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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劫後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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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震怒,九裏城郭一片焦土,十丈之空不見飛鳥。

碧蛟妖王怒視猴小明,喪女之痛如在心尖紮針,忍痛難說,這小妖不知好歹,正好拿來傾瀉怒火。

“給我死來!”巨大龍爪再次成形,這一次疾如迅雷,一個呼吸的功夫就將猴小明提在半空之中。

“外公,求你放了他!”茍小白大聲求饒,他在噬心劫雷之中一夢一生,自然知道妖王的可怕,捏死猴小明就像捏死一只螻蟻一般簡單。

“聒噪,你再求情,我連你一起殺了!”碧蛟妖王討厭金牙,連帶著傳承金牙血脈的茍小白也不得他的歡心,要不是如今女兒已經不在了,說不定他也會活活捏死這個小雜種,蛟龍的血脈豈是一條野狗可以玷汙的。

“咳咳,不知道在下是否有這個面子呢?”一陣咳嗽聲打斷了碧蛟妖王的怒意,眾妖尋聲看去,一個焦黑成碳的家夥從不遠處的一片廢墟之上慢慢站了起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心以為自己死定了的猴小明即使敢怒斥妖王面不改色,此時也是面露激動之色。

“你是?”碧蛟妖王聽著聲音確實耳熟,只會記住那些大有來頭的妖,眼前這個墨黑的家夥他實在是不能和那些妖中強者對上號來。

“見笑了。”墨黑的妖勉強地施了個水愈術治愈了一下自身的傷口,化出點水洗去一身焦黑,赫然是一只黑毛大猿猴。“妖主侍從,祁藍。一別多年,不知道妖王還記不記得在下。”

“祁藍尊駕?”碧蛟妖王的臉上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在他印象裏祁藍一直跟隨在妖主的身邊,祁藍師傅在這裏的意味著什麽,自然不言而喻。當下畢恭畢敬地問道,“妖主他老人家也在此處?”

妖主乃是天下眾妖選出來的天下共主,碧蛟妖王對他如此尊重理所當然,而且當年他還沒有成就妖王之時,曾經受到過妖主三次幫助。

第一次是他遭受人類修士的圍殺,那時候他還只是個修行百年的幼小蛇妖,是妖主出手相救,並且指點他來到楚南妖國;第二次他被宿敵鐵喙玄雕追殺,又是巧遇妖主,兩妖在妖主的斡旋下終於握手言和;第三次則是妖主指點自己如何渡過六陣劫雷,讓自己成就妖王。所以對碧蛟妖王來說,妖主是他最尊敬的妖,沒有之一。

所以碧蛟妖王一直想要報恩,卻苦無機會,要知道受過妖主恩惠的妖者何其之多,他碧蛟妖王不過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而已。

“妖主不在此地,但請妖王給小老兒一個面子,饒過小兒。”祁藍受了致命重傷,如今能活下來已經是極其幸運,但此刻也不得不拖著重傷之身為猴小明求情,完全不顧自己的傷勢加重會影響到自己日後的修行。

“你的兒子?”碧蛟妖王的面色有點怪異,自家女兒生出來一個小狗崽,只能怪那茍金牙的血脈之力太頑強,可這祁藍居然生了個渾身金毛的崽,也是奇怪,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啊。

“剛剛認下的兒子,比親生的還要親。”祁藍笑得很勉強,胸前的傷口又爆了開來,南極的下手不可謂不狠厲。

“爸爸。”猴小明終於開口,一聲爸爸,淚如泉湧,天知道當他知道祁藍爸爸死在南極師傅的手上的時候,他整個妖是怎樣覆雜心情,想報仇,可是要弒師嗎?不報仇,他又愧對祁藍爸爸的養育之恩。

“既然是祁藍尊駕的兒子,那就算了,不過對長輩不敬,還是有必要給點苦頭吃吃,免得不長教訓。”碧蛟妖王沈著臉,祁藍的面子他可以不給,但是祁藍身後的妖主他卻不能不顧忌,且不說妖主是天下萬妖之師,就是看在妖主對自己有三次大恩的份上,他也不能恩將仇報了。

碧蛟妖王上下大量這被巨爪抓在空中的猴小明,突然眼睛一瞪,看見猴小明的一只手上長著一顆分露草。

“哼,學藝不精,也不知道你是怎麽上的學。”碧蛟妖王略一思索就知道猴小明手上的分露草是怎麽回事,“罷了,本王就大發善心一回,替你了了這個頑疾。”碧蛟妖王眼中閃過一絲殘忍之色,瞬發鐵劍術,斬向猴小明的肩膀,竟是要將猴小明的手臂齊肩斬斷。

“妖王,不可啊!”祁藍大聲呼喊,已經來不及了,而他此時重傷,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根本沒有餘力為猴小明擋住這削肩之劍。

餘者不忍心去看,尤其是茍小白,看見猴小明因為幫自己,差點被自己那個六親不認的祖父奪取性命,幸虧有校長出面,但現在斷去一只手臂也是無法幸免,心中的愧疚難以言語。茍小白越發地恨起自己來,為什麽自己還是沒有力量,不能保護家人,不能保護朋友,他好恨,他好恨啊!

“叮!”

一身錚然交響,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妖王的鐵劍劃開猴小明的皮肉,卻卡在了猴小明的筋骨之上。

“鋼筋鐵骨!”妖王的臉都綠了,這小輩又讓自己失了一次面子。他用十年妖力凝了一道鐵劍術,就算是一根百年大樹也能攔腰斬斷了,居然連這小妖的胳膊都沒能斬斷,這讓他如何不惱,如何不怒。

“祁藍師傅,你教出來一個好兒子啊!”妖王哪裏有臉再去斬第二刀,鼻間發出一聲冷哼,撤去巨龍之爪,讓猴小明重重摔落在地。當下拂袖欲走,看見自己女兒的屍體,當下在四周尋了顆尚算完整的樹木,削成木棺,將雲娘的屍體分別放了進去,緊接著踏上雲彩,控著木棺懸空而去。

手臂再傷,摔落在地上的猴小明即使痛入骨髓,卻強忍著不出一聲,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猴子了,即使痛,喊出來又有什麽用,疼痛的感覺會減輕一些嗎?

