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沒有支撐點，洞口站著易嶙，一張手蓋滿了陽光。

一定有人把我和徐祁的深層關系告訴了上頭。

李娜？

但為什麽她不上報給屈燁白反而費盡心思告知易嶙呢？

***

“付醫生，直接‘放棄’她吧。”

“如果有些HIV或感染者是被傳染的一方，那麽他們是被害者……他們越是傳播，越是有人被感染，他們就越快樂。”

“付醫生，你前途無量。”

“這是研究所歷來的規則，閑雜人等，不準入內。”

“別用自己毀了別人。”

“在研究所裏和醫生談感情，你不覺得荒謬可笑嗎？”

————

“付嚴？付嚴！”肩膀被狠狠推了一把，屈燁白示意我看著易嶙。

“那就把話挑明了吧。”我盡量讓自己顯得正常，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長話短說，”易嶙食指有規律的敲擊著桌板，“付嚴你是醫生，071算什麽？不過一個不重要的患者，你對他，為什麽花那麽多心思？他能有多重要？”

“他很重要！”我還是忍不住別人說他不重要。

“付嚴。”易嶙平靜地喊著我的名字，我知道這是在警告我——註意措詞。

“剛才抱歉，”我努力平覆內心的狂躁，“但是，徐祁也是一名患者。他有選擇生存的權力，就算你不想治療他。”

“我在問你，他有多重要？

“他是我的竹馬他是我的親人。”我呼吸開始起伏，指尖止不住地發抖。“他非常重……”

“我覺得你需要先冷靜。”易嶙面不改色的打斷我，“我並沒有說他對於你不重要。”

“我沒有失常，我很冷靜先生。”

“那好，你如果說因為071是你的竹馬，你把他當親人，所以你才對他好，這我不反對。

“但是，你和071，真的是竹馬之交嗎付嚴？”

他的問話讓我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承認一切，我望了望屈燁白，他也一臉嚴肅地看著我。

“……沒錯，……竹馬。”

“付嚴，我本來是為你好。但你還是讓我失望了。”易嶙輕輕地拍了拍手，辦公門被緩慢地推開。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付醫生。”李娜沖我暖暖的一笑。跟以前一樣。

我第一次覺得女人的笑容很危險，也異常的會偽裝。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把你的東西拿出來給他也看看。”易嶙擡高了點下巴，示意她一切可以。

李娜沒說話，從醫用裝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筆形狀物，手腕揚高，像聖殿的高臺，白光流轉。

一只——錄音筆。

很快，徐祁的嗯嗯啊啊以及我和他的對話在流動的空氣中開始變得格外清晰。

這讓我頭暈目眩，我怎麽也想不到，李娜那天在071室找我，竟然暗帶了錄音筆，並且在外面站了好久才假裝剛進來。

“付嚴醫生，對此，我真的很失望。”李娜聲音一成不變，關掉了錄音筆，根本沒有看我。

“我記得自己不只一次提醒過醫生你，可是你從來就沒聽過。就連像103這樣的閑雜人，我讓付醫生把他推走都不聽，甚至還大動肝火。

“你難道一點都不懂醫生與患者的命運嗎？

“071到底有什麽，值得你做到這樣！”李娜的話對我來說如遭重擊。

“這是怎麽了？付嚴你在和071談？”屈燁白一下子晃到我面前，臉上沒了沒心沒肺的笑。

“付嚴！給我一個答覆！”他再怎麽想視而不見都不可能了，活生生的一個證據擺在面前，他是院長肯定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071，071，071……

所有人都叫徐祁071。

“亂了……都不對……”我感到一陣短暫的窒息。

易嶙還是坐在中心，像手握把柄的觀看者。

呼吸很難過……

為什麽都喊他071？他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身份，為什麽都要這樣？

“醫生和患者，怎麽……不可以談感情？”聲音重疊中，我看著他們每一個人的臉，蒼白的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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