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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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裏,安陵容的姨娘絮絮叨叨地說著手裏的銀子已經不多了,說了一會兒,又喜滋滋地念叨安陵容要進皇宮了,她娘親知道了不知會多歡喜。

安陵容沒有接話,趴在窗口看外面熙熙攘攘的景色。張淺淺則在街面上飄來飄去,快活極了。京城不是小縣城,這熱鬧的景象,張淺淺沒見過,其實安陵容也沒見過。那個小縣城裏的人,大多是一輩子也不會到京城來的。

誰能想到,她安陵容還能有到京城進皇宮的福氣呢!

店小二上來說甄府的馬車來接她去住,張淺淺興奮地在旁邊吹風:“走呀走呀,抱金大腿的好時機。”

姨娘也很高興,因為她們手上的銀子已經不多,能去甄府住的話能省下不少錢來。

安陵容雖然膽小,但也認識幾個字,知道幾分骨氣,她倒不想白白去占別人的便宜,顯得自己可憐上門打秋風。可經不住張淺淺和姨娘的吹風,又想到日後進宮說起來住客棧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也不像話,於是便同意了。

進了甄府,甄嬛還是很客氣的。安陵容和甄嬛姐姐妹妹說了一通,張淺淺便在旁邊轉來轉去,把甄嬛的房間瞧了個遍,直驚嘆古代千金小姐的閨房太精致。而甄嬛又是一個才女,琴棋書畫都是精通的,房間裏也不乏她閑時的小作,又有幾幅名家之作。

雖然張淺淺不懂品析書畫,但也不妨礙看看熱鬧。

晚上,甄嬛便安排安陵容住在自己院子的客房裏,就近照顧,又知安陵容的窘迫,早就叫流朱開了箱子,選了合適的衣服首飾送給她。一應吃喝起臥,都按照安陵容的心意安排。

看見甄嬛這樣貼心,安陵容又一次覺得自己似乎交了好運,可這樣接受甄嬛的照顧,對比著甄嬛渾身的氣質,再看看自己寒酸模樣,又覺出了自卑來。而姨娘見著了那些貴重的衣服首飾,滿心都是歡喜,哪會察覺安陵容的小心思呢!

“安陵容,你不要因為自己寒酸就自卑了,天下有多少寒酸的人呢,個個都自卑,那還能過日子?”張淺淺安慰安陵容,“你父親還是縣丞,雖然對你母親不好,可至少你從小長大也沒挨餓。那當爹的要是個貧民,可連飯都吃不起了。”

“我想什麽怎麽你全知道呢?”安陵容眨眨眼睛,一臉好奇。

“啥?”姨娘正摸著好布料盤算著給安陵容做衣服呢,乍一聽見安陵容說話,便回頭楞了。安陵容忙擺擺手,敷衍道:“我是說,這衣裳的樣式,得挑時興的做呢!”

“哎喲,真是!”姨娘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忙碌開了,“咱們縣裏的樣式在京城不時興啊!”

“你終於肯和我說話啦!”張淺淺笑嘻嘻地回安陵容,見她又要說話,便道:“你要和我說話,只在心裏說便是,我全能聽見——我說過吧?我是仙,仙自然能聽見你心裏想什麽。”

“原來如此。”安陵容想了想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便在心裏試著問:“那你也能知道天下事嗎?就像你那日知道我必定會被選中入宮一樣?”

“呃,”張淺淺倒是想說她能掐會算,天下事盡在她的掌握中,但是她沒有這個本事啊!但是,她也不能讓安陵容知道原來她沒有那些本事,不然安陵容就該不相信她說的話了。想起了電視裏那些騙人的道長們常說的忽悠詞,張淺淺靈機一動,也做出了一副高深模樣:“天下的事情我當然都能知道,但是,你是個凡人。神佛雖然讓我來幫你,但天機不可洩漏,很多事情,你還是不能知道的。”

安陵容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她也拿自稱是仙人的張淺淺沒有辦法,只好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信服了。

