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焦躁讓在車裏等待的孫經明精神極度緊張不安，他從懷裏掏出煙，剛想點燃，前面駕駛座的莫曉南就皺眉道：“要抽煙就下車！”

孫經明看看車外荒涼寂靜的商場和街道，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他收起煙，靠到座椅上閉上眼，心裏默念：睡一會，睡一會他們就回來了。

可越想睡就越睡不著，想抽煙的欲望也就越無法克制，最終，他打開車門下了車，他想一根煙的時間應該不會有危險。

後面車上的卓鈺看到他爸下車抽煙，立刻跟著下了車，他過去拿走他爸手裏煙，丟到地上踩熄，皺眉道：“爸，煙的味道這麽重，要是引來了其他東西怎麽辦？”

孫經明緊張的看看四周，確定沒有什麽東西才小聲道：“小鈺，這些人似乎都不太喜歡咱們一家人，咱們真的要跟他們去永承市嗎？”

“……”卓鈺有些詫異的看著他爸，他還以為他爸會很高興的跟這麽一群異能者一起上路了。

孫經明：“你別怪爸多心，衛遲他們跟咱們無親無故，莫曉東他們又跟咱們有矛盾，我總覺得會出點什麽事。”

卓鈺：“有衛遲在，不會有事的。”

孫經明：“衛遲不過是小時候在卓家呆了幾年，就這點恩情能讓他在這末世照顧咱們這一大家子？他圖什麽呀？你說他是不是喜歡你姐？對，肯定是這樣，不然他……”

“你不要瞎說！”卓鈺打斷了孫經明的猜測，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道。

“……”孫經明被卓鈺莫名的怒氣嚇得不敢吱聲了。

卓鈺沒什麽心情再跟他爸閑扯，留下一句“別再下車，外面不安全。”就轉身回自己的車。

“唧唧！唧唧！”

頭頂上方傳來老鼠的叫聲，他還來不及看看什麽情況，就被人從後面撲倒在地，然後他聽見有東西刺入皮肉和啃噬的聲音。

他轉過頭，被噴了一臉血，耳邊傳來的是小姨的喊叫聲和各種攻擊碰撞的聲音。血不停的滴落在他的臉上，他看著血流不止、渾身哆嗦的被巨大老鼠啃食卻依舊把他牢牢護在身下的人。他的眼睛酸澀無比，卻不敢眨眼，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他不太確定的輕聲喊道：“爸……”

這個人是他的父親嗎？是他覺得自私虛偽一直都瞧不上眼的父親？

孫經明看著被自己的血染紅了的兒子，想說：別這麽不敢置信，保護兒子是一個父親的本能，即使我不是一個好父親。

“砰”的槍聲響起，正在啃食他的老鼠應聲倒地，他也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翻身滾到了地上。

卓鈺坐了起來，聲音不受控制的大了，“爸！”

孫經明渙散的瞳孔已經找不到焦點了，嘴角卻微微上揚道：“小鈺，照顧……好玥玥……耀光他們，替……爸爸……跟玥玥說聲……對不起，爸爸……讓她失望了……”

他曾經也想當個好丈夫，好父親，可惜沒有人給他這個機會。

他父母早亡，無親無故，靠著自己的努力進了卓氏集團。他對卓向雪一見鐘情，用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和心思去追求卓向雪，之後又放下自尊驕傲入贅卓家。可惜他的付出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他的妻子不愛他，同他結婚，不過是因為他這個相貌能力不差，父母早亡無親無故身後沒有拖累的人同意入贅而已。

他的孩子，他沒有資格教養，哪怕只是為孩子講一個睡前故事，過後卓家兩老都要找他詳聊，試探他是在隱射什麽或是否別有用心。時間久了，他對孩子的感情也就淡了。

幸好，生命的最後，他保護了他引以為傲的兒子，他這個父親應該不算太失敗吧？他的眼睛緩緩的閉上，臉上竟然是從未有過的安祥。

卓鈺把手放在那血肉模糊的身體上，顫抖著道：“爸，我會照顧好他們的。爸！你別睡！你睜開眼！你再撐一會，我馬上就救你！”綠氣從他的掌心源源不斷的進入他爸的身體，他爸的傷口卻沒有一絲變化。

在幾只巨大老鼠從樓上跳下時，除了卓向彤和馬言母子被鎖在車子裏，其他人都下車對付老鼠，徐智趙衡王曉滿三人更是沒讓任何喪屍鼠靠近卓鈺他們。此刻見卓鈺徒勞浪費異能，徐智忍不住說道：“沒用的，這是喪屍鼠，不想你爸喪屍化，就馬上殺了他。”

