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無量壽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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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每一根汗毛都仿佛繃得死緊。

他垂頭看自己的腳,只希望自己從來也沒接過這個任務。

裁柳閣雖然是萬俟無音一手扶持起來的,他卻從來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帝王的指令。

宮裏的消息不容他插手,這是第一次。

他卻寧願沒有這一次。

妃子私通,篡改脈案,混淆血統,謀殺皇嗣,裏通外國,看到這些的時候,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肇事者居然是自己的親哥哥,就算斷絕了關系,血緣是怎麽也斷不了的。

他只希望皇上不要把怒氣撒在他的身上。

萬俟無音的臉色的確很不好看。

無論誰發現自己腦袋上頂個綠帽子晃蕩了這麽久,心情都不會太美妙。

周家的人心也太大了!這是當朕死了嗎!

謀朝篡位,還和蒼夷私通,哪怕把周陌和周自善的人頭砍十遍,都不夠贖罪的。

難怪那老狐貍不肯增兵西北,這是為自己把後路都鋪好了。

“這些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皇上放心,絕沒有不該留的活口還在世上。”

萬俟無音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些:“周陌把你從族譜除了名,倒是做了件好事。”

他露出個笑容:“你只知道當初是蘇年義向朕告發進言,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周自臻藏在袍子裏的手已經握緊。

茶香飄散,濕潤了殿內沈滯的空氣。換茶的來福公公早已不知去了何處。

說完了故事,萬俟無音剛好蓋上茶碗。

他看著周自臻蒼白的臉色,笑意更濃:“你是不是很奇怪,朕當初為什麽要幫他?”

周自臻閉著嘴。

“西北缺將,蘇年義又是個人才,他肯以此作為交換,朕自然要答應了。何況連朕都無緣得到的愛情,你們憑什麽擁有?”

“那為什麽陛下又要把實情告訴微臣?”

萬俟無音的眼睛望著宮墻的某處,那裏正好開了一叢芍藥,朵朵向陽,綻放出耀眼的紅,似乎要把人的眼睛給灼傷。

他的眼裏盛放出同樣耀眼的笑意。

“因為朕好像也有了同樣的心情。”

周自臻走出皇宮,迎面就見到了蘇年義。

天色很晚,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他走上前去,抽了蘇年義一巴掌。

然後抱著他哭出了聲。

蘇貴妃被賜死的消息瞬間震驚了朝野。

原來蘇貴妃是故意陷害陳貴妃和小蘇妃的,誰想弄假成真,活活的把個皇子給折騰沒了!

這等欺君罔上的大罪,皇上居然只是歸咎於一人,而沒有禍及蘇國公全家,實在是心地寬大,妥妥的仁德之君!

眾臣正在感嘆時,又一件事仿佛狂風過境,差點掀翻了整個朝堂!

周丞相通敵?什麽鬼,不是謠傳吧?

可當證據一件件地擺在了他們眼皮子底下,所有人才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

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捉拿周家的旨意執行得極其隱秘,還沒等周陌反應過來,全家上下就被下了大牢。

人都進去了,什麽後路也都斷的幹幹凈凈。

周陌頹然坐在牢裏,他籌謀這麽多年,一夕之間全都毀了。

皇上居然這麽快就動了手,難道他手裏還有什麽勢力,是他接觸不到的?

突然想到了什麽,周陌轉頭瞪著周自善:“是不是你和蘇貴妃的事情發了,所以才走漏了消息?”

“應該不是。”

在這牢裏,周自善的臉也花了,衣服也破了,早不是當初的翩翩君子形象。

“那就好,至少保住了二皇子。”

周自善皺眉。周家已倒,蘇家又是一副抽身事外的模樣,想要護住這個孩子,難。

“伯父,善弟,怎麽落得這副模樣?”

原來是周濤,當朝的駙馬爺,雪兒郡主生身之父。

周陌臉上露出喜色:“濤兒,你想想辦法,看怎麽救我們則個!”

“伯父老了,死活都不重要,可是自善還年輕,我怎麽舍得他命喪黃泉?好歹救他一救!”

他邊說邊擦著臉上的淚。

周濤語帶憐憫:“伯父愛子之心,實在令人感動。”

他突然踏前一步,死死盯著周陌道:“那你該知道,雪兒被下毒之時,我又是怎樣心痛?”