當然了,張淺淺知道安陵容心中的疑惑,她也不可能犯傻去戳穿自己的謊言。

過了幾日,宮裏派人來宣旨,又有宮中姑姑來講宮中的規矩。安陵容白天跟著甄嬛和宮中的姑姑學禮儀規矩,晚上又自己一個人暗自琢磨,直累得黑眼圈都出來了。

“你羨慕甄嬛的氣質好,那就多學學,雖不能一時就像大家閨秀一樣溫雅,但也可以裝個門面。況且,宮裏的皇帝大家閨秀看多了,說不定反而喜歡你這小家碧玉。只要不失禮,你這樣子也挺好的。”張淺淺看安陵容辛苦,也時不時勸她。

只是,安陵容也有自己的小脾氣,並不因張淺淺的勸說而松懈,只照常日夜磨練自己的禮儀形態。

“我與你說,宮裏那個華妃不是個好相處的性格,你可千萬別得罪她。雖然我從前是很喜歡她啦,但是怎麽說現在我和你才是一條船上的人嘛!還有啊,皇後其實也不是好說話的,都腹黑得很,進了宮你可別亂說話,萬一得罪人,可是會死的……”

安陵容腦袋上還頂著茶杯呢,聽到張淺淺這麽說,忽然便笑了。

一入宮門深似海,將來一輩子都只能在宮裏活著了。她雖然沒有一個陪嫁丫頭,臨了卻有了一個仙人相伴,阿彌陀佛,想必是這十幾年來她和母親感動上天了吧!

“你這才知道麽?你母親念佛心誠呀,幾十年如一日,這才求了我這個仙人下凡……”聽見安陵容終於在心底承認她這仙人身份,張淺淺得意忘形了起來,完全忘記了當初自己說的是安陵容自己許願被神佛聽見的說辭。

不管怎麽說,幾天很快便過去了。進宮那日,天還未亮,安陵容就在姨娘的服侍下穿戴了宮中送來的衣服頭飾。又托了甄夫人送姨娘回鄉,如此告別了一番之後,與甄嬛一起,坐著小轎子進宮了。

安陵容沒有帶宮女,一到自己的住處就遇到了夏冬春。夏冬春還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說話處處刺著安陵容。宮中安排的宮女寶鵑出來給安陵容解圍,安陵容也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別不高興呀,剛路上不是挺高興的嘛?”張淺淺雖知道夏冬春很快也住不了對門,諷刺不了安陵容了,可畢竟夏冬春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她可不想長一張烏鴉嘴,活生盼著別人死一樣。

再說了,安陵容心思細膩敏感,又有些脆弱,被夏冬春諷刺幾句就郁悶了,那以後郁悶的時候還不知道有多少呢。張淺淺更希望安陵容能在這孤獨無依的境地轉轉性子,順便感受下甄嬛她們作為金大腿的珍貴之處。

雖說後面甄嬛也有很多小算計,也在利用安陵容,但至少,只要不和她作對,安陵容再機靈一點,就能活得平平安安不是麼?

安陵容剛問完寶鵑的名字,又見了兩個小宮女,年輕還小,都一團稚氣,只能叫她們做些瑣碎的事情,頂不上什麽大用。不過她還是個答應,上面一堆的貴人常在爭奇鬥艷,也還不需什麽心腹。且宮女年紀小也是好事,正好慢慢調養,養成心腹,到需用的時候,也能用上了。

見完三個宮女,安陵容正坐著休息,卻見院子裏一列列宮女太監手裏端著各種賞賜,紛紛奔往院子的另外兩間廂房去了。她心裏又酸了,同一院子住著一個貴人一個常在,她是最末的答應,連賞賜沒有。

“你別亂羨慕啊!都和你說了,華妃和皇後都不是啥好人,她們的賞賜也不是那麽好受的,沒有便沒有了,不值什麽。”張淺淺嘆氣,真是走進這個院子以來,什麽事情都不順心了,“你瞧,一個皇後要拉攏的人,一個華妃要拉攏的人,以後鬥起來你死我活的,有什麽好?”

