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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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音盒的音樂奏完了一遍, 恰好重頭開始。白瀟就合著伴奏, 一邊唱著“祝你生日快樂”,一邊推著程鉞的肩膀向前走去。

“來,許個願吧。”白瀟把他按在蛋糕旁的椅子上,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說道。

程鉞看著他,眼瞼微微抖動, 片刻之後,合上了眼睛, 默默地許下一個願望。

將近二十年沒有許願, 那麽能不能把所有的願力和運氣都聚集在這一個願望上呢?

他希望白瀟一直是這樣的少年心性, 希望苗苗健康成長, 希望自己變得更有力量,希望自己能夠帶給白瀟的幸福,不輸於他帶給自己的幸福。

他很貪婪,但其實又一點也不貪婪——這所有的一切他都會努力去做, 只期望上蒼不要將這些從他身邊拿走。

一切平安,如此就好。

他睜開眼睛,眼前就是白瀟笑意盈盈的眼睛,在一旁蠟燭的映照之下,如同含著星光。

“好了嗎?可以吹蠟燭了……”

蠟燭熄滅之後,白瀟看著程鉞沈靜的臉,忽然特別想要知道他會許什麽願。

“……有些願望也不一定要靠老天嘛, 你也可以向我許願啊, 只要是你要求的, 我一定做到。”白瀟看著他,認真地說道。

程鉞垂下眼瞼,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什麽要做的,你不要變,就好。”

白瀟眼神變得深邃了幾分,凝視他半晌,然後將他擁進懷裏:“好,不變,我向你保證……以後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樣愛你。”

程鉞從來不相信承諾,曾經他看著那些許下承諾的男男女女,甚至會在心底嗤笑出來。

承諾有什麽用呢?世間大多的承諾,不過是以毀諾為結局。

然而此刻,他聽著白瀟低沈而堅定的聲音,忽然就覺得,無論今後世事如何變遷,做出承諾的人,至少在那一刻是真心的。

為了這一刻的真心,也值得不去擔憂未來,就在此刻犯一犯傻。

程鉞低笑:“好,那就相信你。”

說罷,就攬住白瀟的脖頸,吻過去……

“你餓了嗎?餓的話就先吃蛋糕,這個蛋糕是我親手研制……呃好吧其實我就之前讓他們先做了一個給我嘗嘗,我覺得太甜了然後讓他們少放了一些糖……”

“那如果不吃蛋糕,還有別的可選嗎?”程鉞挑眉,從旁邊拿過刀叉。

“呃……沒有。”白瀟從他手裏接過刀:“這裏只有生的食材,比如牛肉和雞蛋……不然我再給你煎一個愛心煎蛋?”

程鉞想到很久之前那顆裝逼的蛋,輕笑一聲:“不用了,就吃蛋糕吧。”

白瀟小心翼翼地給他切了一塊,破開表面綠色的抹茶奶油之後,裏面是薄薄的一層疊著一層,每一層都是不同的水果切成的小顆粒混合著少量奶油,看起來豐富極了。

“先少吃一點墊墊,今天我親自下廚,你可要留著點兒胃!”白瀟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吃,自己起身去了廚房。

程鉞剛吃了兩口,就見白瀟從那邊的酒櫃裏拿了一瓶葡萄酒出來,指了指蛋糕:“千萬少吃!今晚有口福哦~”

程鉞失笑:“Romanee-Conti?你是去我的地下室偷了一瓶嗎?”

“嘖,那哪能啊,”白瀟一臉的“我是那樣的人嗎?”的表情,忽然壓低了聲音:“是從我媽那兒偷的!”

程鉞好笑地搖頭:“回頭阿姨肯定得罵你……”

“說我什麽?”白瀟壞笑起來,“有了媳婦兒忘了娘?”

說罷,就見程鉞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他的眼睛,臉上倒是沒有什麽慍色。

白瀟把手中的瓶子放在一旁的案上,又從酒櫃裏拿出一個裝著酒液的醒酒器來:“反正已經開過瓶了,她知道了也不能拿我怎麽樣……我這不是看她那裏正好有你出生年份的麽,過幾天另買兩支給她補上。”

程鉞無奈,笑著搖搖頭。

這瓶羅曼尼康帝已經在瓶中醒了一段時間,醒酒器在廚房邊緣的射燈下顯得晶瑩剔透。白瀟一手拿著一塊侍酒巾,一手穩穩地拿住瓶身,在高空中向醒酒器中傾倒酒液,寶石紅色的酒液帶著一點棕色的色調,形成細細的酒柱流進醒酒器中,程鉞在一旁靜立,聞到一陣細致的花香。

“好酒。”程鉞盯著那一點點導入醒酒其中的玉露瓊漿,發出一聲讚嘆。

“大概還要再醒一會兒,飯做好之後恰好喝。”

這裏的廚房是開放式的,程鉞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看著白瀟在那邊忙忙碌碌,忽然發現,自己會的生活技能少得可憐。

幾口就把那一小塊蛋糕吃掉,程鉞走了過去:“需要幫忙嗎?”

