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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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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你這孩子,好端端的發什麽毒誓,我也不過是問你一問。”胡氏像是嚇了一跳,連忙撫了撫胸口,又指揮著屋子裏佇立的兩個心腹丫頭:“行了行了,你們趕緊把櫻珠丫頭扶起來,地上寒涼,傷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蔡夫人原本抱臂上觀,卻被胡氏這一出鬧得頭皮緊繃:“親家夫人,你這是什麽意思?”

胡氏一臉的真誠,道:“親家有所不知,這櫻珠不是旁人,正是我趁著媳婦兒身子不便放到銘哥兒身邊伺候的。”

“你說什麽?!”蔡夫人怒火眼看就要壓抑不住。她扭著櫻珠來見胡氏,把這事情朝大了鬧,目的就是要胡氏緊著兩家的面子,把櫻珠肚子裏的禍胎給除了。可是,她萬萬沒想到胡氏竟然不接她的茬,如今還要為櫻珠正名。

“兒媳婦有了身孕,咱們闔府上下把她當菩薩供著,好吃好喝的伺候,生怕短了她半分。捫心自問,我這個做婆婆的是把媳婦兒當親閨女疼。可是我心疼媳婦兒,媳婦兒怎麽就不能心疼心疼銘哥兒。”胡氏端起茶杯,漫不經心的喝了一口,這才道:“她自己伺候不得,也不讓旁人伺候。銘哥兒是個爺們,只幾個小廝隨著,內外連個知心人都沒有。她這個做媳婦的不知道心疼,我這個當娘的卻不能不心疼。所以,便選了櫻珠貼身伺候著銘哥兒。”

“親家此時,可是怪我女兒不賢?”蔡夫人氣了個倒仰,若非記得自個兒是在這裏給女兒討公道,她只怕要撲上去撕了胡氏的嘴:“若是我沒記錯,當初我女兒嫁過來三年,因著沒有身孕,便想將自己身邊的丫頭開了臉給姑爺,是你們自己拒了的。怎麽,如今卻又在怪我女兒?”

“此一時彼一時,當初不同意,是為了寬慰媳婦的心。至於如今嘛,”胡氏微哂:“其實親家也不必這樣著急上火,不如這樣,櫻珠肚子裏的這一胎,若是生個姐兒,那便罷了。若是個哥兒,便由我做主抱到媳婦兒那裏養著,如何?!”

“做你的春秋大夢!”蔡氏猛地站起來,怒氣上湧,連臉都漲的通紅:“一個賤婢生的賤種,還當了什麽金枝玉葉叫我女兒養,親家這是打誰的臉?!”

女兒膝下只有一個姐兒,沒有個哥兒。這孩子若是生下來是個哥兒,那就是庶長子!不用扯得遠了,只這京中有庶長子的人家有幾個是好過的!且不聞世人都說,庶長子乃亂家之源!

又或者,即便是要生,人也該是女兒身邊出。知根知底且不說,一家子的賣身契都掌握在女兒手中,翻不出天大的風浪來。而不是眼前這個,一眼瞧上去就是個狐媚的種子!

“要不然如何?且等到兒媳婦三年後再生嗎?!到時候便能生出哥兒來?!還是親家存心叫我們絕後?!”胡氏也擡高了聲音,不甘示弱道!

“你!!”蔡夫人這下是明白了,感情他們是打量著女兒這次傷了身子三年內不能有孕,心中有了嫌隙,是以便這樣得寸進尺的磋磨:“既然把這話說開了,我也不妨叫親家太太知道!若是我兒不能有哥兒,任是誰也別想生出來!”

素芳館的這一場大戲,最後以蔡氏怒氣沖沖的離去落下帷幕。

等到蔡氏走了,胡氏猛地將手上的青瓷茶盅扔到地上:“什麽玩意兒!!”

藍媽媽沒說話,指揮了小丫頭將地上的碎瓷掃走,又重新上了一盞她喜歡的碧螺春,慢慢的等著胡氏平覆心境。

良久,胡氏終於將心頭的那一起子悶火散的差不多了,擡眼看到佇立在一旁神色惶惶的櫻珠,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藍媽媽,領著櫻珠到後頭歇著,好吃好喝的伺候著。順便,等二少爺回來後叫他來我這裏一趟,就說,櫻珠姑娘在這裏呢!”胡氏意味深長的看了藍媽媽一眼。

“是!”藍媽媽眼觀鼻鼻觀心:“櫻珠姑娘,請吧。”

看著櫻珠的背影,胡氏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今日是櫻珠有了孩子,便是換了櫻桃核桃有了,她一樣會先保下來。其實依著她以前的習慣,這樣悄聲爬上主子床的丫頭各個都是賤骨頭,合該打死才是。只是她肚子裏多了一塊肉,想著如今的態勢,她少不得要多思量一番。

至於蔡夫人那裏,她今日這樣寸步不讓,何嘗不是在試探蔡家的態度。如今看來,蔡家那裏態度很是堅決。

蔡夫人和胡氏在素芳館鬧翻了天,蔡氏還在月子裏,聽了消息當即就暈了過去,又是一場的兵荒馬亂。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蒙的睜開眼睛,正好對上容銘擔憂的眼神。蔡氏睜眼看見丈夫心底一喜,且瞬間又想到了櫻珠的事,驀地就紅了眼圈。

“我的好夫人,尚在月子裏呢,你可不能落淚!”容銘忙不疊的找了帕子給蔡氏拭淚,好一通安慰。

蔡氏梗著嗓子,嗚咽道:“你還來做什麽,怎生不去陪你的櫻珠姑娘?”