以後安陵容心酸的時候還多著,可宮中的日子就是這樣,不是平平淡淡地熬著,便要拿命去拼。而安陵容的小命也不值錢,拼到最後也不過是個死。何必呢!

“這叫拉幫結派知道不?現在出頭的都紮人眼,你就好好呆著,養精蓄銳,以後有風光的時候呢!”張淺淺絮絮叨叨嘟囔。

午後,沒什麽事情做,安陵容便想繡條手帕,拿著繡花針,心情好些了便哼起歌來。

“你唱歌還是挺好聽的,有時間的時候,我給你多想幾首歌,你練好了保證能用上!”那些頗有古韻的詞曲,張淺淺雖然記不得幾首,但她可以在晉江的穿越文裏找嘛,總有些穿越女主喜歡照搬那些詞啊曲的。

找到了完整的詩詞,再隨便哼哼旋律給安陵容聽,以她的音樂悟性,圓成完整的曲子應該也不是難事。

張淺淺想得美滋滋,卻發現夏冬春又來找茬了。安陵容心裏不高心,便想去找甄嬛和沈眉莊。張淺淺自然是讚同的,每日見面說說話,一起做做針線什麽的,感情才會越來越好嘛!

幾日後,安陵容幾人正式拜見了皇後和華妃她們。張淺淺心裏莫名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麽事要近了。

出了皇後宮門,安陵容三人就和夏冬春又起了爭執,後來華妃上來說話,張淺淺才想起來,這就是一丈紅橋段啊!

眼看著夏冬春被嚇得連連求饒,而安陵容也臉色一分分慘白下去,張淺淺不由得心中也涼颼颼了起來。當初想著夏冬春確實活不久,可也沒想到這麽快這一天就來了。

華妃走了,安陵容慌慌張張地和甄嬛沈眉莊往禦花園走,誰知又看了水井裏的死屍。這下子,連剛剛強作鎮定的甄嬛也嚇得夠嗆,一下子摔下了臺階,若不是安陵容兩人扶著,肯定要受傷了。

安陵容倒沒膽子去看井裏,可張淺淺這只豬,仗著好奇心就和甄嬛一起去看,真是要被嚇死了!

哦,不對,現在張淺淺是只啊飄,沒有被嚇死的說法。只是要能生病的話,也就要生病了。

回去之後,安陵容還是驚魂不定,直喝了兩盅熱茶才安了心。晚上,安陵容睡不著,叫寶鵑睡在外間塌上守夜。張淺淺也驚慌地很,飄著虛虛的身影,擠到了安陵容的床上。

“咱兩一塊睡吧,外面黑漆漆的,我不要呆在外面。”張淺淺雖然是躺在床上的姿勢,其實只是浮在空中。床上有著床帳和被子,還有安陵容一個大活人,溫溫暖暖的,讓她不那麽驚慌,“你今日受驚嚇了吧?我陪你你就不怕啦!”

安陵容本想說一只鬼睡在床上她會更害怕,但想想鏡子裏的自己,好像臉色比張淺淺更蒼白些,又沒說什麽了。她躺在張淺淺的身邊,手腳都冰涼涼的,身體又抖了起來。

房裏點著蠟燭,一點昏暗的光,光影晃晃悠悠的,又讓人安心又讓人害怕。

很晚的時候,夏冬春被擡回來了。木質的房門擋不住什麽聲音,即使還隔著小院子,安陵容和張淺淺都能聽到夏冬春痛苦的□□聲。

安陵容抖得更厲害了,她許久沒有這樣瑟瑟發抖了,連剛見著張淺淺的時候,都沒有抖得那麽厲害。

真是人比鬼還要嚇人啊!

張淺淺也害怕,也沒力氣去計較安陵容又叫她是鬼了,只對她道:“你睡吧,我守著你,這樣你就不用害怕了。”

安陵容應了一聲,閉上眼睛,許久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張淺淺這時候真羨慕安陵容,安陵容還能睡覺,可她卻即使閉上眼睛也神志清醒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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