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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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的時候, 千葉已經不在河邊。

他下意識地回身去看的時候, 身後卻只有椅背和陌生的街道,沒有了那個坐在背後的身影。

這種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五年前, 千葉明明在攘夷的戰場上用猩紅玫瑰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可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東京, 那似乎也是一閉眼一睜眼的瞬間。

還有差不多十三、十四年前,千葉似乎也是一睜開眼睛就置身於陌生的天人飛船上,那個時候的千葉毫無記憶,也並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只隱約記得自己的身體在那一瞬間似乎發生了變化,也擁有了本不具有的控制植物能力。

在失去的記憶的那段時間裏, 千葉和飛船上的其他孩子們一起經歷了難以想象的黑暗時期。偶爾因為訓練而精疲力竭的時候, 千葉總覺得曾經也會有人在一旁照顧自己,如同家人一般。

所以……他又來到了新的地方嗎?

千葉看著周圍這個普普通通哪裏都有的街心公園,心裏卻免不了有些失落。總覺得在之前的世界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

不, 就跟在攘夷戰場上的時候一樣, 他還什麽都沒有做!

“哈哈哈哈!”

一陣屬於孩童的聲音沖進公園,那些拿著皮球的孩子玩鬧著從千葉的面前跑過, 在看到秋千上坐著的那個少年時停了下來。

那有著暖褐色頭發的少年心情低落地垂著頭坐在那裏。

“啊!是見到吉娃娃都害怕的哥哥!”其中一個小孩子似乎認出了坐在秋千上的少年, 激動地喊了一聲。

“哈?中學生怎麽可能害怕吉娃娃?難道是廢柴嗎?”個子比較高的孩子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卻看到坐在秋千上的男孩頭低得更低了。

“我們自己去玩吧?”小孩子們像是感覺到了秋千附近的低氣壓,馬上就躡手躡腳地跑了。

在千葉看來, 坐在秋千上的男孩和綠谷出久差不多大, 可能還要稍微小一些, 發型看起來倒是差不多,淺褐的發色在陽光下讓人覺得很柔和。

暖褐色……

千葉下意識地向坐在秋千上的少年走近了幾步。

坐在秋千上的少年想著藏在書包裏試卷又嘆了口氣,雖然知道家裏的媽媽不會因為一張零分的試卷而生氣,但他房間的抽屜裏好像已經攢了十幾張了。

試卷零分也就算了,早上上學的時候因為被吉娃娃嚇了一跳,他口袋裏的錢包不知道掉在了附近的哪裏,放學的路上找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

在學校裏的時候先是遇到了文化課突擊考試,然後又遇到了體育課突擊測試,結果每一門都是倒數第一。

“唉……”經歷了這樣一天的少年忍不住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行。”

“變個魔術給你看好不好?”就在少年心情低落的時候,一只手突然伸到了他的面前,修長素白,掌心處卻什麽都沒有。

“嗯?”少年擡起頭的時候,就看到穿著素色單薄和服的青年俯身向他伸出手來,有著墨色頭發和墨綠色眼睛的青年,臉上帶著很溫暖的笑容。

“魔術?”少年茫然地看向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千葉。

“你看,兩只手裏什麽都沒有吧?”千葉將右手握拳,背去身後,再拿出來的時候,右手裏竟然出現了一朵黃花蕊白花瓣的小雛菊,“鐺鐺!”

“這個魔術……”少年有些為難地看著眼前的和服青年,他能夠感覺到這位陌生的先生是出於好意想要安慰他,但怎麽看那朵雛菊一開始就被藏在身後了吧?

“好,好厲害啊!”少年很努力地展露笑容,並不想戳穿“拙劣”的魔術。

只不過……他臉上的失落已經明顯到陌生路人都忍不住停下來安慰的地步了嗎?少年想到這裏,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其它的也可以變出來哦!”千葉看到少年嘆氣的時候,就覺得對方可能“看穿”了自己的“魔術”,但對方只是公園裏偶遇的少年,千葉當然不可能當面變出花來。

“比如這個!”千葉的右手再次伸到少年面前的時候,手裏竟然抓著一枝盛開的紅梅!