“什麽櫻珠珍珠的,能有夫人重要?夫人這是在埋汰我呢!!”容銘求饒道。

“你不用說這些了,我都知道了!”蔡氏心中有氣,轉頭不再看他。

“好夫人,我知道錯了,可是不管如何,你能不能給我個自辯的機會?!”

蔡氏原就不是性情剛烈之人,如今容銘又軟下·身段好生好好氣,她猶豫了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夫人可還記得前段時間衙門裏的同僚周春生大婚,我去吃了幾杯喜酒?”見蔡氏點頭,容銘繼續道:“當時我來看過夫人,便去了書房。可是因著天氣太熱,口渴難忍,便叫人給我端些茶水過來。後來櫻珠給我端了水,我是喝了,卻愈發熱的厲害。神志不清,迷糊之間便做下了錯事。第二日醒來已發現了不妥,可是又怕叫夫人知道生氣傷身,便勒令櫻珠把這事咽回肚子裏誰也不能說。卻不成想,她竟是有了身孕。”

蔡氏何其聰明,立馬就察覺到容銘話裏的意思:“你是說,當初那杯水有不妥?!”

“如何不妥如今已是說不清楚了,當時我心中對夫人充滿愧疚,只想著叫她閉嘴,卻是沒有細思內中詳情。”容銘一臉的後悔:“如今想來,夫人孕期我也不只一次飲過酒,怎麽就那一次!所以但請夫人放心,櫻珠那裏我必然會處理妥當,不會叫夫人憂心!”

“你,準備怎麽處理?”一個壞了心思的丫頭要怎麽處理,其實蔡氏是明白的,只是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個,夫人就不用知道的太清楚了。”容銘一笑,端的是風雅無限,伸手撫上蔡氏的臉頰,愈發低柔了聲音:“夫人只相信我便好。”

問也問不出什麽,其實這些年來蔡氏也知道,但凡是他不想說的,即便她怎麽問,也是問不出來的。柔順的點了點頭,如往常一樣:“嗯。”

“時候不早了,夫人且好好休息,我還要去一趟蔡府找岳父岳母賠罪,無論如何也要求得他們二老的原諒。”容銘說著,已經站了起來。

“嗯,你去吧。”

蔡氏凝視著容銘的背影,在他即將跨出門的那一刻,開口叫住了他:“二爺。”

“怎麽了?”容銘回身,柔和應道。

蔡氏咬了咬唇,半晌,眼底閃過一絲決斷:“過兩日,叫我身邊的聽蘭去伺候二爺吧。”

聽蘭是她從娘家帶來的丫頭,模樣生的好,是很早很早就備下的,她原以為是用不到的。

容銘微微一笑:“一切,由夫人做主。”

後來的事情,端和也都是聽碧濤她們打聽來的。

據說容銘親自去了蔡府向蔡大人與蔡夫人解釋,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成功的熄了蔡夫人的怒火。而胡氏,也被榮世賢好一頓教訓,聽說隔著緊閉的房門都能聽到榮世賢的怒火。後來還是秀蘭求了榮世賢,好歹的給胡氏留了面子。只是榮世賢,有大半個月沒踏進素芳館的正房。至於櫻珠,灌下了藍媽媽親自熬的打胎藥,夜裏沒有熬過去,往後的榮國公府裏再也沒有了櫻珠這個人。而蔡氏身邊的聽蘭,正式給她敬了茶,做了容銘的小妾。

端和與容錦聊起這些事的時候,正好趕上容錦休沐,兩人偎在南窗的大炕上說話。

彼時容錦看著半開南窗下盛開的秋景,徐徐一笑,聲音裏也摻了幾分涼雪意:“我那個二弟,是慣會推卸責任栽贓別人的。”

就像前世裏,他院子裏的丫頭有了身孕,到最後卻成了他容錦做的一樣。容銘在推卸責任上向來無人能出其右,他很早以前就已經領略過了。

端和以手支頤,心中說不出是感慨還是無奈,半晌才道:“可惜了櫻珠。”就這樣被主子玩弄,到最後送了卿卿性命。

容錦回頭,深深看了端和一眼:“阿端,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換了我,鬧出了容銘那件事,你會怎麽做?!”說句實在話,雖然他對端和之外的女人沒有半分興趣,但是他很好奇,端和的選擇是什麽!

“你?!”端和微微瞇眼睛,上下打量了容錦一番,咬牙切齒道:“若是你,我必然先一刀閹了你,而後掏空你的家產再帶著肚子裏你的娃找一個老實聽話還比你好看的男人嫁了!”

容錦一楞,猛然大笑起來。因著笑的太厲害,他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端和瞪他:“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說正經事呢!

容錦伸手,一把將端和撈進懷裏,重重的在她唇上啃了一口。他依舊笑著,眼底流淌的笑意如星落長河,璀璨異常:“好阿端,你要記住你說的話,不能,也絕不許自作大方,將我給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因為,此生此世,生生世世,我容錦,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大貘貘腦子抽風了~~~中間露了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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