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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杯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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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搶過蔣琬手中的那封密信,拆開來,仔細看了兩眼,驀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李大夫真乃神人也,有些三計,何止太子,天下都可獲得!”

蔣琬也不計較他的無理,再次說道:“四與太子一黨,仇深似海,此仇不共戴天,本來應該親自動手,只是情兒病危,四無暇他顧,故呈此三策,太子必倒,而四也有一上小小的請求,但請王爺應承,感激不盡!”

李穆把密信仔細封好,小心翼翼的收入袖中,這才註目蔣琬,搭住他肩,說道:“李大人太客氣了,有什麽話但請直說無妨,李穆能夠做到的,一定不會推辭!”

此刻他對於蔣琛,簡直是敬若神人,一張普通的紙箋,誰能猜到,上面卻決定了堂堂一國太子的未來,有了共同的敵人,自己成為了最好的朋友,他已經沒有過把蔣琬當作外人。

蔣琬低下頭,說道:“四只有一個請求,郭昂是為了保護李四而不得已刺殺上官,請求王爺,明日早朝,說一句話!”

李穆一怔,面有難色,不過一想到蔣琬的那封密信,登時又精神了起來,哈哈大笑道:“沒有問題,沒有問題,不就是一個郭昂麽,他之所以犯了軍規,也是忠心可嘉嘛,本王保證,明天他一定沒事。這樣李大夫可放心了麽?”

拿一個太子之位,換一個小小的副將,這種生意,誰不會做?

蔣琬早就料到李穆一定會答應,但是他還是鞠了一躬道:“多謝昭王殿下!”

李穆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李大夫才學驚人,如何一定要走,不如留在建業,輔佐李穆如何,日後李穆一定不會虧待大人的。”

蔣琬苦笑了一下,他還是舍不得放自己走啊,不過太子既倒,南唐大業在那三計中幾已定型,日後,還有什麽事,需要用到自己麽?

他自然推拒了,而這一點,李穆自然也早已明白,有此三計,別說一個太子,南唐江山,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有沒有蔣琬,其實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最終,他還是答應了蔣琬離開,人情冷暖,世味如霜,一個人,如果好處已經給了,你要不要回報,在別人那裏,其實都不會真正的放在心上。

蔣琬如何能不明白這一點,心中冷笑了笑,卻又不禁感覺到一絲淒涼之意。世事就是如此,也沒有什麽好感嘆的。

既然郭昂的事已經辦妥,在確知他無恙之後,蔣琬終於可以松了一口氣。送走李穆過後,蔣琬揮手命令冥惜把郭昂帶來後院見他。

把一切需要交待他的事情盡量的交待了一下,再告訴他他明天不會有事,一切放心,郭昂詫異不已,自己明明犯的是殺頭抄家的大罪,居然……就這樣沒事了?

如果是別人,必定歡天喜地,可是從來認為國法面前,從來不可更改的郭昂,對這個,竟是有些不能理解,違觸軍規,不是毫無情面可講的麽?

面對郭昂這種只認死理,腦子一根筋的人,蔣琬也不由得有些頭痛,向郭昂解釋道:“昭王殿下明早會努力保你,你這支軍隊,他可是受之不極呢,明日保你一命,你便欠他一份人情,日後在奪嫡之爭中,縱然不與他為盟,也絕不會與他為敵,他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明天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頓了一頓,蔣琬又道:“如果……明天他讓你投靠他,你便去吧!”

郭昂一怔,道:“為什麽?屬下不是一直跟著大人的麽?”

蔣琬喟道:“明天我便要離朝而去,此去不知何時方回,朝中局勢千變萬化,奪嫡之爭必然愈演愈烈,你要自保,只有投靠一人,哪裏能容得了你中立?”

郭昂雖是榆木腦袋,蔣琬解釋了半成天,也終於明白了,說到底,朝中除非你根深蒂固,否則如此一個重要的位置,那些皇子怎麽可能容忍一個中立的家夥存在呢,必然千方百計排擠安插自己人進去,畢竟多一份力量是一分,成功的把握便相對要大一些。

猶豫了良久,郭昂“撲”的跪在蔣琬面前,伏地道:“郭昂雖笨,但也不蠢,大人說的,郭昂一定記得,大人離開,郭昂就是昭王座下,大人回來,郭昂回來!”

蔣琬的心中驀然震了一下,卻聽得郭昂最後說了一句話:“不管郭昂表面上投靠了誰,都永遠是大人的屬下!刀山火海,此誓不逾!”說完之後便從地上爬起,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出屋外。

縱然背上一個反覆的罪名,那也在所不惜!我等你回來,公子!

