慮這邊了。幸好當時沒有買這裏，不然也不能和你做鄰居了。”

檀誼沈沒有說話，聽了，倒又看來一眼。我心裏一動，握了一握他的手，輕輕地道：“不過我更喜歡做你的男朋友。”就去看他。

檀誼沈並不看來，也不作聲。但是我知道他聽見了。要不是在馬路上，不然這樣好的機會，應該摟住他，說上許多好聽的話，哄他來親我。突然我有點惋惜，剛才還在植物園裏，周圍也沒有人，便應該吻他的，只顧著高興心意真正相通了，光是抱著他不放，白費那樣好的時機。

我心想，等等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機會吻他。

這裏的門衛見我們靠近了，沒有詢問，倒又朝檀誼沈點了一個頭，就打開鐵門。這大樓中庭栽了好幾株杉樹，還有規劃整齊的花臺，種滿各色的薔薇。穿過了雲石打造的通道，在中央有一座噴泉。檀誼沈帶著我走進後面的一幢大樓，我們便乘了電梯上樓。

電梯停在七樓。我們走出去，正對一面圓弧的玻璃窗，這走道寬廣，沿著這面弧形建造，使用米白雲石打造，燈光照下來，格外雪亮。我們沿著一面走，檀誼沈對我道：“每一層樓有四戶，我姑姑買下七樓的兩戶打通了。”

我點點頭，往旁邊的玻璃窗看看，外頭的天色有點黯淡了，灰白白的，不過遠遠的仿佛掛了一個淺黃的小點，我不禁道：“今晚有月亮。要是你姑姑客廳裏，或者你在這裏的房間有陽臺的話，就可以賞月。”

檀誼沈也去看了一眼。他道：“客廳裏沒有陽臺，我在這裏的房間也沒有，倒是有一面大的玻璃窗，要是想看月亮，可以看得清楚了。”

我一聽，忍不住湊到他耳邊道：“要是在你的房間裏，為什麽我還要看月亮。”

檀誼沈看來。我對他笑了笑。他不作聲，就掉過頭，我不以為意，倒還是笑。這時候，檀誼沈拉著我在一戶門前停住了，他按下門鈴。

沒有一會兒，有人開門，來的是一個中年白頭發的男人，衣著工整，有些嚴肅的神色。他面朝檀誼沈：“您回來了，想不到您出去會帶回了一個朋友。”便往我看來，那直挺的背脊微彎：“您好。”

我還認得這位中年男人，他是檀誼沈姑姑的管家，曾經到公寓那邊找過檀誼沈。當時我也在，他也見到我了，就點了一個頭。檀誼沈也沒有正式介紹。這時我便微微一笑，倒又要向檀誼沈看去。

檀誼沈註意到，開口：“這是我姑姑的管家，華叔。”又介紹我：“他是我的男朋友，葉子樵。”

我心裏一時沒有準備，聽見了，嚇了一跳，但是心情馬上激動，臉上也立刻熱滾滾的。簡直想不到檀誼沈會這樣直接說出口，他神氣還又那樣淡的。我維持鎮定，喊了華叔一聲。

華叔倒也同樣冷靜：“您好，子樵少爺，歡迎您來。”就讓了我們進去。

一個女傭來接過我和檀誼沈脫下的大衣，華叔跟在背後，吩咐她預備茶來。檀誼沈自帶我往裏面走。這屋子比我所想的寬敞，那一色的大理石墻，玻璃磚，米黃的拋光石英地板，在燈光下，格外雪亮，有股子清潔的隔離的氣氛。客廳玻璃窗臺旁邊白瓷盆裏一顆姑婆芋，才使這屋子有點鮮活的生氣。

女傭端了茶來，正要擺上茶幾。檀誼沈看見，忽道：“這兩杯茶換掉。”

我聽見，一時有種新奇的感覺。我從沒有見過檀誼沈指使下人做事。他在他公寓裏，事情全自己做，他並不覺得需要請人，似乎他一直就是這樣生活，不慣喚人做事。其實他使喚起來，也真正自然。

