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之外，紫袍佩劍的福王目送著杜老將軍跌跌撞撞地闖入宮門之後，一臉笑意。

“三哥，那杜老頭真的能讓太子下旨抓了牧野入獄？”都安一臉納悶，他還是想不通只是死了個杜無常，怎麽就能讓牧野遭受牢獄之災？別說牧野的賢王身份，就算他這個外姓的郡王，別說殺一個，就是殺十個三星將軍也沒有一點事。

“作繭自縛，作繭自縛啊。”福王牧離搖著扇子，從青石臺階上慢慢走下山去，仍憑都安如何抓耳撓腮也想不通其中緣由。

都安看著牧離離開的身影，猛然一拍腦袋，自己反正不聰明，花那麽多心思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麽，反正三哥說什麽自己做什麽就是了，不管什麽時候，自己都是三哥最鋒利的劍。

宮殿之內。

“杜老將軍，你說賢王殺了你的兒子，可有什麽證據？”事關六弟，太子也不得不收了輕慢的脾性，耐著性子想要了解清楚。

就在杜老將軍講到自己那小兒子因為有公務要前往白良城，所以同樣取道南風，哪裏知道在半路上卻被賢王一劍殺死。

“胡說，且不說我六弟為何要殺你的小兒子，就說我六弟不過才成妖境界，怎麽可能是你那大妖境界的小兒子的對手？”太子牧野雖然對玩樂之外的事情不曾上心，卻也不是真的一無所知，更何況他自己也是從萬屍洞中殺出來的大妖境界，如何不知道大妖比成妖厲害了不知多少倍。

“殿下，且不說賢王身邊有風都大人保護，光是妖皇賜下的寶物就不知有多少，我兒如何是賢王的對手。”杜老將軍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杜華安慰父親的時候，不小心碰落父親的頭冠，一時間老將軍滿頭白發似梨花，紛紛擾擾落飛霜。

“這可如何是好啊！”

“這可真是白發送黑發啊！”

一旁的大臣們嘀咕起來，卻只是同情有之，共憤則無。文官大部分甚至心底是有幾分得意的，這些武將仗著自己的妖法高深，總是喜歡盛氣淩妖，這次好了吧，踢到鐵板了，堂堂一個東南路將軍死了兒子，也只能在大殿上哭訴，有本事你直接去砍了賢王啊，不敢了吧。

不同於文官那些雞腸心思，在場的武將反應卻分為兩種。

“不可能，俺老禇不相信賢王是這種妖，他連走路都怕踩重了誤傷蟲蟻，怎麽會無緣無故地殺了你的兒子？”大聲說話的是一個不戴頭盔的大耳朵武將，腰間掛著四星半的玉牌，玉牌反面刻著他的名字，只是他激動地說話，玉牌一晃一晃的，饒是太子殿下的雙眼天賦異稟，也看不清上面刻寫著什麽。

於是太子殿下把目光轉向鴨嗓子，鴨嗓子卻雙目平視前方，絲毫沒有註意到現在這個朝堂之上身份最尊貴的人的目光。

“咳咳。”太子咳嗽兩聲，依舊沒能引起鴨嗓子的註意，還好旁邊有個身穿青煙綠紗的宮女壯著膽子俯身在王椅之旁，壓低著聲音卻恰好又能讓太子聽見地說著，“那位是妖城左營都尉禇大壯，聽說一直對賢王大人非常尊敬。”

太子斜眼看了一下鴨嗓子，心說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等下要好好獎勵這個小丫頭一番。只是等太子回眼一看時，這丫頭倒是有幾分眼熟。太子能記住的女子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自己得不到的，一種是自己玩膩了的。眼前的這丫頭，分明是前日被自己的摔下殿去的貓女媚兒，怎麽還活著？

太子殿下輕咦了一聲，不等貓女媚兒回答，太子殿下一腳把媚兒踢開，“禇將軍說的好。”

太子殿下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哭跪在地上杜三腸，“張將軍，你倒是說說，我那六哥為何要殺你家小兒，依我看吶，定是你那小兒做了什麽天地不容之事。”

妖不信神，不信佛，唯獨尊天重地，若是說哪個妖做了天地不容之事，別說是賢王，妖國中的妖民恐怕光是罵他的唾沫都要把那個妖給淹死。

“你……”張老將軍兒子新死，哪裏容得兒子再背上這個天地不容的汙名。一時間氣急攻心，手指顫顫微微地指著王座之前的太子殿下，氣糊塗得連敬語都忘了，一口氣沒順上來，差點暈倒。

“殿下，此言差異。”張老將軍的長子，同時六星官階的杜華慌忙解釋，有一旁平素交好的官員照顧父親，自己上前一步解釋。這汙名他杜家可承擔不起，別人說說也就罷了，如今太子殿下執掌監國，金口玉言，與妖皇殿下沒有區別，若是不解釋清楚，過不了三日，他杜家將成為這妖國口口唾棄的家族。

