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孔雀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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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了半月,終於到了與馮楚約好的日子。

容錦特意告了假,更是起了一個大早,魂不守舍的一直往外看,末了,轉而對端和說:“這馮楚是不是找不到門了,要不然我讓朔月派個人去接過來?”

端和失笑,堪堪咽下口中的粥,橫了他一眼:“若非必要,哪有醫者一大早上門的,可不是叫人忌諱?你且過來坐著陪我用點粥,等一等。”

其實原本端和也是極為緊張的,可是她的緊張在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的容錦面前,也就算不得什麽了。

如此緊張兮兮的過了一早上,只等到快午時的時候,馮楚才頂著六月的艷陽進了若水堂,身後還帶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她身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褂,頭發梳了整齊的望月髻,只在鬢角壓了一枚銀梳,端的是清雅異常。許是因著日光太盛的緣故,她的額頭沁出了點點的汗珠。

進了門,既在屋裏歇了會腳,馮楚凈手之後,便開始給端和診脈。

房間裏安靜異常,只有容錦的呼吸,比往常多了幾分急促與緊張。端和擡頭望他一眼,他的眼睛亮的驚人,伸出藏著殷殷的希望,似是比這六月的艷陽還要亮上幾分。

端和沖他笑了笑,尋著他的手,柔弱無骨的小手在他掌心,泛著點點的熱意。容錦長指一翻,與她十指交握。

時間仿佛被無限的拉長,一寸寸,一方方,浸著期待,浸著慌張,直到馮楚收了手,站起來,微微一笑:“恭喜世子,恭喜夫人。”

像是遠處寒山傳來的陣陣鐘聲,撞擊在心頭,直透靈魂深處。容錦忘了自己該如何反應,他只是本能的摟住端和,緊緊地,恨不能將她融入骨血之中,永生永世都不能剝離。

良久,端和聽到他在她耳邊喑啞的聲音。他說:“阿端,謝謝你。”

端和緩緩笑了,唇邊沁出一朵小花,眸光中閃著淡淡的波光。

塵埃落定,容錦心頭的喜意是怎麽也遮不住。他摟著端和,描摹著她的眉眼,視線停留在她嫣紅的朱唇上,低頭便欺了上去。與往常的吻有所區別,這個吻溫柔到極致,一點點描繪著她的唇形,然後撬開牙關,與她緊緊的糾纏在一起,直至放開她的時候,端和已是雙眼迷蒙,泛起層層波光,兩頰更是緋色一片,如落日盡頭的霞光全都在這一刻沈澱。

這一刻,容錦只覺得現世圓滿。

將端和抱上了床,且讓她休息著,容錦驀地想起來他要去追問一下馮楚這孕期可有什麽藥避諱的。只打開門,卻見的若水堂裏的一眾丫頭都聚在廊下,各個噙著笑意,見他出門,齊聲聲的道喜:“恭喜世子!恭喜夫人!”

容錦喜上眉梢,眉眼之間的艷色層層蕩漾,竟是叫人移不開眼睛:“賞,都賞。”

歡呼聲陣陣,且將這整個若水堂都籠罩其中。

容錦輕咳了一聲,低聲問一旁的青楓:“馮醫女呢,可還在?”

青楓笑盈盈道:“回世子爺,花媽媽與碧濤姐姐親自送馮醫女出門,這會兒還沒回來呢!”

容錦心頭一松,且又想自己是個爺們,馮醫女到底是個女子,請教起來也不夠方便,且不如等到回頭有了時間,往太醫院裏走一趟,自有擅長的太醫等著他請教。

若水堂裏一片喜氣洋洋,容錦且只守在內間陪著端和,花媽媽領著青楓幾個且按著馮楚的話收拾了一邊,又著了人回武寧侯府報喜。

孕期頭三個月頂頂重要,又最是嬌氣的很,且不會叫許多人知道,不過娘家還是要通知的。且不說寧老太太與小盧氏些人是如何歡喜,只恨不得這就收拾了東西往榮國公府裏來,這素芳館裏也同樣得了消息。

“有孕了?!”胡氏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不可置信道:“什麽時候的事,消息可曾準確?!”

藍媽媽低垂著眉眼:“今兒個得到的消息,這會兒若水堂裏正熱鬧的緊呢!”

胡氏只覺得此刻胸口悶的厲害,吶吶道:“不是說,不能生的嗎?”

可是甭管以前說的再如何,如今寧端和有了身孕是鐵打的事情,胡氏絞緊了帕子,問藍媽媽:“老爺呢,可曾回來了?”

“不曾。”

“叫人守著,且等到老爺回來了,立馬請到我這裏來。”

夜半,榮世賢聽了端和有孕的消息,長長的沈默著。胡氏立在一旁,覷著他面沈如水,心下惴惴,卻是也不敢開口。

良久,聽到榮世賢問她:“兒媳婦那裏,可有什麽章程。”

能有什麽章程,胡氏想著那個自打有了身孕便被當菩薩似的供著的蔡氏,放緩了聲音道:“一切都好,也就是八月裏的事。”

“八月?”只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若是誕下個男嬰便也罷了,若是個女兒······往日裏他處處占得先機,如今卻愈發束手束腳,若再無行動,只怕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了。

“太太。”榮世賢擡頭,面容掩映在燭光之下,叫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太太是那位的嫡親嬸娘,少不得要多加關心。畢竟,婦人有孕,前三個月最是重要。”

胡氏一驚,猛然擡頭,看向榮世賢。她自是不傻,話裏有話,她如何分辨不出來?只是,胡氏暗暗叫苦,她自是不希望寧氏有孕,但是那若水堂被端和管的滴水不露,她如何能插手進去?