女傭已經答應著，一面收起來。我才瞧見，她端來的是兩杯綠茶。又聽見檀誼沈吩咐：“改換烏巴茶，另外備牛奶和糖。”

我怔了一怔，就看看檀誼沈。他面色如常，我心裏生出一股滋味，十分地甜。他朝我看來，我對他笑了笑。

檀誼沈沒有說話。倒是，華叔開了口，顯然對他說的：“夫人會在七點開飯前回來。還要兩個小時，我叫人另外準備點心，您和子樵少爺先吃點東西。”

檀誼沈道：“可以。”

華叔掉過身來，對著我：“廚房今天做了香蕉蛋糕，以及巧克力豆餅幹，不知道您喜歡哪一種？或者兩種都給您拿來。”

我正要回答，檀誼沈截道：“兩三片餅幹就可以了，晚點也要吃飯了。”

華叔聽了，也不問我意見了。當然我怎樣也會照著檀誼沈的意思。但是華叔一走開，還是不禁道：“餅幹其實也占不了肚子太多空間。”

檀誼沈在沙發坐下，一面道：“這種餅幹的熱量驚人，一片就要兩百大卡，而且甜，糖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我頓了一頓，無話反駁，也就坐了下來。女傭重送來兩杯茶，附了牛奶和糖。我想了想，便道：“你說吃糖不好，又讓人送糖來？”

檀誼沈卻道：“難道你喝奶茶不加糖了？”

我早覺得他註意到我的口味，他這時口氣與平常沒有兩樣，淡淡的，也不知道為什麽使我聽了有點臉紅。心裏又開懷得不行，我道：“你怎麽知道？”

檀誼沈在一杯茶裏倒了牛奶，他道：“我就是知道。”就看來。那眼睛仿佛藏了星光，流轉動人。

我癡癡地看住了，面頰一陣發燙起來。心跳也非常快，簡直想要立刻吻上去。我真正不想忍耐，然而在他姑姑家裏，不便過於熱烈。一方面，顧及他本人的意願，不禁小心起來。我與他視線相對，微微地笑。

檀誼沈道：“為什麽一直看著我？”

我道：“我很想要吻你。”看他神氣平靜，頓了一頓，就輕聲問：“我可不可以吻你？”

檀誼沈看著我：“在這裏？”

我點點頭。立刻聽他答道：“不可以。”

不等我失落起來，突然檀誼沈拉了我起身，他帶我到客廳另一邊的過道，在那裏倒也有一顆大的姑婆芋盆栽。我們在盆栽背後站住，我看著檀誼沈。他道：“這裏可以了。”

我呆了一呆，心頭馬上一陣樂滋滋的。我笑了起來，湊上去吻他。他微低了頭，一只手攬在我的腰後。我的嘴與他的嘴緊密貼合，兩只手摟在他的背上，

吻了沒有一會兒，隔著這大的盆栽，似乎有傭人經過去。對方不見得會註意到盆栽後面有人，我也不在這方面矯作的人，就算在外面，與自己的戀人接吻，也沒什麽，反倒旁人非禮勿視，況且在屋子裏。但是，今天我是來作客，卻趁著主人不在，在人家家裏胡搞，還是在檀誼沈姑姑家裏，這可算我和她正式地見面，不能不給一個好的印象。

我忙退開了，檀誼沈對著我，默默不語。我頓了頓，道：“有人。”

檀誼沈道：“哦。”

這口氣也沒有怎樣，我倒難為情起來，臉上不禁一紅。我咳了聲，借故轉開眼，四下看看，岔道：“你姑姑這屋子，倒是很大。”

檀誼沈淡淡地道：“因為這是兩戶打通的。”

此前他說過了，我一窘。面上又鎮靜，說：“我是說，這裏的布置很好。”

檀誼沈就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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