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彭格列只有一種可能。”

關燈
“風太,我也想再好好看看你。”

巨龍終於睜開栗色的眸子,巨大的眼眸流淌出一滴隱忍了很久的淚水。

一個白發蒼蒼的青年站在沢田綱吉的面前,逆著光,他顫抖的抓住了沢田綱吉輕輕撫摸他臉頰的手。

那份溫熱的溫度,那眼瞳裏鮮活的感情,是等待了上千年的嘉賞。

“風太,你怎麽了?!”沢田綱吉睜大了眼震驚的看向面前這個比十四歲的自己高很多,卻虛弱的佝僂下背,站都站不穩的身形,而對方卻毫不在意的此刻艱難的身體狀況,含著淚水的眼中是千年後再次亮起的光。

“不,我很好,綱哥不用擔心。”

虛弱的青年勾起嘴角邊面前的男孩調皮的眨了眨眼。

“排名星說,綱哥會是這個節目的第一名……”

白發蒼蒼的青年努力站穩了身體,將面前的少年緊緊擁入懷中。

“然後,綱哥就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無比歡喜的哽咽,暈厥前終於心滿意足的貼著少年的耳邊輕聲呢喃:

“一千年了,我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間了。”

…………

“龍王”的昏厥讓整個現場失控,好在這個時代救護相當迅捷,和在場工作人員一起將風太送去當地醫院,最後檢查出所患的其實是目前醫療水平可以治療的疾病,沢田綱吉這才長松一口氣。

仔細叮囑中途醒來的風太要好好養病,並且答應了對方會時常過來看望他,這個躺在治療倉裏,老大不小的孩子才終於答應認真聽醫生的話,然後被主治醫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

為了躲開圍在醫院外等待爆料的記者,直接雙手點燃火焰偷溜的飛回住址的沢田綱吉卻沒想到的是,風風火火勞碌了一整天,回到家見到的不但不是溫暖柔軟的床鋪,和窗臺上更加含苞待放的花兒,而是和想象中存在非常大出入的——

和來到這個時代前有的一拼的,一片狼藉的臥室,以及站在門口的美女經紀人莉莉絲。

莉莉絲靠在少年打開的門前,中指食指間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目光涼涼的看向他:

“綱吉,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跟我解釋一下?”

…………

“把你的頭發染回來。”冰冷空曠的辦公室裏,坐在總裁座椅上的男人冷冷的對面前白發蒼蒼的青年說到。

“你嫉妒我,隼人哥。”青年笑了笑,不為所動的繼續重覆——

“你嫉妒綱哥心疼我。”

獄寺隼人皺著眉望著這個一千年時間裏,早已經不再是十代目記憶裏乖巧聽話的樣子,反而已經變得蔫壞蔫壞的青年。

“你早就知道十代目回來的時間。”

青年聞言露出一個苦笑。

“確實,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比任何人都更加煎熬。”

“所以一千年前就知道了麽?”

獄寺隼人盯著對方重新恢覆光彩的眼瞳沈默片刻,額前許久沒有修剪的發遮擋住那雙漂亮的祖母綠的眼睛,他的視線落在被重新改造回戒指模樣的嵐之齒輪上,隨後將桌上的檢查報告丟給了對面的青年。

“你這樣,十代目會擔心。”

獄寺隼人的口吻並不客氣,事實上他已經安排好了關於青年後續治療的全部相關事宜,作為一千年後,彭格列十代家族最龐大的產業管理者,他有自信,並決定動用武力強迫這個一直以來放任的,從不願配合治療的病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康覆。

“有病治病。”

千年前從來不曾有人想到,曾經黑手黨起家,如今更是風采更甚當年,讓人聞風喪膽的龐然大物般的彭格列家族,占總比重最大也先進的產業,不是軍火更不是什麽其他違法的生意——

而是醫療。

…………

看著躺在地上撒的只剩一點泥的小花盆裏的,倔強的黑色小花苞,還有旁邊撒在花盆外,堆成一個小山丘的營養泥尖尖上的白色蒲公英,沢田綱吉無語的沈默了。

莫名的感覺這很像兩個人……

沢田綱吉哈哈幹笑兩聲,摸摸腦袋自言自語道:

“不可能的,雲雀學長怎麽可能是朵花呢?”

莉莉絲努力在破爛的臥室裏收拾出一塊可以落腳的地方,最後還是無奈的在附近的酒店定下了一間房間。

“跟你說了,不要學我隨隨便便在外面撿人回來!”

沢田綱吉再次雙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向莉莉絲眨了眨眼:

“對不起莉莉絲,把你的房間弄成這個樣子,我會用我的工資把壞掉的家具都修好,也會好好教育他們的,你就可憐可憐他們,就像可憐當初的我吧!”

“滴!”光腦上突然響起了附近推廣的訊息。

“綿綿蒲屬多年生草本植物,需要陽光和愛作為養分,適合水培……”沢田綱吉看著訊息上附帶的搖頭晃腦的3D投影,很無語的沈默了。

算了,沢田綱吉努力的在心中安慰自己,誰沒有個困難的時候呢?