周陌驚呆了,正想辯解,卻被周自善打斷。他冷靜地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周濤冷笑一聲:“你們父子二人以為可以瞞天過海不成?幸好皇上聖明,早就查清了一切!”

他恨恨地朝地上吐口口水,頭也不回的走了。

“完了。”

周自善的聲音從沒有過的蒼白和頹廢。

周陌還沒有反應過來:“什麽完了?”

“皇上既然連給郡主下毒的人都能查清,怎麽會不知道二皇子的身世?一切都完了。”

周自善閉上了眼,面如死灰。

蘇瑤和周家父子同一天行刑,這顯然是萬俟無音的惡趣味。

想起他湊到蘇瑤耳邊,告訴她二皇子下場時,她滿臉崩潰的表情,心情實在是痛快極了。

哦,還有她第二個孩子夭折的真相。

好好的龍子,就這麽輕描淡寫地被周自善以胎位不正的借口給弄沒了。她這個當媽的還渾然不知,一心一意的為罪魁禍首謀劃,實在是諷刺之極。

看著蘇瑤破口大罵,張牙舞爪的想撲過去咬周自善的模樣,還有周家父子死狗一樣形態,萬俟無音搖搖頭,示意行刑。

早死早幹凈。

☆、第 19 章

蘇年真在澆花。玉桐殿的花太多,澆也澆不過來,索性他就搭把手。

萬俟無音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白玉般的手擒著小壺,晃晃悠悠的在那鮮花上面游走,花瓣上水珠翻滾,一溜一溜的映出少年可愛的小臉。

清麗通透,明凈易碎。

萬俟無音覺得這幾天的頭疼一下就沒了。

他拉住蘇年真的手,輕輕靠在他身上:“年真,你不知道那些朝臣多煩,蒼夷都打過來了,他們還在那兒吵,巴不得把自己的子侄都給塞到軍隊裏,好蹭一身軍功回來。”

他的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

蘇年真由他靠著,柔聲道:“那陛下是怎麽說的?”

“朕當然不能任他們胡來,當時就厲聲訓斥了幾個為首的,朕說,慶雲的軍功都是血染成的,他們要,就拿命去拼!你說朕說得好不好?”

蘇年真抵住他在他脖頸處拱來拱去的腦袋,有些好笑:“上朝時那麽霸氣,怎麽到我這兒就跟個小孩兒似的?”

“那你可賺到了,別人都看不到的泰元帝,你天天看個夠本,還不好?”

他抱住蘇年真的手微微收緊,滑向他的腰際,十指微扣,想去解他的腰帶。

蘇年真低頭咳了幾聲。

萬俟無音立刻去探他額頭,皺眉道:“是不是受涼了?”

“好像有點。”

萬俟無音攬著他往床邊走:“那就好好歇歇,別到處亂動。”

被按在被窩裏輕輕拍著哄睡,蘇年真擡擡半埋在被裏的腦袋,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皇上還是去後宮走走,娘娘們也望眼欲穿了。”

萬俟無音拍打他被子的手一頓:“朕知道了。”

夕陽漸漸落下,天色漸沈,各宮的燈火斷斷續續的亮起,的確是到了伊人盼君歸的時候。

他已經將近一月沒有踏足後宮,連太後都淡淡的催過兩次了。

萬俟無音站起身,衣袍擦動聲窸窣而起。他慢慢捱了半晌,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彎腰給蘇年真掖掖被角。

蘇年真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帝王終於走了。

你以為我會求你留下?蘇年真笑容變冷,把自己縮到一個最溫暖的位置,滿足的嘆了口氣。

真期待啊,游戲終於要結束了呢。

荒煙漠漠,滿目昏黃,馬蹄聲陣陣,踏過千軍萬馬的豪氣。

金戈之聲此起彼伏,響徹在這片鋪滿血與肉的土地上。

邊關總是這樣,既有群山連綿的巍峨,又有渺無人煙的空曠,那堆積的白骨被新來的大雪一蓋,似乎就能被掩去痕跡,一片太平。

烽煙吹燎進軍營,一陣陣的肅殺之氣。大戰前夕。

蘇年義坐在大帳裏,正在看一封信。

信是周自臻寄來的。兩人和好之後,彼此通信越見頻繁。

日常問候之後,他就說,眾位將士鏖戰許久,精力漸衰,豈不知病貴乎勇而不貴乎多?咱們人數是勝過了,卻被磨得沒了脾氣。不如讓大家剃了頭發,光頭上陣,士氣上來了,何愁不能制敵?