胡氏臉上的男色榮世賢看在眼裏,淡淡一笑:“太太的想法也太拘泥了,十月懷胎,總不好日日窩在若水堂裏不出來吧?”

榮世賢站了起來,走至胡氏身邊,兩手扶住她肩膀,將她摟進懷裏,就著她的耳邊輕聲道:“再說了,夫妻本為一體,我自然也會幫助太太的。”

盛暑六月,胡氏因著他這句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外頭的小丫頭進來傳話說胡氏來的時候,端和正歪在榻上看青柳和香草兩個畫花樣子。

一陣衣鬢摩挲之聲傳來,蓮花門的水晶簾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身著藏藍色滾邊繡菊花的胡氏笑意盈盈的進來。

“暑氣重的很,嬸娘怎麽來了?!”端和見狀,連忙起身。

“哎呦我的兒,這是做什麽,且還不好生的歪著。”胡氏似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三步並作兩步的沖過去,一把按住端和的肩頭,制止了她的動作。而後橫著眉毛,看一旁立著的青柳和香草:“你們兩個是死人嗎,你們家夫人如今有著身孕,與往日不同,連著這點眼力價都沒有,怎麽做丫頭的?!若是不會伺候,便早早的攆了出去,換了得力的丫頭進來伺候!”

端和原本被她的那聲我的兒給膩的不得了,又聽得她斥責青柳和香草,心底就有些不樂意:“嬸娘說笑了,我這兩個丫頭雖是有些蠢笨,可最是貼心,用著也極為順手,可沒有要攆出去的打算。”

胡氏見端和眉眼涼涼,知道她不樂意了,眼睛閃了閃,方在一旁坐下,柔聲道:“你這孩子,我自是知道你帶在身邊的是出挑的。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有了身孕,正是要處處小心的時候。丫頭們也是要比往日更上心,更精細才是。這兩個丫頭是你的人,怎麽處置自然由著你說話。方才我那樣,還不是因著擔心你?!”

“倒是我想差了,嬸娘莫要怪我才好。”她話說的好聽,端和也一副甚是領情的模樣。

“都是一家人,哪裏用得著說這些生分話。”胡氏一臉的慈愛:“聽到你有了身孕,我真是歡喜的不得了,倒是比銘哥兒媳婦有的時候更歡喜。咱們國公府子嗣不豐,你嫁過來半年多也一直沒有消息,我暗地裏著急,卻又不好說出來給你們壓力。如今你有了身孕,我這顆心啊,也就放了下來。你啊,什麽都不要想,只管好生的養著,回頭給咱們府添一個大胖哥兒。”

“看嬸娘說的,怎生就一定是哥兒,是個姐兒也未嘗可知啊。”端和似是十分的羞澀,不好意思道。

“哥兒姐兒都一樣,都是咱們容家的孩子,一樣的疼。”胡氏心底冷嗤,且不信你不想生個兒子:“且正好,我今兒個帶了些補品過來,都是些燕窩花膠之類的,你且叫人燉了吃,好生的將養著身子。”

“倒是叫嬸娘破費了,我這裏也缺不著,要不嬸娘且帶回去,給弟妹補身子吧。”

“她那裏有,你這裏也要吃,嬸娘我啊,不是個厚此薄彼的。”胡氏甚至大方道。

端和抿著唇笑:“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且說完這事,端和想著昨兒個晚上和容錦商量的事情,正好胡氏來了,也不用叫人跑一趟了,便道:“嬸娘今日來的正好,我原本就是要請嬸娘過來,商量一事的。”

“哦,可是有什麽事要與我說?”胡氏眼底閃了閃,道。

“如今我有了身子,精力自是不濟,且大夫的意思也是叫我少些操心,多些休息。旁的倒也好說,只這管家的事情,一項一項,格外繁雜,我這裏怕是難以如往常一樣處理。”端和淺盈盈道。

胡氏心中一動。管家一事如何龐雜,她這些年深有體會。端和原本就是叫容錦捧在心尖上,如今肚子裏又有了一塊肉,自是比以前更加金貴,這管家一事必然要分散出來。若是重新回到她手裏,倒可方便行事。

她腦袋裏念頭轉的飛快,卻不妨端和繼續道:“思來想去,我倒是想出一個法子來。如不若叫大妹妹和二妹妹一同分擔了去,一來我也省儉些力氣,二來也叫兩位妹妹好生的學習,有備無患。”

叫秀欣和秀蘭兩個分擔?胡氏一楞:“她們兩個尚無經驗,如何管理的好?!”

“正是沒有經驗才要學的啊,大妹妹已經定了人家,二妹妹來日也要覓得佳婿,執掌後院,執掌中饋,若是沒有半點經驗,可不是要手忙腳亂?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好生學習一番,也好未雨綢繆。”端和誠懇的建議道:“再說了,也不是多難的事情,我這邊還有花媽媽和碧濤幾個,都是熟悉府裏章程的,有她們幫忙,自是沒有問題,嬸娘就放心吧。”

既是交到秀欣秀蘭手裏,也總好過被她摟在手裏不放的好,權衡利弊,胡氏當即笑吟吟道:“還是你想的周全,就按你說的辦。若是有什麽不對的,咱們再慢慢的教便是了。”

端和聽著胡氏將自己不著痕跡的算了進去,也只當是沒有聽見:“可不正是這個理兒。”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驚慌,不要害怕,我,大貘貘,更新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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