白瀟一邊切著小蔥一邊測過頭來看他:“怎麽忽然對做飯感興趣了?”

程鉞心想:我不是對做飯感興趣,我是對你感興趣。不過……

“說不定哪一天,也有我做飯給苗苗吃的時候。”

“那我呢那我呢?”

“你?你需要我給你做嗎?”

白瀟捂住心口:“當然需要了!我還是個孩子啊!”

“……”

白瀟停住了手上的動作,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又加了一句:“爸爸!”

眼中卻閃著調皮的光芒。

程鉞冷笑一聲,摸了摸他的頭頂:“乖兒子,好好做飯,爸爸就等著你養了。”

“……”白瀟內傷。

“你不覺得我們家的家庭關系有點混亂嗎?”白瀟看著程鉞自覺地抓起一旁的西蘭花去洗,追了過去:“我叫你爸爸,那苗苗豈不是要叫我哥哥?我忽然覺得自己回到了十七八歲的青春年少……不如換個稱呼怎麽樣?”

“比如?”

“比如……鉞鉞?”

程鉞打了個冷戰,停住動作,瞪他:冷漠.jpg

“啊……看來不太好,阿鉞?這個不行,這是梅姨和你媽媽叫的……”白瀟絮絮叨叨的,楞了一會兒,忽然說道:“不如……叫你鉞哥?你覺得怎麽樣?”

程鉞皺了皺眉:“我覺得不怎麽樣,還是叫程鉞吧。”

“不好聽嗎?我覺得很好啊,鉞哥,多親密……”白瀟湊到他耳邊,賤兮兮地重覆著:“鉞哥~鉞哥哥~程鉞哥哥~~~”

程鉞關了水管,炸毛了一般跳開,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你離我遠點!!!”

然而臉卻漲得通紅。

白瀟看著他哈哈大笑:“好了不逗你了,快來快來,我教你煎牛排……”

程鉞雖然剛回國,但是在美國的時候每天吃的也是梅姨做的中餐,幾乎沒怎麽吃過西餐。他一向鐘愛葡萄酒,但是因為懷著程渺渺的緣故也很久沒喝過了。

一開戒,就是酒王羅曼尼·康帝,還是和白瀟一起喝。程鉞預感自己以後很長時間都會喝什麽酒都沒有感覺。

蛋糕被放在一旁,兩人的面前擺著各色食物,煎到五成熟的牛排、魚子醬焗牛油果、奶油黑松露湯……白瀟從醒酒器中將將倒入兩人面前的杯子裏:“你比我懂,喝喝看,醒好了沒有?”

程鉞將杯子舉起聞了聞,先是聞到一陣花香——醒了這麽久,最初的那一陣花香依舊沒有散去,細膩地縈繞於鼻端……接下來是極富層次感的果香和細致的烘烤類香氣……然而香氣還是有點悶,沒有到達最佳狀態。喝一口下去,單寧已經足夠柔滑,但還可以繼續醒一會兒。

“這一瓶大概可以喝一整晚,”程鉞捏住杯腳緩慢地搖晃著,“慢一點喝,到後來會越來越好。”

“那就先少喝一點好了,”白瀟拿起杯子,對程鉞說,“無論如何,我們要先幹一杯,為我愛你,也為你愛我。”

程鉞低笑,與他碰杯,一飲而盡。

在美酒再次斟進酒杯的時候,程鉞盯著那紅色的液體,忽然說道:

“其實……我有時候甚至會覺得……不是那麽恨梁鎧了。”

白瀟放下酒杯,擡眼看他。

“至少我遇到了你……”他深深地望著白瀟的眼睛,“我何德何能,竟然能遇到你。”

“……你怎麽可以搶我的臺詞……”白瀟裝作抱怨的樣子。

兩人相視而笑。

當然,對於梁鎧,程鉞不可能就這麽算了,但是有時候他會覺得太過幸福,以至於沒有時間去恨。

一旁的音響中放著輕柔的鋼琴曲,夜色降臨,屋子裏只有綴滿了屋頂的細碎燈光,足夠照明,但並不算太亮。在黃色的暖光下,屋子裏有種朦朧的溫馨感。

兩個月未見,兩人對彼此都有很多話要說,一邊喝著酒吃著美食,一邊放松地閑聊著。

程鉞最近越來越覺得,在白瀟的面前,自己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他一向不習慣於與他人談笑,可是在白瀟面前,卻總是忍不住想要笑出來……什麽高冷矜持,幾乎都化為浮雲,煙消雲散……