這明顯就是玩笑話,可蘇年義卻板著臉,認真思考起來。

“全軍聽令!每人立刻去把頭剃個幹凈,違者軍法處置!”

軍士一聽,紛紛驚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咱們又不做和尚,幹嘛跟頭發過不去?

其中一個讀過些書的小兵搖頭晃腦地道:“妙妙妙!豈不知越王勾踐削發明志之事?將軍要咱們這麽做,就是要讓我們記住蒼夷帶來的羞辱,好一鼓作氣,擊退蠻夷啊!”

眾人醒悟,紛紛讚他學問深,見識高。可一時又犯了難,軍裏只有夥夫,上哪找剃頭匠去?

於是只好拔出配的刀劍來,或砍,或刮,或削,或磨,各個咬緊牙關,把辛辛苦苦跟了自己半輩子的頭發給驅逐出境。

陳老將軍看著有些打鼓,小心問道:“蘇老弟,咱們也要剃?”

蘇年義安慰道:“老將軍年事已高,明日不必出戰,自是不用。”

他環視一圈,厲聲道:“不過我等身為將領,自當以身作則,否則軍心怎麽能服?”

他一把拔出佩刀削掉了一大片,剩下的將領對視一眼,也只好苦著臉效仿。

待得第二日對戰之時,這邊的蒼夷軍隊齊整,旗幟鮮明,個個鬥志高昂,卻見對面上來一夥奇人,衣著正常,軍容整肅,卻腦門上鋥光瓦亮,一根頭發也無。

尤其是他們那一臉含冤帶恨,咬牙切齒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心底發寒。

蒼夷副將有些不安:“這些慶雲的軍人怎麽了?幹嘛要剃了頭發?”

主將也是摸不著頭腦,南朝人多狡詐,這剃頭上陣,莫非是一門妖法?

其他士兵也有些畏懼,士氣一下子回落了不少。

那主將見狀喝道:“慶雲人故弄玄虛,我們不要中計!一起上啊!”

他一揮手,萬千雄兵廝殺而來。

來得好!慶雲的將士看見敵人過來,眼都紅了,就是這些天殺的蠻子,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來禍害我們的家園,現在連頭發都被他們連累沒了,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蒼夷的士兵本來就心裏發怵,一看對面個個面色猙獰,如狼似虎,活像自己是他們的殺父仇人一般,早就手腳發顫,哪裏還有鬥志?不消片刻,就被殺得人仰馬翻,全軍潰散,連主將都未能幸免,被蘇年義給活捉了。

這一仗勝得暢快淋漓,名曰:速勝。

快馬加急送來了捷報,泰元帝龍顏大悅。

犒賞三軍自然是不用說了,就連蘇老公爺,都被連連嘉獎了幾句。

不過不管怎麽誇,他老人家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孫子都沒了,心情怎麽會好?

於是幹脆稱病不朝,萬俟無音也很善解人意,沒有為難他。

他現在只想回去,跟蘇年真多呆一會兒。

只要跟他呆在一處,哪怕不說話,他也覺得全身輕得好像可以上天。

又甜蜜又酸澀,還帶點抓心撓肝的企盼,暖融融的,喜滋滋的。

哪怕他做了十多年的皇帝,閱人無數,也從沒有這樣的感覺。

他想,玉桐殿太窄了,應該修建一座更大,更恢弘的宮殿給他居住,裏面栽很多花,他喜歡花,還要離他近,這樣來回方便。

他也不去後宮了,其實在認識他以後,他就沒有再和那些女人發生過關系。做那些樣子只是為了試探,為了賭氣,有什麽意思呢。

他是想做明君,可也不會為此而去妥協,這麽大的國家他都管過來了,還擺布不了幾個女人?