在夜色的掩飾下,多出來的部分順利地消失了。

“臘……臘梅?!”少年的臉上終於露出詫異的表情,不斷慌張四顧,好像自己剛才自閉的時候,時間加快了流逝一樣。

“居然是真的……”從千葉的手中接過梅花之後,少年低著頭一邊端詳,一邊雙手顫抖。

看到臘梅會這麽激動嗎?千葉疑惑地眨了眨眼,還是出聲解釋說:“其實現在有很多種辦法可以種梅花的。”

千葉剛解釋完,就看到少年擡起頭來,如同小兔子一樣眼淚汪汪地顫抖著說:“這是什麽新的詐騙方法嗎?我身上沒有錢,早上的時候我還把錢包弄丟了。我家裏也沒有錢,我爸爸只是一個在南極挖石油的普通工人。”

在南極挖石油一點都不普通啊!

千葉有些頭疼地直起身子,發現自己突然這麽跑過來的舉動,似乎被眼前的少年以為是意圖不軌了。

“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會問你要錢的。”千葉擺了擺手,笑著說,“只是覺得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雖然只是發色。

“真的嗎?”少年臉頰一紅,從秋千上站起身來向千葉一彎腰,“真是抱歉!您的魔術非常厲害!”

“所以,還想讓我變什麽嗎?”千葉又問了一句。

“嗯……”少年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說,“我早上的時候弄丟了錢包?”

“對不起。”千葉面帶笑容地攤了攤手,“我是個變不出錢包的糟糕魔術師呢!”

“抱歉,提了過分的要求!”

看著總是在道歉的少年,千葉習慣性地伸出手拍了拍少年柔軟的發頂,在之前的世界的時候千葉就很喜歡綠谷出久的觸感,不過眼前少年的發質也絲毫不遜色。

“為什麽要道歉呢?每個人都會有做不來的事情吧?”千葉歪頭笑著,“我可不覺得變不出錢包是什麽丟臉的事情。不擅長的事情每個人都有,但與此同時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個性’吧?”

“個性?”少年完全茫然。

“就是屬於每個人的特殊能力!”千葉剛解釋完才想起來自己可能已經換了一個世界。

不過,每個世界應該都一樣吧?

在千葉的記憶裏,天人飛船上的每個孩子都擁有他們星球獨有的能力,比如他的控制植物,夜兔的力氣和飯量,還有自帶翅膀、犬耳、魚尾等等孩子,都有他們獨特的能力。

到了地球之後,千葉所遇到的武士們雖然比較普通,但那位他不願意提及名字的銀發武士曾經說過,等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他們還有壓箱底的變身絕技!

千葉對此深信不疑,也相信他們只要變身,就一定會勝利的。

所以……千葉看著眼前的孩子,相信他一定也有屬於自己的特殊能力。

“每個人都有嗎?”少年的表情看起來還是有些不相信。

千葉想起了之前世界那百分之二十的無個性數據,但當他看向眼前少年的時候,卻還是帶著笑容說:“是啊,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特殊能力哦!”

“可是我好像什麽都不行。”少年似乎並不覺得千葉所說的“特殊能力”是指超能力,所以對著陌生人直接數起了手指,“學習不行,體育不行,記性不好,隨便走在路上也會左腳踩右腳摔倒,連小狗都會害怕……”

“聽起來確實有點糟糕。”千葉思忖了一下,卻在少年眼淚汪汪的時候及時說,“但是我所說的特殊能力,並不一定就是一出生就有的哦!”

“不是嗎?”

“有的人一出生就有,而且還特別厲害。但是我認識的人當中,也有普普通通過了十幾年,到了中學三年級的時候……嘭!特殊能力就突然出現了哦!”千葉說著,又認真地補充說,“但為了更好地迎接特殊能力,無論是誰都應該在能力出現之前好好鍛煉,讓身體充分準備起來才行!”

為了迎接特殊能力而努力鍛煉?

少年睜大眼睛看著千葉,漂亮的褐色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表情有些高興地對千葉說:“雖然老師也總是說要好好鍛煉,但像這樣換了一種說法之後,感覺人都有動力了!”

“那就好了。”千葉看了看漸沈的天色,“都已經這麽晚了,不回家真的好嗎?”