他們從相識相知聊到程渺渺,又聊到父母親,從小學時候玩過的槍聊到現在收藏的酒,從大學時代看過的書聊到人生哲學……

酒足飯飽之後,兩人就相擁著窩在沙發上,旁邊還擺著沒有喝完的羅曼尼康帝。

“咱們倆的戰鬥力也太弱了……怎麽還沒喝完?”白瀟晃了晃醒酒器。

“這瓶狀態很好,絕對不能牛飲!慢慢喝才有感覺啊……”程鉞說罷,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他一喝酒就上臉,此刻雙頰飛紅,其實喝的也不算多,但還是有了一些迷離的醉態。

白瀟越看越覺得他誘人,握住他手中的酒杯放在沙發旁的小桌上,俯身吻了下去……

一吻過後,兩個人都有些燥熱,白瀟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困不困?”

程鉞搖搖頭:“時差還沒倒過來。”

“那……今晚不睡了,好不好?”

程鉞的襯衣歪歪扭扭地皺得不成樣子,白瀟看著他瘦削的鎖骨,又想要吻下去。

然而他的動作卻忽然被程鉞擋住了。

“你等等……”

在白瀟疑惑的目光中,程鉞將他推開些許,伸長了手,將自己的包扯了過來,從裏面翻出一個東西來。

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白瀟的心跳漏了半拍。

程鉞定了定神,將盒子對著白瀟的方向,打開:“白瀟……我們結婚,好不好?”

……白瀟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鉆石的光芒閃到了,否則……眼眶怎麽會是濕濕的呢?

“……你……”一個字出口,白瀟已經有些哽咽。

他想說:你怎麽可以比我還先求婚?你怎麽可以比我買的鉆戒還大?你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這麽撩人你明天還想不想起床啊嗚嗚嗚……

念頭在心中千回百轉,他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終,他的目光從那一對鉆戒上移到程鉞溫柔的雙眼,聲音還是有些顫抖:“好。”

然後他就看到程鉞臉上倏然而至的笑容,晃地他心尖一陣輕顫。

程鉞垂眸,將戒指從盒子裏拿出來,對白瀟說道:“來,伸手,套上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白瀟抽了抽鼻子,趴在他身上伸出手:“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然後拿出了另一只戒指,給程鉞套上:“你也是我的人了,這下跑不掉了。”

程鉞看著他感動又委屈的表情,忍不住抵住他的額頭笑出來。

兩人戴著戒指的手十指相扣,白瀟感慨地說:“我實在沒有想到你竟會先求婚,其實我也準備好了戒指的……但是你剛回國……我就沒敢拿出來。”

白瀟有些惆悵:“怎麽辦?沒這個鉆戒大,我都不好意思拿……”

“拿出來把,爸爸不嫌棄你,”程鉞挑挑眉:“你爸爸永遠是你爸爸。”

“哦……?是嗎?”白瀟壞笑:“那過一會兒……我叫幾聲爸爸給你聽?”

白瀟說的“過一會兒”後面故意拖長了,明顯是意有所指。

程鉞不由自主地腦補了一下,耳根忽然變得通紅。

“你要點臉……”

“哈哈哈要什麽臉?這叫情、趣……”

說話間,他已經伸手從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了自己的買的那一對鉆戒,分別戴到了兩人的另一只手上。

戴好之後,兩人將四只手都伸出來。

“好浮誇啊哈哈哈哈……下次出門我把兩只都戴出去!”

程鉞想說“註意你的公眾形象啊!一只都不能戴!”然而看著他喜笑顏開的樣子,到底是沒忍心說出口。

這樣的時刻,就不要顧及這世間的糟心事了。

……又是一個綿長的吻。

甚至還帶著醇香的酒液翻攪著……

程鉞感到自己越來越難以保持神智的清醒,不知何時,已經在床上了……

他一直以為,到了這一天,他一定會有很多的顧慮。可是真的到了,他卻發現,白瀟把一切都準備的十分妥當。

似乎什麽都不用擔心……包括自己曾經一直無法跨越的、如同螞蟻一般時不時地啃噬著自己的、對於身體的自卑感。

……似乎從來沒有這樣的放松而毫無負擔。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沈迷。

……

“……白瀟你!你拿領帶做什麽……!!!”

“看不見的時候,會不會更有感覺?”

“你……唔……”

……

後來的某一個時刻,他的耳邊忽然響起沙啞而又動、情的聲音——

“程鉞……哥哥……”

心尖忽而一陣酥麻。

這樣的稱呼……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

唔……什麽時候……是不是應該去度一個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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