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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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場事後,我們一直沈默著。

良久的沈默。

我想著以前的一幕幕,母親撫摸我的頭發……父親在警車前看我……他們雙雙離開我,錯開時間進去……徐祁背上背包逃離我……我升職……我遇到一個我愛的患者……我們交合……

一切都沒有快樂可言。

父母先後送到不屬於這裏的研究所,讓本該度過童年的我硬生生拉短時間,哭過一年又一年,終於迎來了平淡。

然而,命運又一次玩弄了我。

曾經玩弄,現在玩弄。

也許此刻我就會明白,也許多年後才會明白——其實不論我如何躲藏逃脫,命運這個東西永遠都存在,它不生不滅,長我心上,只會折磨而不會救濟。

就像懸崖的兩頭,一邊是深淵,另一邊,也是深淵。

無處藏身,無處不在。

————

翻滾後我盡職的給我們都洗了洗。

“好了,躺下休息吧。”我坐在床上,拿白色軟巾擦幹徐祁剛洗好的身體。

“你也自己擦擦吧,下巴上的水都滴我脖子裏了。”

“沒事。”我一邊回答一邊不動聲色的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十一點五十九了。

屈燁白說了讓我陪徐祁一天,晚上必須離開,這算是兄弟的幫助了。

我垂下眼瞼,不知道怎麽告訴徐祁這件事。怎麽跟他說?說實話?說其實今天的“沒事”都是假象,其實我還是要離開?

怎麽……怎麽可能!

“付嚴?”徐祁推了我一把。

“嗯?”

“看你走神的,毛巾都掉了還擦。”徐祁說著大字型砸向床上,伸展四肢形成人毯的形狀,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在轉。我坐旁邊陪著他,抹掉臉上變得冰涼的水滴。

“唉,付嚴,”他看向我,“你還能退休嗎?”

他看的我心悸。

他說過要等退休出去,再在一起。

“可以。”……也許吧。

“是嗎?”他閉上眼,撈過被子,“那就好。付嚴,你想走就走吧,我不勉強。

“只是……如果哪天你退休了,別忘記,給我一個家。”

我看著他蒼白無力地臉,眼睛愈發深邃。

我想說一句對不起,但還是沒有。

整整一夜我都睜著眼睛,第二天依舊重覆工作。

不可以再去見他一面,但我知道徐祁也一定夜晚沒有睡覺,他可能跟我一樣,難過,但是不會哭。

因為我們都成年了。

————

“付嚴!趕緊戴口罩啊手術時間快到了。”

我從醫用服裏掏出白口罩,“晚上六點是不是還有一場大手術?”

“對啊,今天的工作表上記錄的清清楚楚。”工作人員說著扣好扣子,“不過,是解剖手術,好像是……之前的哪個病房患者。

“唉呀又有可憐人被放棄了啊。”

我低下頭沒有回覆,安靜地看著反光的地板裏自己的臉。

————

我又回到了研究所後面的天臺上,直直地站在邊緣。

站在這裏是望不見外面的,研究所的龐大遮蓋了視野,只能看見它灰白色的墻壁。

我記得以前研究所進來過一個老兵,年過半百依舊不顯蒼老,我治療他的時候,他還跟我講過他的過去,也跟我簡略的談過研究所。

老兵說研究所也是歷史。

他還說:“我以前去過很多地方,去過老城,去過愛丁堡,去過曾經法西斯戰爭場,它們都很老。站在上面就像過流沙一樣。

“你說它們曾經不滄桑不殘酷嗎?這個研究所也一樣,雖然是治療,但也避免不了誰失敗誰解剖。

“年輕人啊,還是經歷少了啊。”

我把老兵最後的嘆息和徐祁那一天病態的臉疊加在一起,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幾乎差點被風刮倒。

其實那天那樣倉促的離開,徐祁應該不會失望,畢竟我終於親口說了——“我愛他”。

我到現在都忘不了他當時突然的笑容——那種看起來很幸福,也很痛不欲生的笑容。

我蹲下身,坐在天臺上。

我埋下頭,第一次放聲大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走進裝潢簡陋的暗屋內,懷裏抱著束花,腳踩進大理石地上,每走一步都似乎有碎縫裂開,狠狠地吸著我。

我跪在墻壁前,輕輕摸索著懸掛的相框和棺材。

花瓣掉落在地上。

再沒有人說一句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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