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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荷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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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端了半碟牛乳蒸糕往上房裏走,她們家夫人又餓了,但是這會兒已經晚了,不好讓她吃太多,所以只端了半碟。

一路低頭前行,眼前出現一道陰影。她駭了一跳,猛然擡頭,一聲尖叫從嗓子眼蹦出來!

“噓!”人影一笑,壓低了聲音:“小聲點,莫要吵到了夫人!”

青梅忙不疊的點頭,可惜方才這一嗓子已然吵到了端和,傳來她懶洋洋的聲音:“小梅子,怎麽了?”

人影看了青梅一眼,青梅揚聲喊:“沒事,夫人,腳下絆了一跤。”

人影沖她點了點頭,伸手將半碟子牛乳蒸糕接了過去,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房間裏的端和聽到了有人進來的聲音,一邊看著手上新出爐的話本子,一邊道:“哎呀,小梅子,你是不是笨啊,連走路都能跌一跤,摔著沒有啊!”

半晌沒聽見回話,她終於從話本子裏擡起頭,視線裏是一個昂揚高挑的身軀,再往上,是一張熟悉的臉,此時正含笑看著她。

端和驚了,片刻之後尖叫一聲,扔了手上的話本就往前撲:“容錦,你回來了!”

她這一連番的動作嚇得容錦魂飛魄散,趕緊將牛乳蒸糕扔在一邊,一把把她摟進懷裏,斥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端和也不生氣,雙手摟上他的脖子,直勾勾的看著他:“你怎麽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不是去渤海所了嗎,怎麽這就回來了,這才幾天的啊?!端和怎麽也不敢相信,伸手在他臉上摸來摸去。

她眼底的歡喜悉數傾瀉,像是夏夜長河星落,容錦心頭的澀意在一瞬間被撫慰,他低頭,尋著她的唇親了上去。

明明隔了沒幾天,卻像是隔了好多年。古人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誠不欺我。

一吻過後,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端和的嘴唇愈發嫣紅,凝著幾分嬌媚,容錦費力的移開視線,只怕再看下去自己會控制不住:“有什麽話待會再說,你叫人給我做點吃的,我先去洗個澡。”

端和軟軟的點頭:“好。”

廚房裏有小火煨著的雞湯,以雞湯打底做了一大碗面,上面臥著兩個十分討喜的荷包蛋。容錦餓的狠了,這會兒也不註意什麽禮儀風度,風卷殘雲般的吃完,端和又給他端了一杯茶。

他笑,接過去喝了兩口,遂擁著端和進了裏屋,外頭由著丫頭們收拾。

“你不是去渤海所了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容錦攬著她在床畔坐下,聞言解釋道:“去渤海所的不是我,是慕和光。”北邊的事情,無論是他去,還是慕和光去,都沒什麽區別。他說要去,皇上和慕和光都不同意,理由之一便是端和現在還有著身孕。許是皇上想到了當年皇後懷皇長子的時候,擔驚受怕,是以不想讓他們再經歷這些。

“那,你這幾天做什麽去了?!”總得有事幹吧,要不然這幾天去哪兒了。

“做了一場局,處理了一些事,往後,一切都清凈了。”容錦凝眉看著端和,她眼底澄澈一片,一如初見。他看著她,低聲道:“阿端,二叔死了。”他解下了腰帶,將自己吊死在關押他的牢房。

“你還好嗎?!”她不關心容世賢會怎樣,人是需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的。她只關心她的丈夫,會不會難過。因為她知道,他其實有一顆十分敏感而柔軟的心。

“還好。”容錦點頭,算是一場了斷。從此以後,塵歸塵土歸土,永不再相逢。他低頭,埋入端和頸間,說:“阿端,你要一直陪著我。”

端和笑了:“好。”

容世賢死了,胡氏徹底的倒了,周太醫來看過,中風,下半生要在床上渡過了。

入冬後的有一場雪停,白茫茫一片,似是遮蓋了這世間所有的骯臟與黑暗。容秀蘭來找端和,說她要帶兩個弟弟和母親回定州老家。

端和問她:“一定要走嗎?!”她和容錦自問不是遷怒之人,孽是容世賢造的,與秀蘭容鋒榮鐸並未有關系。

“一定要走。”容秀蘭堅定道:“因為回老家,是最好的選擇。”

端和輕嘆一聲,知道她說的是實話。眾口鑠詞積毀銷骨,流言才是這世間最殺人於無形的利器。容世賢的事他們瞞的再厲害,可依舊抵不住人們好奇的八卦之心。他們留在京都,就像是處在風暴的中心,隨時都有可能受傷。

“那你呢?!你有沒有想過你怎麽辦?!”

容秀蘭笑了:“我知道嫂嫂在擔心什麽,可是說句實話,如今這京都上下,哪個人家還敢把我容秀蘭娶回去做媳婦。他們不要我,又怎見的我就一定會瞧上他們?! 我都想好了,這人生在世,又何止一種活法?!去做我想做的一切,不後悔就是了!”