少年慈愛的看向安靜躺在地上的,好像已經深切認識到了自己錯誤的花花草草們。

或許他們現在也正無家可歸吧。

…………

獄寺隼人坐在空曠的首席執行官辦公室裏,臉上涵蓋一種隱忍的沈痛,視線飄向遙遠的一千年前——

沢田綱吉躺在尤沾露水的百合花鋪滿的黑色棺材裏,沒了心跳,沒了溫度,血液也即將停止流淌。他的白襯衫上到處沾滿從新鮮傷口裏流出的,鮮紅到發黑的血跡。

他一動不動,卻即將醒來。

“還有三個小時……”所有人都圍在這副漆黑的棺材面前聽著這來自末日最無情的宣判。

人間地獄,多麽貼合這個新時代的樣子。由無數顆隕石帶來的神秘病毒,還有宇宙某一天突然爆發的,無處不在的特殊輻射,這個世界就像突然板下臉,陡然變成了一副無比陌生殘忍而又猙獰的模樣——十分之一的人類在某一天集體失去了意識,他們變成了到處吃人的怪物,而這種現象還在猶如瘟疫一般的不斷蔓延。

在這個陡然黑暗的時代,祈求在口中咀嚼的越加失力,絕望在胸口壓抑而更加窒息。

就像躺在百合花上的人,胸口的槍口並非致命的傷口,真正讓整個彭格列醫療端,甚至連六道骸的有幻覺這種bug般的能力也無能為力的——是在他體內極劇擴散的,開啟這個黑暗時代的罪魁禍首x病毒,和直接受到的原石爆炸的劇烈輻射。

因此,無論是胸口的血洞,還是大量流失的血液,都註定不會讓彭格列十代首領就這般安穩的永遠睡去。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他們艱難的握著手中的槍,汽油在棺材下流淌一地。

就這樣放任下去,沢田綱吉註定會再次睜開眼——

正猶如行走在這個末日年代的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用對新鮮血肉的本能渴望,與放棄為人的遺失和麻木,向這個充斥惡意的殘破世界,帶著僵冷的詭笑宣告醒來。

…………

有人在永夜裏墮落沈淪。

也有人燃燒生命制造出微弱的光明。

我仍祈禱醒來。

旅人巴克終於找到了因為故障把他帶到這個時代的時空遷越機,這是他最後回到家的機會。

在這個還沒有誕生千年之後的特殊能量原石的時代,這是友人用生命為他爭取的最後一線機會。

“你一定會回到屬於你的時代的,相信我,巴克。”沢田綱吉明亮的笑容還停留在腦海,就好像發著光,帶著讓人拋開一切願意信服的力量,而那安定而美好的一切,就好像還發生在如此接近卻觸手不及的昨天。

沢田綱吉體貼的保守了友人的秘密,也在無形中給了巴克一個當時誰都想象不到的瘋狂選擇。

在沢田綱吉拖著這個時代已經無藥可救的身體,在一片澄澈死氣之炎燃燒的火海裏,成功毀掉了足以讓這顆星球殞命的隕石同時,也成功為友人攢夠了可以再一次承載一個人時空遷越的能量。

“你一定會回到家的,巴克。”

巴克微笑著按下了手裏啟動器按鈕,無比慶幸自己此刻正擁有的力量。

“其實我都是騙你的,綱吉,我家裏其實早就什麽都沒有啦。”

“所以我要帶你回家,雖然是我單方面的決定,但你一定要如約而至啊!”

葬禮上,沈沈睡去的主角,就這樣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消失在莊嚴肅穆的儀式現場。

…………

莉莉絲看著堅持把換了新花盆的小花苞,還有用一碗水泡著的蒲公英帶到酒店的沢田綱吉,抽了抽眼角再次後悔為什麽被少年一個萌殺放棄了做人,喪權辱國什麽都答應了的自己。

“我有一個朋友,他是你的粉絲,人也很厲害,因為家庭的原因他認識很多古語言,或許他可以幫到你。”莉莉絲揉了揉男孩的腦袋,雖然在第一天就給男孩植入了星際通用語和常識的記憶芯片,但只通過這些來轉換古文字和現代星際通用語顯然是行不通的。

當問道其他人近況的時候,風太只是但笑不語,沢田綱吉不想繼續耽誤他治療的時間,便沒有再追問下去,但也不想就這麽放過其他人的線索。

無法用來自一千年前的信息作為尋找的線索,這是他們當前遇到的最大的問題。

“那就拜托你了!莉莉絲!”

…………

“這件事是我幹的。”流浪者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你們還有機會見到他。”流浪者取出記錄了屬於他這場奇幻旅程的全部拍攝記錄的記憶子匣,將之交給了掌管彭格列最頂尖技術力量的技術部部長,入江正一。

“請你們一定要找到他。”

其實早就精疲力竭的旅人提著打包好的行李,向著彭格列總部的大門一步步走去。

他知道,接下來,會是一場無比漫長的等待。

其實也沒什麽好帶走的,他的手腕上系著一顆銘刻著那人名字的白色空間紐,裏面放著一朵在花園裏剛摘下的,沢田綱吉親手種下的滯著晨露的花。

“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事情了。”

明媚的笑顏和短暫的安定都已經滯留在這一篇章翻頁前的美好過去,在此地此刻此處,早已沒了他的容身之所。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黑衣的殺手在身後叫住他。

“我不知道,但最少是五百年。”

說罷,流浪者沒有再停滯自己的腳步,毫不留戀的推開厚重的大門離開這個冰冷壓抑,仿佛褪了色的會議大廳。

許久後——

會議廳裏站滿了人,他們都在等待最終的計算結果。

斯帕納選擇待在實驗室裏繼續工作,而入江正一則來到會議廳,在眾人面前皺緊了眉宇沈重的宣布:

“這是比三千萬兆億分之一還要小的概率。”

答案不言而喻。

沒人能幹看著那三千萬兆億分之一的概率,然後什麽都不去做。

“嘛,也就是說真的有可能嘍?”山本武用僅剩的一只手臂扯了扯襯衣領口,終於長松一口氣,臉上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無比慶幸的笑容。

“那就拼死把這所謂的三千兆億分之一,變成唯一的可能。”

殺手用冰冷的槍管托了托黑色的帽檐。

“現在有一個好消息——起碼我們的時間,足夠充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