他們好好的過。他要的一心一意,他也不是給不起。

他走得有些快,幾步就踏入了玉桐殿。

香霧裊裊,一室的馥郁氣息,幾株芍藥落了,輕輕飄進來,紅紅白白的鋪陳出滿地殘破的艷麗。

有幾朵就落在蘇年真床邊。

他躺在床上,看見萬俟無音走過來,微微一笑。

不過臉色實在太過蒼白,這個笑容也失色了不少。

萬俟無音瞳孔張大,迅速拉過他的手腕,脈搏微弱,幾近於無。

他的眼睛立刻紅了,猛地撲到他身上,拽住他的肩膀,渾身發抖:“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蘇年真被他這麽拽著,輕飄飄的,就好像一只被抓住翅膀的蝴蝶。

拽吧,拽吧,多拽兩下,我死得更快。

“陛下可還記得張淑妃宮裏的桂花糕?那些糕點被蘇貴妃做了手腳,微臣有幸,替陛下擋了這災劫。”

“你為什麽不早說,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想報覆我,所以故意求死?”

萬俟無音臉色比死人還要蒼白,眼裏卻發出懾人的光芒:“你休想!我偏偏不讓你如願。這裏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有舉世難尋的解毒聖手,一定可以救活你。”

“你想逃離朕?”他哈哈大笑,“朕偏偏要把你困在身邊,哪裏也去不了。”

他笑得越來越瘋狂,聲聲淒厲,似乎要把血從心裏嘔出來。仿佛一只失去伴侶,望月嚎叫的孤狼。

這樣的脈象,就是把大羅金仙找過來也是無濟於事。

這個道理他怎會不懂,可是又怎麽讓他去承認?

蘇年真咳了幾聲,嘴角流出鮮血:“陛下,蘇年真自己求死,與家人無關,懇請陛下不要降罪蘇公府,微臣就算到了九泉,也感恩不盡。”

到現在,他還念著他的家人。

他只念著他的家人。

前些日子的柔情蜜意,原來通通都是假的,是他最後的反擊。

萬俟無音的聲音已經沙啞,帶著刻骨銘心的恨:“你要是死了,我就讓他們通通陪葬。”

蘇年真笑了:“你不會的,因為陛下是個明君。”

“陛下為了做明君,不能給微臣一個一心一意。自然也不會在臣死後,落個殘暴的罵名”

“臣要的,只有這一樣,陛下不給,臣也沒有法子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隨風而逝。

輕巧的香風盤旋著花朵慢慢委地。

“為什麽你要這麽狠心?”

“你要的,朕現在可以給你了,為什麽不多等我一等?”

撕心裂肺的哭聲回蕩在殿內,伴隨著滿室紛飛的花朵,久久不散。

☆、第 20 章

周自臻在裁柳閣裏,他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剛剛拿起,又放下去。

隔著窗戶,他嘆了口氣:“既然來了,怎麽不進來陪我喝一杯?”

蘇年義果然走了進來,不僅坐下,還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周自臻怔怔地看著他,就像看到了塵封的往事。

他們以前也經常這樣在一起喝酒。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醉了,他就打著拍子擊節而歌,而他就看著他哈哈大笑。

有時候蘇年義還會騎馬拐到西街,給他買一份剛做的香酥鴨做下酒菜。

他們本就是親密而真誠的朋友。

直到孩時過去,少年也有了少年的心事。

蘇年義滿心都是建功立業,馳騁沙場的夢想,而他卻犯了個錯誤。

他腦子裏的心上人,居然長成了蘇年義的樣子。

這太可怕了,他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幾天都沒有和他見面。

可當蘇年義抱著酒壇一臉憔悴的看著他時,他又不由自主的心軟了。

他總會心軟,面對他時。

可萬萬不該的是,他趁著蘇年義喝醉,居然湊過去輕輕地親了他的臉。

真的很輕,就像風吹過湖面,微微泛起的一絲漣漪。

可是蘇年義居然醒了。

這實在糟糕透頂,所以當他跳起來奪窗而逃時,他並沒有阻攔。

一個錯誤接著一個錯誤,只能釀成無法挽救的悲劇。

“陛下,周家二公子周自臻居然想趁臣酒醉之時,猥褻於臣,實在是膽大妄為,罔顧人倫!”

底下的大臣都驚呆了,就連泰元帝的臉上,都露出了幾分興味的笑容。

人人都知道,蘇年義時泰元帝看中的妹夫,周自臻這麽做,不僅僅是他公子哥兒斷不斷袖的問題,還是在打皇帝的臉。

問題一下嚴重起來,周陌當場表示,把周自臻從族譜上除名,從此就當沒這個兒子。

泰元帝倒大度得很,表示少年人鬧著玩不用當真。可到底還是沒有把公主下嫁蘇家。

這仿佛是個信號,蘇家失寵的信號。

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蘇年義居然被禦封為將軍,領兵鎮守西北。

這到底是信任呢,還是試探呢?