“小明,你怎麽樣?”祁藍想要從身上找出一些療傷的藥來,卻無奈的發現自己的布兜早就被雷劫劈到,裏面的東西也都成了焦灰。

“母親!”茍小白眼睜睜地看著碧蛟妖王將母親的屍體帶走,卻無能為力,化回人形的他跪在地上,朝著母親離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孩兒不孝,不能讓父親與母親和棺而葬。今日碧蛟妖王欺我年幼,他日成就妖王,定要讓他蛟龍一族不得安寧!”

發完誓言,茍小白抹去眼角的淚水,關心地跑過去看他那個心中認定的朋友。

“小明,你不要緊吧。”茍小白看到的是鐵劍散去之後,猴小明的肩膀之上出現了一個可見森然白骨的傷口。

“少主!”七姑娘被茍小白剛剛發下的誓言嚇到了,成就妖王是好事,但是要讓蛟龍一族不得安寧是什麽意思,想要對上蛟龍一族?這不是找死嘛。七姑娘用眼神示意星去勸勸少主,卻發現星直勾勾地盯著猴小明,好像發現了一個讓他疑惑不解的事情。

沒有辦法,星是指望不上了,七姑娘只好自己去安慰少主,將軍大人的遺言看來是完不成了,少主的外公根本不願意認少主這個外孫,她只能另想辦法讓茍小白成長起來。

“把療傷的藥物拿出來。”不等七姑娘開口勸慰,茍小白先朝著七姑娘要了傷藥,雖然猴小明的鋼筋鐵骨擋住了鐵劍一斬,那骨頭上分明也出現了絲絲裂紋,“快啊!”茍小白催促著,猴小明的傷勢完全是因自己而起,若不是為自己,他哪裏需要忍受這樣的痛苦。

七姑娘說不出話來,只好翻著自己的布兜,掏出幾瓶上好的傷藥出來。

“夠了夠了,你是想把我整個妖都浸在藥粉裏面嗎?”猴小明看著不要錢似地把藥粉往自己傷口上塗抹的茍小白,謝字說不出口。

“剛才怎麽沒把你的舌頭割掉。”茍小白給猴小明塗完藥,“你先休息著,我去把我父親埋了。”

瘦弱的茍小白努力地想要擡起身披金甲的父親,卻無論如何都擡不動。猴小明想要幫忙,卻被茍小白一句話噎了回去,“你的手不想要了我可以幫你。”

星提議為將軍大人拖掉金甲,也被茍小白拒絕了。

“父親是將軍,為保護全城而戰死,這是他最後的榮耀!”茍小白清楚地知道自己父親的想法,在夢裏,他和他的父親又有多大的區別,即使努力抗拒,終有一天,他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妖。

只不過現在,他要背負起這曾經撐起整個家的頂梁柱,一步一步走向城主府。七星默默地跟在後面,相顧之間,一片傷情哀意。

劫雷覆蓋之下,城中俱是一片廢墟,往日高墻大院的城主府也不例外,房屋坍塌,假山傾倒,一派殘破景象。

母親最喜歡的花園之中已經看不見一朵花,到處是倒下的藤架,四處是被炸開的碎泥。茍小白把父親的屍體放在一塊還算是平整的石塊之上,用雙手在園中開始刨開泥土。

“少主!”七姑娘不忍,卻被星拉開退到門口。“你幹嘛?”七姑娘不滿的看著星,少主好像都快瘋魔了,你不拉少主,拉我做什麽?

“讓他挖吧,心裏會好受些。”星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靜,七姑娘明顯感覺得到星抓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而且一直沒有松開。

“你放開我!”七姑娘想要甩開星的大手,卻發現星死死地拽著自己的手腕,好像失了神般不知道再想些什麽。七姑娘本想爆散妖力掙紮開來,看看少主,又看看星的那張平日死水一般的臉似乎墮落一絲悲傷的神色,終究忍住,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看著,臉上一派春水般的柔意。

太陽轉了太陰,幾只寒鴉在半空中哀鳴,卻是來分食那些地上的焦屍,只不過啄了一口,口中滿是焦炭,吐了出去之後在空中來回盤旋哀鳴,既不想咽下去,有舍不得滿地的肉食,偶爾發出兩聲哀鳴,飛起落下。

“我們回去吧。”空寂的城,倒也不需要擔心再有強敵來襲,祁藍安心地盤坐著調理體內混亂的妖力後,終於睜開雙目,目光不再如初醒時一樣渾濁,看著旁邊一直守著自己的猴小明,心中添了幾分欣慰。

“去哪兒?”一座城都被劈成焦土,想必學校也成了廢墟,猴小明想不出還有哪裏可以去。

“要不先去看看小白吧。”不管怎麽說,茍金牙是一城之主,茍小白是自己學校的學生,於情於理,祁藍都要去關心一番。

猴小明心裏自然是願意的,“小白狗有什麽好看的,又死不了。”嘴上還硬著,腳下就已經朝著茍小白離去的方向走去了。

“你認識路?”

“不認識。”

“那你走那麽快,跟著我。”祁藍笑著,他哪裏不知道猴小明的心思,只是傷勢太重,他連走路都也些困難,“過來扶著我。”

“慢點,慢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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