很多年後,端和很老很老,有了小孫子小孫女的時候,她依舊能清晰記得容秀蘭此時的模樣。她穿了一件玉色底子櫻草四君子紋樣的披風,身子柔弱,卻腰桿筆直,風骨凜凜。

而今時,她看著站在她面前眉宇間含著堅毅的少女,恍然覺得,對於她容秀蘭來說,真正的人生際遇才剛開始。

容秀蘭定了十一月二十五啟程,在這之前,有很多需要處理的。

行李資產錢帛自然不必多說,最重要的,是要遴選肯跟著他們回老家的仆人。定州不比京城繁華,不是人人都願意去的。更何況,端和不希望他們回去的時候太過寒酸。

定州老家並非凈土,一樣米養百樣人,只怕依舊會有看碟下菜之人。如今胡氏不濟事,所有的重擔都落在了秀蘭的身上,她需要給她選幾個貼心能幹之人幫扶她,也省的有些人見她年齡小又是個姑娘便欺侮於她。

這個時候,宋嬤嬤來了。她說,她願意陪著秀蘭回定州老家。

端和很是驚訝,問宋嬤嬤:“嬤嬤可曾想好了?!”

宋嬤嬤點頭:“承蒙世子與夫人不棄,留我在府中教導兩位姑娘。如今大姑娘已嫁,我與二姑娘有半師之誼,此番二姑娘要去定州,山高水遠,我實在放心不下,所以想請夫人容我與二姑娘一道去。”

宋嬤嬤一個頂旁人許多個,只要她願意,端和怎麽會不同意:“如此,我就替二姑娘多謝嬤嬤了。”

有了宋嬤嬤,端和便猶如吃了一顆定心丸。

走的那一日,風停雪住。容錦讓朔月帶人親自護送她們回定州。端和身子不便,只能送他們到儀門處。

胡氏身子不好,已經上了馬車,秀蘭又趕著兩個弟弟上了車,這才回身看端和:“嫂嫂,我們走了。”

淚水滾滾,端和轉過頭用帕子狠狠的拭去臉上的淚,強忍著悲痛道:“好,到了那邊記得每個月都給我寫信,不要只報喜不報憂,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嗯,我知道了。”秀蘭點頭,低頭看了看端和凸起的肚子,道:“想來,我是見不到小侄子出生了。等到小侄子出生了,嫂嫂也給我寫信,我給小侄子備一份大禮。”

“好!”端和重重的點頭。

秀蘭笑,又看梅姨娘:“姨娘,我們都走了,京裏就交給你了。”

梅姨娘原本也是要跟著回定州的,可是秀蘭把她留了下來。正如她說,他們都走了,可二房還在,他們需要有人守著京裏。更何況,梅姨娘還有秀欣,若哪一日她回來,在京裏還能等到。若是去了定州,山高水遠,更是連再見的機會都沒有。

“姑娘放心,我必日日灑掃,靜待姑娘和兩位少爺再回來。”梅姨娘鄭重道。

“好!”最後,秀蘭看向容錦:“大哥,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因果循環,這本就是我們該承擔的。以後我們都走了,你要好好的對嫂嫂。若是有半點不好,我可是不依的。”

很多年前,容錦並不喜歡秀蘭,覺得她驕橫跋扈,張揚膚淺。可事隨時遷,眼前的容秀蘭卻不得不讓他承認,她的身上,淋漓盡致的彰顯著容氏一族的風骨!

“你放心!”君子一諾,重愈千金。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今日分別,竟不知何日再可相見。可這人生就是這樣,人與人之間的相逢是一種駐留,不會是永遠。更須知,今日的分別,是為了明日更好的再見。

秀蘭走了,梅姨娘也搬到了二房在京中的府邸裏去了,偌大的公府只剩了容錦這一房,遙想當初剛剛嫁過來的時候,再看看如今,不過是短短一年的光景,卻叫人覺得恍若隔世一般。

端和蔫了好幾天,容錦知道她的心思,他心裏也不好受,夫妻兩個神色間都帶著萎靡。

只是這萎靡也沒持續多少天,武寧侯府送來消息,說寧南川的夫人丁氏帶著一對雙生兒從西南回京了!

南川自去西南,如今已有數載。相隔千裏,道阻且長,他不能回來,京裏也過不去,別的還好說,只他的婚事成了壓在方氏心頭的一塊巨石。

四年前,在沛國公的牽線之下,南川迎娶了其頂頭上司都指揮僉事丁如墨的嫡女丁菡萏,三年前誕下一對雙胞胎兒子。

丁菡萏並非方氏為南川挑選的媳婦,所以對方氏來說,她一方面對沛國公很是信任,但另一方面,她又心存疑慮,始終不知道她這個小兒媳婦是否真的像南川在家信裏寫的那樣,蕙質蘭心,上的了廳堂下的了廚房。

這幾年西南漸平,周邊小國與大鄴遞交國書,邦交漸穩。南川一時不能回來,卻十分惦念家裏。尤其是妻子兒子,京中親人至今未曾見過。丁氏察覺丈夫的心思,與南川商議一番後,便有了今次的回京。

作者有話要說: 壓根就沒去,嘎嘎嘎嘎~~~~

今天更完,斷更兩天,周四放結局,等著大貘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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