眾人議論紛紛,直到蘇瑤橫空出世,這些人才停止了觀望。

蘇家什麽都沒有失去,而他卻一無所有了。

“當時周陌連同周自善想要把我除掉,你怎麽不告訴我?”

說實話,拿到結果的時候他也吃了一驚,雖然周陌平時對他不如像對周自善那麽慈愛,到底也是親身父親,有什麽理由要害自己?

直到他去了趟地牢,才明白了始末。

原來有一次他進宮時,無意中撞見了周自善從後宮衣衫不整出來的場景。

周自善與後妃私通,這是禍及九族的罪名。

為了保住他,周陌只好犧牲一個兒子了。

周自臻努力回想了很久,也沒把那個畫面想起來。

他笑得悲哀而嘲諷,就為了一件我早已忘了的事情,您要致我於死地?

周陌垂著頭,好像很羞愧很後悔的樣子。

他到現在,還指望著這個被他丟棄不要的兒子能拉他一把。

周自臻笑出了眼淚,如果不是您迫於形勢把我趕出周家,又有皇上的人手暗中保護,只怕我早已死了幾千回了吧?

周陌沒有回答。

周自臻搖頭,走了出去。

“為了這件事,我也身敗名裂,咱們也算兩清了吧。”

……………………………………

“告訴了你也沒用,只要還在周家,他要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這句話蘇年義沒說,但他相信周自臻一定懂得。

他和陛下當年做的交易是:他為陛下守關十年,陛下答應替他保住周自臻。

可就算得了泰元帝的承諾,他也還是放心不下。

遠在邊關,他夜夜失眠,只有收到京裏傳來的消息,他才睡得著。

邊關路遠,一年也只得幾次來信而已。

他沈默了很久,還是開了口:“我是來和你辭行的。”

連陳老將軍都走了,他當然也不能賴在這裏。

臨走前看他一面,留個念想,這樣每晚的夢裏,也不怕沒有著落了。

周自臻捏著酒杯:“我覺得不好。”

“不好?”

“這種被人瞞在鼓裏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你以為這樣就是保護我?以前怕周家人,現在周家倒了,你才敢站出來,你威武大將軍的豪情壯志哪裏去了?”

酒杯應聲而碎。

“你不僅對我沒有信心,連對你自己也是一樣。”

蘇年義從來沒有見過周自臻發這樣大的脾氣。

哪怕在殿上被他那樣一通折辱,他也只是冷冷的望過來,好像他和地上的泥土沒什麽分別。

蘇年義的確對自己沒有信心。

他只想著自己強大一點,等強大了,再拿著劍跨著馬去保護他。

可到了今天,他還是滿心的害怕。

因為太過珍視,所以哪怕層層疊疊裹著,密密實實藏著,也放心不下。

周自臻看著他嘆氣:“你走罷。”

他紅衣繚繞,在他眼裏盛放如火。

蘇年義突然說道:“我一直沒有跟你說,其實那天,我沒有喝醉。”

“你親我的時候,我高興得很。”

從來沒有過的高興,他離開之後,甚至跳到河裏洗了個澡。

初冬的天,他還覺得自己蹭蹭蹭的像個火爐。

周自臻回頭,人已經走遠。

他微微低頭,臉上呈現出和他衣服一模一樣的顏色。

相映成輝,不知道哪一種更艷麗些?

☆、第 21 章

皇宮裏的床很軟,很暖,死在上面一點痛苦都沒有。

所以一睜眼接觸到這昏暗的環境,留白就不適應的閉了閉眼睛。

團長可憐兮兮的蹲在他面前。

沒了笑,滿臉的苦大仇深。

“小白啊,我是讓你去攻略男主,你虐他做什麽呀?你死後,泰元帝不僅遣散了後宮,還案牘勞形,硬生生把自己給累死了,都不到三十歲啊,造孽啊!”

留白淡淡的:“他也虐過我,咱倆扯平了。”

“可是……”

“我完成了任務沒有?男主有沒有保持獨身?”

“有,可是……”

“那不就結了,你不是說,我可以不擇手段的嗎?”

“可是……”

“行了行了,什麽時候開始下一個?”

