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第四次循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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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奇勝被狄言大咧咧拖了進來,祝時祺好奇地打量這個人。

他很年輕,很瘦,皮膚是病態的蒼白。

祝時祺應該恨他,或者怕他。可事實上,因為那張臉被打得太慘,祝時祺甚至都來不及生出憎惡或恐懼的情緒,只是單純覺得難看。

“你怎麽把他打成這樣的?”祝時祺忍不住皺眉。

狄言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心虛道:“他捅了我嘛,還想殺你。我看到他,一時沒控制住,手就下重了點。”

祝時祺為難地說:“可是他腦袋已經腫了一圈,你的腦波儀還能戴上嗎?”

狄言這才知道原來他是在為這種事煩惱,松口氣笑道:“沒事。”說著從兜裏掏出腦波儀,擺弄了一下,展示給祝時祺看:“你看,這個地方就可以調節大小。對了,根據之前的試驗,如果把頭發剃光,對意識的讀取效果會更好。”

“你是說……”祝時祺看向鄭奇勝頭頂茂密的頭發。

狄言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這人身上有些古怪,為了以防萬一,我認為應該采取更加保險的做法。”

祝時祺連連稱是,很積極地四下尋找剪刀。狄言卻已經拿出了一把匕首,似乎是從鄭奇勝那裏搶過來的,看到祝時祺躍躍欲試,他就發揚風格地將匕首遞給祝時祺。

“我還沒有給人剃過頭發呢。”祝時祺有些不自信。

“你大膽放手去做。弄成什麽樣,就看他的命了。”狄言鼓勵道,“古人說,不正義的事做多了,人就會當場暴斃。哪怕他的命不好,也全都是他的錯。”

鄭奇勝的命果然不怎麽好。

祝時祺的雙手其實非常靈巧,但拿起刀子就不怎麽趁手了,給人頭發剃得跟狗啃的一樣。

如果僅僅如此,鄭奇勝醒來時只會失去自己的頭發。但後來狄言覺得好玩,也上手剃了幾下,鄭奇勝於是又失去了自己的一點血。

……而且頭皮的那塊地方,可能也很難長出頭發來了。

兩個人興致勃勃地為鄭奇勝改變了發型,均對結果十分滿意。狄言吹了吹鄭奇勝的腦袋,將人轉移到單人床上綁好,略作檢查後,將腦波儀戴了上去。

“餵,醒醒!”狄言拍了拍鄭奇勝的臉。這次他動作很輕,怕把儀器打壞。

可鄭奇勝卻沒有睜開眼睛。

“是不是剛才下手太重了?”祝時祺不免擔心,“怎麽沒有醒呢?”

狄言嗤笑一聲:“裝死呢,看眼皮底下眼珠子轉得多快。不睜眼不要緊,意識清醒就行了。”

說著,他將終端對接,開始詢問。

“你是誰?”

終端顯示:鄭奇勝。

“你跟鄭百華是什麽關系?”

父子。

狄言頓了頓,又問:“你為什麽要殺祝時祺?”

我恨他!他害死了我的父親!

強烈的意識波動會在虛擬屏上加重顯示。在狄言的設置中,意識波動越明顯,字體越大。此時這幾個字幾乎要撐爆虛擬屏,足可見恨意之深。

狄言看了祝時祺一眼,祝時祺搖搖頭。

狄言琢磨了一下,實事求是地說:“我沒明白你的意思。”

他這話是其實是對祝時祺說的,因為搖頭的解釋有很多,他已經發現自己猜不透祝時祺的想法,便索性多問一句。

而鄭奇勝卻聽到了耳中,大腦自發地進行了解答——

祝時祺是個騙子!賤人!他只單純為了報覆,就毀掉了我的父親,毀掉了我!

狄言深吸一口氣。他忽然覺得,自己應該離開,可剛動了動,就聽到祝時祺淡淡地問:“你為什麽要選擇這個時間對我進行報覆?又為什麽將時間點寫在照片上?你能預見未來,還是已經經歷過所有的一切?你知道時間循環究竟是什麽嗎?”

大腦的活動非常覆雜,為了防止對結果造成幹擾,每次最好只問一個明確的問題。祝時祺並不太清楚,這一連串問下來,狄言率先撐不住,有點尷尬地拉了拉他,小聲說:“問得慢點。”

祝時祺卻說:“你想問什麽就問,我的問題只有這麽多。如果不方便我在場,我可以回避。”

“你為什麽要回避?”狄言詫異。

“因為……”祝時祺微微側過頭,“我不想面對你。知道真相後,你會失望。”

“什麽真相?”

因為是用大腦直接回應,鄭奇勝的回答居然快了祝時祺一步:他報覆我父親的真相!

祝時祺默認了。

“餵,你聽著。”狄言開口,語氣有點兇,他伸出手,很小心地碰了碰祝時祺的下巴,示意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這不是你的錯,你是受害者不是嗎?那個時候你很小,也很害怕,做出什麽來保護自己都不為過,報覆罪魁禍首,也是人之常情。或許你采取的手段稍微觸犯了法律,但你記住,你沒有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你在保護他們。”

鄭奇勝似乎有不同意見,虛擬屏上字符閃爍,但狄言連看都沒看,他只是認真地凝視祝時祺。

真奇怪,原本在他的想象中,祝時祺非常高大,需要被人仰視。可真正認識他之後,大部分時間,他都在俯視祝時祺。

祝時祺固然強大異常,但依舊需要他人的幫助與保護。而狄言,無比希望能成為那個幫助他與保護他的人。

“我是……受害者?”祝時祺迷茫地說,“第一次有人這樣說。謝謝你,狄言。”

狄言心頭驀然被摻雜著心疼的怒火點燃,質問馬上就要脫口而出,他想問究竟是誰在否認祝時祺是受害者——那時候的祝時祺才多小,這是人說的話嗎?!

然而,這房間裏的另一個人,似乎怒火比狄言更甚。鄭奇勝再也不閉著眼睛裝死,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目眥盡裂,但卻被束縛在那張單人床上,只能不斷挺動,讓背部重重砸在床板,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宣洩心中的憤懣與怒氣:“什麽受害者?騙子!祝時祺,你只是為了報覆我父親無心的一句話,就害死了他!”

呃?

狄言一怔,這個發展,似乎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樣?

“誰讓他說我年紀小,水平不夠,無法勝任技術主管的職位。我當然要證明自己。”祝時祺很快地反駁,又補充道,“而且,我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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