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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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這時說:“我就這一個兒子,從小腦子笨,也就是力氣大,能幹活。他媽媽身體不好,一年到頭都癱床上。家裏經濟條件不好啊,全靠這個肉鋪撐著。等我和他媽死了,還不知道這小子怎麽辦呢?希望政府能夠幫幫我們啊……”

說完他抹了下眼淚,鄧耀甕聲甕氣地吼道:“我不笨!”

尤明許這時分辨出,那臭味就是從鄧耀身上來的。她眉目不動,殷逢的眼珠瞪得大大的,跟只快要憋死的鬥雞似的。

鄧耀擡起頭,看到尤明許,那又黑又冷的眼珠,定了一會兒。尤明許能感覺出,那是一種屬於雄性,哪怕是愚笨雄性的,很強的侵略感。她同樣回望著鄧耀,過了幾秒鐘,他兀自低下頭去。

尤明許問:“昨天晚上,你在哪裏?”

鄧耀答:“在家!睡覺!”

一旁的鄧老頭兒說:“我們阿耀基本上不出門的,一天到晚只知道幹活兒。”

“幾點睡的?”

“9、10點鐘。”

“最近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我們在抓一名外地逃竄過來的通緝犯。”

“沒有!”

……

“家裏有車嗎?”

鄧老頭先答道:“沒車,我們哪裏買得起車。”

“那怎麽做生意?”

他的回答和趙大偉如出一轍:“需要用車的時候,讓有車的鄰居幫個忙,或者市場裏叫個面包車。”

問完後,尤明許想要取指紋,鄧氏父子倆都是一楞,鄧耀看了眼父親,猛然說:“我不是罪犯!我沒有犯罪,為什麽要取我的指紋?”

尤明許慢條斯理地說:“例行程序。這條街上,你們幾個鄰居,我們都取過了。希望配合啊。”同時把袋子裏另外幾個指紋袋都拿出來,晃了晃。

殷逢嘟囔:“是啊,快點配合。不配合我們還得把你們帶回局裏去,讓不讓人睡覺了?”

……

從鄧耀的房間出來,鄧老頭兒默默跟在他們身後。尤明許看到旁邊還有個比較大的房間,黑燈瞎火的,就問:“那是幹什麽的?”

鄧老頭兒答:“宰豬的,不好聞。”

尤明許:“我能去看看嗎?”

鄧老頭兒沈默了一會兒。

殷逢說:“萬一通緝犯就躲在什麽地方呢,我們也是為你們的安全著想。”

鄧老頭兒走過去,打開門和燈,他倆一看,確實是個用來屠宰的房間。刀具整整齊齊碼在地上,房梁上掛著一排肉。收拾得很幹凈,地上也沒有什麽殘留的血水。但是有種經年累月堆積而成的幹涸血腥味兒。

兩人看了一圈,依然沒發現什麽異樣。

——

兩人拿著三份完好指紋,還有一份模糊指紋,回到警局,已是淩晨兩點了。

尤明許叫來鑒證科的人,讓他們連夜出比對結果。她又與還在前線搜尋的許夢山通氣,許夢山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著很平淡:“沒進展。”

掛了電話,尤明許站在鑒證科外的走廊裏,抽了支煙提神。

一路追蹤,她刻意忽略掉某些情緒,甚至照舊和殷逢言笑晏晏。但一回到警局,詢問案件進展,無可避免又會觸到樊佳這個名字。心又怎麽可能靜得下來。

樊佳算不上她的知交,甚至關系還不如許夢山親近,畢竟老練的許夢山和尤明許脾氣更相投一些。樊佳就像大家的小妹妹,剛畢業一兩年的姑娘,總是跟在兩人屁股後頭,成天咋咋呼呼,特別賣力。

現在樊佳的父母,還不知道她出事,以為她在外執行任務。聽說他家就這一個女兒……猛然尤明許的手指被煙灰燙到了,一抖,她低頭看著飄落的煙灰,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不該是樊佳。

她還是個熱血的小姑娘,都沒有親手抓過重犯。小姑娘還想做一輩子的人民警察,一輩子懲奸除惡。

明明應該是他們這些兇神惡煞的成熟刑警,替她擋在前頭。她卻挺身而出,甘願為餌,揪出了分金寶公司深藏的犯罪集團。

小姑娘的一輩子,應該還長著呢。

“尤姐是我的偶像。”

“我們尤姐,可是這條街上最靚、最牛逼的女警哦。”

“哪天我也能像尤姐一樣,親手抓個大壞蛋!”

……

尤明許只感覺到鼻子發酸,心想老子算哪門子的偶像,連樊佳的人都找不到。而樊佳被重錘擊中倒地的畫面,再次閃過她的腦海。於是她心裏更悶,更堵。有些事沒有辦法深想,她的臉色變得越發冰冷,腦子裏只餘一個堅定信念:

她絕不會失去自己的戰友。

絕不會。

因為,他們是人民警察。

“阿許,你猜我能不能在欄桿上走路?”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

尤明許沒理他。

結果那道不安分的身影,翻身就爬到了走廊的護欄上。護欄上沿只有十多公分寬,這裏是三層樓。而殷逢深吸口氣,平舉雙手,一步步往前走。

尤明許擡頭看著,只感覺到額頭又有根神經在跳:“下來!”

殷逢卻說:“我要是走到那頭,你能不能笑一笑?”

尤明許沈默。

他低頭看著她,哪裏曉得就是因為這一分神,雙腿居然晃了晃。尤明許只嚇得全身一抖,上前一把抱住他的雙腿,抱得極緊。

可這家夥卻站得穩穩的,半點沒有要摔的趨勢。兩人一高一低對視了幾秒鐘,她松開手,說:“滾下來。”

殷逢一躍而下,拍拍手,沖她笑。像個得意的少年,可又有幾分青年男人才會有的調侃目光。

尤明許不知怎的,心跳又緊了一下,頗為懊惱,可之前的壓抑難受,似乎也減輕了許多。她輕罵道:“混蛋!下次再這樣,滾回你自己家住。”

他湊過來,說:“可我現在就住在自己家。”

尤明許一摁他的頭,胡亂揉了把發洩情緒,轉身走了。殷逢望著她明顯輕快了的步伐,笑著跟隨。

——

指紋比對結果很快出來了。

三個不符合,一個指紋無效,無法比對。

天還是黑的,離天亮依然有很長一段時間。

尤明許拿著鑒定報告,和殷逢坐在警車裏。

這四名嫌疑人,是從殷逢和範淑華教授的側寫畫像,從茫茫人海中直接篩選出來的。完全的犯罪心理手法,跳過了邏輯推理與證據尋蹤。事實上,警方也沒有獲得什麽有價值的證據。

尤明許既不確定,那名殺手是否就在這四人裏;也不確定,即便殺手在其中,他是否就是襲擊、帶走樊佳的人。但是他們現在沒有別的線索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而且一個刑警的直覺提醒她,這四個人中,有人藏著秘密!

他們也無法獲得別的警力支援,因為不能因為殷逢的畫像,就去改變大部隊的偵查方向。

但現在,三個不符合。只剩下一個符文秀了。。

如何確定,符文秀是不是他們要找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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