王曉滿剛過去拉開掙紮反抗的卓鈺，就聽“砰”的一聲響起，孫經明額頭上多了一個彈孔，他身下的地面漫漫溢開鮮血。

卓鈺停止了掙紮，看著血肉模糊的躺在血泊中的人，他沒有失控的質問和攻擊開槍的趙衡，而是用眼神逼迫王曉滿放開了他。他撿起地上的唐刀，沖出唐炎三人的保護圈，舉刀砍向那陸續從樓上跳下的食人老鼠。他面無表情，每一刀都直劈老鼠的腦袋，一刀比一刀用力，一刀比一刀狠……

喪屍鼠體型大，速度快，爪子和牙齒鋒利，王曉滿和趙衡身手好，又有槍在手，勉強能應對。齊叔就比較倒黴了，剛殺了一只就被另一只抓傷，血腥味更是刺激其他喪屍鼠的圍困，其他人還來不及援助他，他就被那幾只喪屍鼠分食了。

這一幕無疑刺激到了其他人，莫曉西躲開撲過來的老鼠，一溜煙跑了。莫曉北沒跑，不過也有了懼意，他一邊不停的釋放雷電一邊大聲說道：“喪屍鼠太多了，要不咱們先上車撤離？”

卓鈺冷聲拒絕這個提議，“不行！我們跑了，衛遲他們怎麽辦？”

父親和齊叔的死讓卓鈺心裏無比悲痛，可他必須強迫自己冷靜，玥和衛遲還在商場裏，這麽長時間都沒出來，裏面情況肯定也不妙，要是出來了再被這喪屍鼠圍困，那還有活路嗎？他不能退！必須要殺盡這些食人鼠！

趙衡王曉滿唐炎三人沒說話，他們毫不猶豫擊殺喪屍鼠的行動表明死戰到底的決心。莫曉北沒法，只好咬牙帶著圓圓和莫曉風繼續迎擊喪屍鼠。

幸運的是這些喪屍鼠不是源源不斷、無窮無盡的，趙衡和王曉滿又在生死之間爆發了冰系和雙手堅硬化的異能，最終他們殺盡了喪屍鼠。

大家筋疲力竭，又或多或少都受了傷，全都癱坐在滿是血跡的地上，別怪他們不嫌臟，他們自己身上的血比地上還多。

卓鈺靠在車上，怔楞的看著滿是血跡和肉沫的位置，那地方原本是放著他爸屍體的，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卓向彤下了車，不顧卓鈺滿臉滿身的血，緊緊抱住他，有些哽咽道：“小鈺，小姨在這裏，想哭就哭吧！”

卓鈺把臉埋在他小姨的肩膀上，悶悶道：“小姨，他為救我而死，可我卻明知他屍體可能會被吃掉，仍然選擇置之不理，他會怪我嗎？”

卓向彤撫摸著他的頭，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柔軟，“不會的，他知道小鈺是為了保護我們，是逼不得已。”

卓鈺擡起頭，眼裏滿是茫然，“小姨，我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犧牲自己來保護我？明明他一直就不在意我和我姐呀！”

卓向彤拿自己的衣袖擦著他臉上的血跡，柔聲道：“也許這是一個父親的本能，也許我們一直都錯看他了。”

卓鈺：“錯看？他一年不回幾次卓家，見到我們也只是官方的問候和敷衍的關心，他還偷偷養私生子，對私生子無微不至，對我和我姐卻從不過問，這不都是事實嗎？”

卓向彤：“事實是什麽？你爸放下自尊驕傲入贅卓家是事實；你外公外婆防著他是事實；他給你們買個玩具都要經過你外公外婆的審核是事實；他沒危害沒拿過卓家的一分一毫是事實；他養情婦生私生子和冷落疏遠你們也是事實，最後他以命護你更是事實。我們眼裏的事實只是別人願意給我們看到的一部分，而我們習慣通過自己看到、聽到、感受到的這一部份去揣測和判斷一個人。”

每件事都有前因後果，世上沒有無來由的愛恨，很多事情在於旁人看來無法理解、莫名其妙，不過是因為旁人僅僅只看到了一部份而已。

卓鈺：“那要怎麽辦？他心裏真正的想法，我永遠都沒有機會求證了！”

卓向彤：“只要你願意相信，他就是愛你和玥玥的！”

相信？

他想起外公外婆剛去世那幾天，他爸很是緊張的問他和玥要不要去跟他一起生活？他當時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什麽叫去跟他一起生活？是讓他和玥搬出卓家到他買的住宅嗎？他產生了很多不好的想法，就是沒想過他也許只是單純的想靠自己的能力照顧好他們。

他當時怎麽回答的？他好像說：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生活嗎？只是你比較忙，不常回家。以後你也不用勉強自己刻意去改變，小姨會照顧好我們的。”之後他爸的反應他沒有去在意，也就不記得了。

是否一直以來，都是他以惡意曲解了他爸的關心，他爸才不得不冷漠疏遠以待？

如果生死之間、以命換命都無法讓他相信的話，那他這輩子還能信什麽？

他相信！他願意相信他爸是愛他和姐姐的，他會重新塑造他爸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以後，他也必將會以最大的善意去看待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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