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萬籟俱寂。

一人躺在二樓陽臺上，一人靠在大門口，明明只有一門之隔，卻各自糾結著，誰都沒有信心打開這道門。

異春藤小春伸出藤蔓輕輕撓了一下倚在大門口的人，像是問他，為什麽一直不進去？

卓鈺卻恍若看到卓玥玩笑般的問他：我和你的小哥哥，你選誰？

選誰？是否在那個小山村攔下衛遲時，他的潛意識就替他做出了選擇？

他又想起之前跟卓玥聊演習的事時，她莫名說了句：“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戛然而止，所以，能在一起的時間，一定要好好珍惜。”

他當時以為她是勸他不要和衛遲鬧別扭，現在才驚覺也許她說得是她和他們。他的糾結惶恐，她看在眼裏，她不會因他做出改變，也不要求他做出選擇。也許將來的某一天，他們將再次離別，她只願在此之前，他們能如過去般親密關心。

他的姐姐總是這般敏睿體貼，知道他們害怕什麽，所以她什麽都不說。察覺到他知道了，還是願意把這些他想要逃避的事當個秘密。這樣的玥，為什麽他還會去恐懼她的改變和懷疑她的用心？

他掩面低低地笑了起來，自嘲般道：“我也是個傻的！”

好多藤蔓圍繞了過來，他擡手安撫了下，“別擔心，我沒事。我回屋休息，你好好修煉。”

他打開門時，衛遲正對著門等待著他。溫暖的燈光照射在他臉上，他的表情褪去了平時的冷漠，眼神專註地看著他，仿佛他的世界唯他一人。

他莫名的有些鼻酸，“小哥哥，我莫名其妙的與你置氣，你不生氣嗎？”

不追究、不逼迫，縱容著他的逃避，等待著他抉擇，為什麽可以對他這麽好？

衛遲什麽都沒說，上前緊緊地抱住他。下午他從唐語那確認了一些事，他就坐在陽臺上等著。他知道他在門外，可他什麽都不能做。沒人知道等待著的這段時間，他有多不安。

“我只是想要有能力保護好玥和小姨，想要一家人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曉北小莫他們，你的那些兄弟小弟，以及基地所有人、所有事都成了我們的責任。我真的害怕將來會因為這些日益密切的人和責任與玥心生間隙，陌路殊途。”

衛遲無法違心的說不會，玥明顯不喜基地，留在這也是他們強求的。他無比清醒的知道，玥會離開。只要他們放不下基地，她和他們終將別離。

“玥很強大，她不需要我們保護了。”在她需要保護的時候，他們不在她身邊，現在，他們已無資格幹涉她的行事決定。值得慶幸的是，她已足夠強大。

卓鈺自嘲道：“我的保護都是靠嘴說的，什麽都沒為她做到，可她對我們的保護和幫助確是實實在在的。”

“我想讓莫曉東和唐語去華北基地臥底，慕容琨欠我們的，該和他清算了。”

不想讓他們礙了玥的眼，也是為了保護他們。

“好！”

“小哥哥，我們一定要永遠在一起，一直幸福。”

“會的！”

假裝不知道，就不會有負擔和悔恨。

有些事情，即使大家心裏都清楚，也只能永遠是秘密。

同一時間，卓玥終於推算出了原來賓城流散的大致方位範圍。

那雙獨獨露在外面的眼睛變得熠熠生輝，藏在面巾下的嘴也微微咧開。

小姨，再等等，很快我就會去接你了！

演習場所選在基地附近的空地，卓鈺和其他幾個異能者用異能快速建造出了一個小山村，還抓獲了幾只低階異獸和普通喪屍放了進去。以防出現意外，他本打算讓高階風系異能者和飛禽類返祖系從高空跟著他們，可卓玥不同意，他只能作罷。

送玥他們進入演習場後，演習場外圍升起很多土坡鐵柱，上面圍滿了人，他們從高處觀註著這場演習，可以說基地所有人對演習的過程結果都很感興趣。

基地的城樓上，是視覺最好的觀賞點，上面只有領主親信和基地幹部。不知為何，卓鈺有種不好的感覺。那份生死狀，真的是為了避免意外引起後續麻煩才存在嗎？

兩隊人馬進入演習場後就不約而同地前往相反的方向。

周景找好大本營後，就把16個人分成二2組，一組負責設置餡阱，一組負責去把喪屍和異獸引誘到餡阱處。

最後，他很恭敬的問漫不經心的卓玥：“玥小姐，您是跟我一起去找喪屍，還是等在這？”

“我單獨行動，不用管我。”

說這話時，她已經擡步往來時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放心，我保證這場狩獵的贏家不會是天寶隊。”