這句話他雖然沒說,蔣琬卻聽懂了。有些東西,本來就是並一定需要語言來形容的。

一直如同石塊一般堅硬的心腸,第一次柔軟了一些,只是他沒有出聲叫住他,任由郭昂離開李府。

夜廊外冷風淒寒,簌簌有聲,蔣琬坐了一會,這才在紅袖的帶領下,來到那個關押剿匪之時那個女刺客的花園中。

靜靜地站在院中,直到屋內燃起一盞燈火,顯然裏面的女子已經知道有人來,穿衣起坐之聲,過了一會兒,又歸於平靜。

蔣琬這才走上前,推門進去,屋裏,那個黑衣女子一如往常,不言不動,靜靜地坐在那裏,仿佛一個沒有表情的雕石。

相對無言,蔣琬其實一直沒有對她禁足,只不過她明明可以離開,卻從不踏出這間房子門檻一步。

靜默良久,蔣琬終於道:“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當實是奉了誰的命令要刺殺於我,只是……我明天便要離開南唐京城……”

“我放了你,你走罷!”

那個黑衣少女終於有了一絲表情,她雖然沒有出門,但李府中這麽大的動靜,她到底是知道一些的。

只是她還是沒有說話,眼睛看著蔣琬,神色怔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蔣琬等了半天,見她還是不願意說話,也不勉強,伸手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包裹,放在一邊的桌上:“這是幾十片金葉子,至少夠一個大富之家一年所需,想來是夠你回去的用度,如果不夠,可以再加一份。”

那黑衣少女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卻轉向了桌子上的那個小布包裹,一片金葉子價值幾何她自然清楚,也沒有想到蔣琬會出手如此大方,而且對象竟然是她這個差點要刺殺掉他的匪徒刺客。

眼神微微動了一動,那黑衣少女眼睛又轉到蔣琬面上,在他眼睛上轉了三圈,蔣琬微一欠身,說道:“你早點休息,無論什麽時候離去,下人都不會攔你。”說罷便退出門去,紅袖順手帶上房門。

直到兩人走後半天,那黑衣少女還是呆呆的坐在床沿之上,一枚紅燭插在高臺之上,映照著她那張淺淡梨花一般的清語玉容。長長的斜影倒在墻上,輕輕晃動了一下。

在李府的這幾天日子,雖說是作囚徒,可她真的,從來沒有如此平靜過。

……所有事情,該吩咐的,該交待的,都吩咐交待得差不多了,在蔣琬離開的這段日子裏,二十四樓明月,將回到鳳凰山莊,那裏無人能夠隨隨便便就闖入蔣琬布置下的十八陣圖,可以潛心修煉,有什麽事,也可以以信鴿遙控底下的孔雀樓等秘密勢力。

夜已深,一切安排妥當,所有已了未了之事,都只等明日早朝,靜夜之中,冷風吹來,蔣琬猛然之間,這才回過神來一陣寒意。

來到府內後院最高的一座八角樓亭之上,蔣琬靜靜負手而立,天邊漆黑如墨,烏雲翻滾,一場暴風雨,又要來臨。

蔣琬面向蒼天,喃喃道:“今朝,你可記得,當初你是怎麽來到我身邊的麽?”

沒有人聽到他的話,只剩風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羽然站在樓下,仰頭望見樓頂之上那個一襲灰衣飄拂的盲眼男子,這個背影,蒼涼,孤寂,無論是誰,都沒法走進他的心裏,仿佛,他從來都是一個人,就連跟隨了他四年之年的貼身侍女情兒,都好像無法走進他的心中。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忽然又想到曾經的那一襲白衣如雪,羽然腦中一震,一灰一白兩個身影在腦海之中糾纏不休,她轉過頭,只覺得心中煩躁不安,聽到那一聲幽幽地嘆息,她忽然全身一震。

所有幻象都像潮水一般消退,最後眼睛裏,又重新只剩下那個站在八角樓上的那個灰衣人影!

“公子!”她喃喃叫了一聲,可惜沒有人聽見。就又隨風散入了那漆黑茫茫的夜空之中……

“拿酒來……”

很快一壇最上等的烈酒就被送到蔣琬面前,他伸手接過,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狂飲了三大口,酒入豪腸,忍不住豪氣大發,又道:“拿劍來!”

羽然雖然不知他想幹什麽,但還是很快的把手中的長樂未央劍連鞘遞了過去,蔣琬接過長樂劍,“嗆”的一聲拔劍而出,手指緩緩在劍刃之上拂拭而過,帶起一縷清悅的劍鳴,雖然從不舞劍,可是這一刻,他對劍卻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感受,忍不住拍劍高歌道:“生者百歲,相去幾何。歡樂苦短,憂愁實多。何如尊酒,日往煙蘿。”

“花覆茅檐,疏雨相過。倒酒既盡,杖藜行歌。孰不有古,南山峨峨。……生者百歲,相去幾何,歡樂苦短,憂愁實多!”

這一曲《礦達》恭為二十四品之一,其意深幽,這一唱出,簡直如同黃鐘大呂,鐵板銅鈸,羽然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曲子,此刻細細體會,看向蔣琬的眼神,忍不住多了一絲柔和。

從來曲是心聲,這一曲《礦達》,其名礦達,可是又有多少人,真的能夠完全放得下,看得開呢?

“今朝!來,喝完這一杯!算是我為你祭奠你亡死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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