“殿下，我那三弟秉性純良，幼小之時不敢見生血，不敢吃肉食，如何會做出殿下口中的天地不容的惡事來，請殿下收回成命。”杜華用力地在地上磕頭，聲聲如鼓，額見見紅。

“請殿下收回成命。”不光文官，有些武將也跪下來，一時間倒下了一大片，高聲呼著。

“這……”太子牧仁哪裏還不知道自己捅了個簍子，事情還未蓋棺定論，自己給那個早死鬼下的結論確實早了一點，可是自己真的就這樣收回成命，自己這王椅也就不用坐了。太子看向鴨嗓子，那張死魚臉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幼小之時不敢，未必代表長大之後不會。”依舊站著的禇大壯哼了一聲，低聲嘀咕著。“當官的難道還有手上沒見過血的妖？”

“你們都給我起來。”太子第一次被群臣齊諫，以往即使他行為荒誕一些，也只不過是幾個老臣反對一下，之後也就任由自己了，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了。

“殿下不收回成命，臣等長跪不起。”

“長跪不起。”

群臣的聲音越是大，太子殿下的心裏卻越是煩躁，一旁的鴨嗓子板著一張死魚臉，還雙手松了松擺正一下自己的站姿，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有本事說寧死不起啊。”禇大壯又在一旁哼哼哼，長跪不起又稱規諫，寧死不起又稱死諫，兩者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卻有天壤之別。一個是等，一個是死，各中意味不言而喻。

太子殿下一副惱怒樣子子，一股火氣自心底而出卻不知向何處發洩。剛要張口，這時及腳袍邊有細微抖動，太子低頭看時，原來是貓女媚兒在扯自己的袍邊。

媚兒見太子看向自己，擡起她那媚態自成的小臉蛋，一張櫻桃小嘴無聲地做著口型。

“退朝！”

不等鴨嗓子喊起“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子星眸如有劍光，環視群臣。示意左右侍從為自己準備好行輦，自顧自地從左側下了雲階。

太子殿下的行輦有點大，便是八人橫臥也有大有富餘，這麽大的行輦卻只有前後四個力士衣飾的女子擡著，誰讓太子殿下最見不得汙濁不堪的男子呢。

行輦之上，兩個僅著一襲輕紗的少女半跪著，一個玉手輕捶背，一個纖指輕拿足，服侍這一臉不郁之色的太子殿下。

“媚兒，你說我該如何賞你呢？”吃一顆侍女剝好的白玉提子，太子殿換上一臉溫情，捏起跪在蜷縮在腳邊的嬌小貓女柔若無骨的下巴，認真地問著。

“奴婢不敢，奴婢知罪。”媚兒何曾見過如此柔情的太子殿下，一雙藍寶石的眼眸中滿是驚慌。今兒個好不容一身上的傷好上幾分，勉強能動了，軟磨硬泡地拿兩個花簪一枚玉佩才換來太子近旁服侍的位置，本來只想著多看太子幾眼便好，心想著不說話就不太容易被太子發現，可是一見太子受窘，她又哪裏忍得住。

“你何罪之有啊，可真的是幫了我大忙呢。”太子殿下一把抄起媚兒，抱在懷裏，用手撫摸她嬌嫩的臉龐。“你們說，我該怎麽賞她。”

一旁的兩個侍女瑟瑟發抖，手變得僵硬起來，與媚兒一樣，她們又何曾見過太子殿下如此溫柔。她們哪裏敢答話，太子殿下喜怒無常，誰知道自己會不會就因為自己說錯一句話，就被扔到那萬屍洞中去。

“你們啊，沒意思，真沒意思。”太子殿下擡起頭，看著天空，有雲遮住了太陽，“天要變了。”懷中的媚兒從未如此靠近過太子，有些貪婪地朝著太子的懷裏鉆了鉆，就算臉被太子捏的變形也不在意，多麽希望這一刻能夠天長地久。

宮殿之中。

“你們繼續跪著吧，俺老禇就不奉陪了。”看著因為太子突然退朝而面面相覷的眾跪地之妖，禇大壯硬憋著笑，招呼著幾個同樣沒有下跪的將軍離殿而去，不多時，殿外就傳來一陣歡快爽朗的笑聲。

“大公，這可如何是好？”和靠近杜老將軍那批妖不同，一些妖跪下只是順勢而為，一個腰佩五星的文官出口問那還站在王椅前側的鴨嗓子公公。

“還能怎麽辦，該跪的跪著吧，咱家還要去管管中中內務呢。”說罷，鴨嗓子公公拂塵一挑，也轉身走了。

時過片刻，陸續有妖臣站了起來，前往杜大公子處告辭，委實是因為衙內軍中公務太多，耽擱不得。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大殿之中除卻站殿甲士，就只剩下杜家父子。

杜大公子看著這空蕩蕩的宮殿，閉目只見一片黑暗，突然，背後有拐杖敲地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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