馬大寶躺在地上動彈不得時，還沒想明白自己是如何被擊敗的。太快了，快得他還來不及獸化，全身關節就被卸掉了。

牛大虎的土系異能擋不住卓玥前進的腳步，孫大偉的水系異能更是碰都碰不到她。簡直難以想象，人的動作能夠如此迅速敏捷。這跟瞬移和飛躍有什麽區別？

踹飛兩個人後，卓玥不緩不慢的說道：“給你們一次機會，現在認輸，這場演習就到此為止。”

唯有頭能動的馬大寶，對著卓玥大罵道：“呸！你給老子等著，二子他們很快就會擊殺完喪屍異獸，那群廢物弱雞想贏咱們異能者，做夢去吧！”

卓玥笑了，“很好，我就喜歡你這種作死的垃圾。等會你就算想認輸，我也不會給你喊停的機會了。”

她讓剛站起來的孫大偉去找他們隊員求救，讓牛大虎拖著馬大寶跟她走。沒走幾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驚叫道：“對了，還沒給孫大偉留下來尋的記號了。”

她從空間戒指裏拿出一把長劍，利落的劃向馬大寶的手腕。

“啊！”馬大寶慘叫一聲，然後就開始咒罵她。

牛大虎被她的狠辣嚇得抖了抖，卻不敢有所作為。

卓玥像是沒聽到那些難聽的辱罵，看著不停流出的血液，她滿意的點點頭：“有了這一路的血跡，你們隊員肯定能準確無誤的找來。”

馬大寶的咒罵聲戛然而止，牛大虎抖得更厲害了。

卓玥：“你們覺得是孫大偉他們先尋來？還是喪屍異獸隨著血腥味先來？亦或是你的血先流幹？”

說這話時，她又順手把馬大寶的另一只手腕劃開。

“啊……你……我要是死了，我姐和姐夫不會放過你的！”馬大寶是真的怕了，不由得搬出他姐夫來威脅。

“你忘了？我們簽下過生死狀，演習場內的死傷，之後是不能追究的。再說，就你那廢物姐姐姐夫，他們要真敢來找我，我立馬送他們去陪你。”

“好了，有東西追來了，不想馬上被吃掉，就加快速度。”

卓玥突然獨自往前狂奔。

此起彼伏的獸吼聲，讓牛大虎連趁此機會逃跑都沒想到，他背起馬大寶跟著卓玥狂奔。

跑到一處空曠的山坡時，卓玥停了下來。她回身看著隨之而來的兩個人，略似遺憾道：“這麽好的機會都不知道逃跑，果然愚不可及，罪無可恕！”

氣喘籲籲的牛大虎沒聽清她說什麽，見她停了下來，很是焦急道：“玥小姐，你怎麽停下來？異獸快追來了！”

卓玥從他那提起馬大寶的衣領，隨手扔到前面。

“不覺得這情景很熟悉嗎？不過，這次你們是誘餌，我是獵人。”

牛大虎還沒明白這話的意思，5只異獸已追了過來，最近的那只直接沖著動彈不得的馬大寶撕咬下去。

“啊……”痛叫聲響徹天際，馬大寶一條腿被硬生生撕扯啃咬了下來。

這個地方空曠沒有遮擋物，演習場外四面八方圍觀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少人下意識跟著驚叫了起來。這種活人被撕裂啃食的場景，末世之初很常見，可隨著基地的建設，大家有了庇佑之所，就很少看到這種事了。

“救我！我們認輸！”馬大寶哭喊認輸求救，痛至極致，馬大寶的腦袋總算靈活了一回。

看著異獸再次襲向馬大寶，卓玥絲毫沒有救援的打算，“我記得我說過，你們沒有認輸的機會了。”

牛大虎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在團隊的作用是防守，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從異獸口中救人。

說話間，另外四只異獸，也到了面前，有兩只直接去分食馬大寶，另外一只撲向卓玥，一只撲向牛大虎。

牛大虎下意識用厚厚的土壁裹住自己，把一切危險隔絕在外面。

卓玥沒躲，她提劍迎了上去，一擊必殺，然後順手把攻擊牛大虎的那只也殺了。

此時，周景幾人和天寶隊其他人從不同方向到了，他們殺了異獸，卻沒來得及救下馬大寶。

如此近距離的直視著那死不眠目的頭顱和散落在地的零碎屍塊，有幾個人忍不住吐了起來。

周景臉色發白，卻力持鎮定的問道：“玥小姐，這……怎麽回事？”

卓玥沒理他，看著禦風過來的莊子衍，似笑非笑道：“演習還未結束，莊學長是要幹涉嗎？”

莊子衍在她面前落下，盯著她看了很久，確認她的眼裏沒有絲毫的不忍和愧疚，無奈嘆息道：“馬大寶已認輸，演習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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