“哦!不小心忘記了!”少年馬上就慌了,“這次媽媽一定會生氣的!”

“那就帶這個回去好了。”千葉像剛才“變魔術”一樣,將兩只手都放到身手,只不過這次折騰了好一會兒。

等千葉的右手從背後伸出來的時候,他的手裏竟然握著很大一束淺粉色的重瓣芍藥,一層層如同紗裙般展開的超大粉色芍藥這樣拼成一束,看起來確實非常壯觀。

“原來真的是魔術!”一直到了這一刻,少年才真正對千葉露出了欽佩的目光。

“但這樣真的可以嗎?這束花……”少年還是顯得有些遲疑。

“是我自己種的,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就當成是陪我聊天的見面禮好了。”千葉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將匆忙種出來的芍藥折成一枝一枝,手指上都還帶著淺青的痕跡,“我剛剛來這裏,下次有機會見面的話,就帶我在這附近逛逛好了。”

“嗯!”少年點了點頭,臉上終於展露了笑容,“我叫綱吉,沢田綱吉。”

“我的名字是千葉,下次見,綱吉君。”千葉揮了揮手。

“下次見,千葉先生!”天色越來越晚,沢田綱吉匆匆向千葉揮手告別,轉身向自家的方向走去。

沢田綱吉走後,本就空曠的小公園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千葉站在空無一人的公園正中心,突然覺得有些茫然。

他好像……又沒有地方去了?

“對不起,打擾一下。”

這個時候,一個輕柔的女聲在千葉的背後響起,那是一個莫名讓千葉覺得熟悉的聲音。

轉身回頭,千葉就看到公園外面的街道上站著一位神色有些著急的女士。借著路燈的光亮,千葉可以辨認出對方暖褐色的短發,眼睛以及長相竟然和剛才那個少年有些像。

不對,應該說剛才的少年和這位女士相像才對。

“對不起,請問您有沒有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國中孩子,頭發的顏色和我一樣。”那位女士一邊四下巡顧一邊向千葉走來,“已經過了晚飯時間了,但是那個孩子……”

那位女士距離千葉越來越近。

當那位女士在千葉的正前方站定,當千葉再次看向那位女士的臉的時候,腦海卻突然一陣撕裂似的痛,就好像是被人在大腦裏種了猩紅玫瑰一樣,而且帶著刺的藤枝正在破殼而出!

於是下一秒……

千葉就在這位初次見面的女士面前……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啊啊啊!”公園裏傳來女性驚慌失措的聲音,“警察,警察,不對……救護車!救護車!啊,我得打電話!”

在失去意識的時候,千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剛開始的時候,千葉靠著墻坐在一個四四方方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唯一的光亮就是從厚厚鐵門上方的小窗口外面漏進來的一點點光。

他聽到自己在夢裏,用一個稚嫩的聲音說:“神啊,如果能讓我離開這裏,無論失去什麽都可以。”

在夢裏,他好像又變回了五六歲的樣子。

夢中閃現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之後,千葉就發現夢中的自己在一個非常明亮而且周圍一片雪白的房間裏醒來,那似乎是一家醫院的病房。

“你醒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夢中響起。

然後,千葉就看到一個有著暖褐色長發的年輕女孩從病床旁邊的椅子裏起身,非常激動地靠了過來,笑著說:“我叫淺野奈奈,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倒在醫院裏嗎?你叫什麽名字?還記得爸爸媽媽的電話嗎?”

夢中的千葉就這麽看著自稱“奈奈”的女孩,雖然發型有了變化,氣質似乎也略有不同,但眼前這個女孩和他失去意識前見到的那位女士非常相像。

甚至可以說是同一個人!

夢中的畫面一轉,千葉發現自己已經從病房離開,靠墻坐在榻榻米上鋪著的被褥裏,仰望對幼童的身體來說有些高的窗戶。

幼童的右手緊緊抓著坐在旁邊奈奈的衣袖,無論做什麽都不肯松開。

“阿陸。”陽光灑在暖褐色的長發上,名叫奈奈的女孩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我拜托老家的媽媽辦了手續,所以在阿陸恢覆記憶之前,我們先一起生活吧!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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