團長一把扯住他袖子,聲嘶力竭的吼道:“你聽我說,千萬不能ooc,不能把男主虐的太慘,否則世界會崩潰的,知不知道?”

他抱住腦袋,整個人都要哭了:“好歹體諒一下人家的心血啊,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

“嗯?”

“沒有!”團長一個激靈,截住了嘴邊的話。

對他微微一笑,留白走進了黑暗中。

團長還在後面喊:“記住,不能ooc,別去虐男主!”

……………………………

再次醒來的時候還是在床上,留白非常的淡定。

他剛仔細地理了理腦子裏的劇情,一道巨響突然爆發在耳際,差點把他從床上震了下來。

淩晨兩點,雞都不叫的時刻。

“靠,哪家建築工地這麽不要臉,這個點還要施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隔壁的小哥探出窗罵道。

留白倒沒有罵,他只說了兩個字,一個是“咦?”,一個是“草!”

“咦?”是說的劇情,“草!”是感嘆現狀。

這篇小說是末世文。講的是宅心仁厚的男主莊元一路升級扶助四方的故事。

當然,大佬是不可能沒有CP的,他的CP叫任珂,也是個高手,心狠手辣,處事果決,妥妥的女王受。

這樣三觀不合的兩個人註定是情途坎坷的,在經歷了一番相愛相殺之後,兩人終於達成了圓滿,相擁著同歸於盡。

沒錯,就是這麽酷炫!

這是報社文吧,這一定是報社文吧?!

深深吸了一口氣,留白轉頭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中,隱隱的泛著淡金色的光芒。

這就是留白說“草”的原因了。

諸君可曾看過這樣的末世文描寫:“只見太陽化作一顆隕石,向地球直直砸來……”

太陽化作隕石,還砸向地球?地球接得住嗎?

就算是為了突出環境的險惡,也太過了吧!

看著外面“太陽”泛出來的微光,留白重新躺回了床上。

很好,今晚看來就是人類分化的節點了。

一部分人變形喪屍,走進地獄,一部分人獲得異能,邁入天堂。

………………………………

“為為,為為,還沒有起來?”

門應聲而開,留白頂著雞窩頭睡眼惺忪的問:“哥,這麽早?就算去晨跑也太提前了吧?黑咕隆咚的,不怕跌斷腿?”

“還早,都十點多了!”喬泉拍他的頭。

低頭躲過老哥這一記狼爪,留白瞥了眼手機,“呵,這太陽莫不是跟我一樣,累的爬不起來上班了?”

不錯,這個世界的喬為就是這麽一副吊兒郎當的死樣子。

不能ooc!留白倚著墻的身子又歪了一點。

“胡說,你什麽時候上過班了?還不去吃早飯?”

喬泉的聲音無奈,帶著滿滿的縱容。

喬家是B城的豪門世家,雖然喬老爹死的早,年輕的喬總還是一人把家業撐了起來,還經營的有聲有色,人又帥又能幹,除了家裏那個不省心的弟弟,渾身上下簡直找不到一個缺點。

不省心的弟弟趿拉著拖鞋,從樓梯口晃到了餐桌邊。

嘴裏叼起一塊土司,喬為含含糊糊的道:“哥,搞清楚怎麽回事了嗎?”

“沒有,打電話給政府的朋友問過了,也說不清楚這是什麽情況。”

喬泉皺眉望著外邊,那裏只有一個月亮孤零零的懸掛著。

那當然了,說不定問問天文學家比較靠譜,讓他解釋一下太陽為什麽想不通栽到地球上來。

喬為正在發楞,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傳來,越來越近,間雜著咒罵和擊打的聲響。

喬家的別墅遠離市區,按理不應該這麽喧鬧才是。

劈劈啪啪的敲門聲響起,快要把門拍碎,這些人連門鈴都忘了按,可見是有多麽著急。

“是誰?”

“不好意思,我們是q大的學生,被一群怪物追趕,能讓我們進來躲躲嗎?”

說話的是個男生,溫潤清朗的聲線,透著可靠和沈穩。

附近的確有個大學,這些人也的確都是學生打扮,可是怪物……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莊元,說那麽多幹什麽?他什麽都不懂,白白浪費時間!咱們闖進去得了!”

喬泉冷笑,當我別墅的安保系統是紙糊的不成?正想報警,卻突然瞳孔一縮。

貓眼裏,一群渾身青白的怪物正搖搖擺擺的向他們走來。

喬泉立刻打開門,把人放進來,想關上門卻來不及了,那群怪物齊齊跟上,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抓向他的胸膛。

隨手抄起一根板凳向當先的那個砸去,喬泉退後。那怪物卻全然不懼,又是慢悠悠的抓過來。

好似沒有痛覺一樣,這到底是什麽物種?

眼見就要被怪物分食,喬泉手裏忽然冒起一簇火光,他心念一動,操縱著火光向怪物襲去。

劈裏啪啦,通通化作焦炭,一個不留。

那些學生都驚呆了,紛紛用崇拜的眼神註視著喬泉。

雖然他們中也有覺醒異能的,但像這樣將喪屍一擊必殺的,卻是見都沒見過。

喬為也看的很激動,喪屍啊,異能啊!這些他只有在電影裏才看的到啊!不加特技,純天然的哦!

莊園上前道了謝,又向喬泉一一介紹了同伴。容貌粗獷的叫王安,身上並無異能,紮辮子的姑娘叫劉情,懷有空間異能,穿白襯衫戴眼鏡一臉斯文的叫任珂,是風系異能的高手,那個長的最矮,眼睛最小的就是剛剛跟喬泉懟聲的,叫張三,身具土系異能。

張三都出來了,作者你真的是有認真寫文嗎!

喬泉的眼睛瞟過張三,落在任珂身上,微微一亮。

來了來了,喬為感嘆,炮灰攻對主角受果然是一見鐘情,哪哪兒都是如此。

不過,炮灰攻之所以叫炮灰,就是因為他永遠都是默默守護一心付出的那一個,存在感太低,得不到美人歡心,遲早被主角三振出局。

可是他哥差哪兒了?喬為不服,論相貌論能力,他也和主角不相上下,憑什麽因為作者大筆一揮,就走男二的苦情路線?

他偏偏要幫他哥抱得美人歸,忠犬攻女王受一聽就很萌的樣子……

不過,搞定男主才是前提條件。

那麽問題來了,如何讓一個正直善良,仁心仁義,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的聖母,喜歡上一個驕橫跋扈作天作地的二世祖?

喬為摸著下巴看莊元,莊元的目光掃過來,又皺著眉頭移了開去。

“任珂,你身體不好,今天又累了這麽久,還是早點休息吧。”莊元眼神溫柔,語氣也充滿了憐惜。

呵,看來男主對主角受已經暗生情愫了啊。

…………………………

因為喬泉的異能等級目前來說是他們中最高的,所以所有人都默認了他的領導地位,再說這裏連房子帶人,整個兒都是人家的,能收留他們就不錯了,哪還有指手畫腳的底氣。

喬泉分配了房間,所有人都沒有異議,可偏偏有個作精要來作妖。

“我不同意!”喬為叫道,指著任珂,“我不要他住我旁邊!”

任珂止步,冷冷的看著他。

“怎麽了為為?”喬泉皺眉,喬為旁邊的房間,是除主次臥外最舒服的一個,他聽說任珂身體不好,才特意分給他的。

“我就是看他不順眼!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怎麽,戴個眼鏡就以為自己是哈利波特了,你有火□□嗎?敢上天嗎?”

任珂:“……”

喬泉:“……”

莊元:“……”

似乎不想讓這幼稚的對話繼續進行下去,任珂道:“客隨主便,我還是去住其他房間好了。”

他被喪屍追趕了一天,已經精疲力盡,只想回房好好睡一覺。嘿,可喬作精偏不消停。

“我要和他住。”他手指著莊元。

這下眾人又不解了,這小少爺到底搞什麽花樣?

莊元也一臉疑惑的看著他。

喬為別過臉:“你是異能除我哥之外最強的了,如果有喪屍襲擊,正好可以保護我。”

原來是看中了這個免費保鏢。

張三冷笑道:“喬少,兩個最強的好手都去保護你了,剩下的人怎麽辦?你別忘了,王安跟你一樣也是沒有異能,劉情的異能也不能用來戰鬥。”

“你是廢物嗎?不能保護他們?這裏是我家,要怎麽樣我說了算,你不同意就滾出去!”

這話一出,眾人都沒詞了。

滾,往哪兒滾?外面都是喪屍,滾到它們肚子裏去嗎?

莊元:“我同意。”

他搶先一步上了樓,剩下的人也不好說什麽,張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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