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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風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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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錦下衙之後一陣風似的刮回了若水堂,進門就看見他家小媳婦半歪在南窗的大炕上,身後墊著一個金絲軟枕,半支著小頭顱,露出了姣好的一側容顏,只是神思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容錦有些犯嘀咕,他自然知道端和今日回了娘家,但是依著她的性子,從娘家回來後只會像小麻雀似的撲到他這裏嘰嘰咕咕的說個沒完,怎會像現在似的好似遇到了什麽難辦的事情。

容錦放緩了腳步,走到端和身側,習慣性的攬住她的肩膀,而後問了一句:“媳婦,想什麽呢!”

“想段輕容呢!!”冷不防被問了一句,端和當即想也未想的就說了出來,說完的剎那神志也回來了,只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頭,再去看容錦的臉色,果然黑的跟鍋底似的。

她連忙擺手:“哎哎哎,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我想的怎麽樣?!”這輩子容錦耿耿於懷的事情沒幾樣,這段輕容和端和的那點過去就占了大頭。每每想到當初端和有意嫁給他,兩家還相親相愛的談起了婚事,他就嘔的厲害。

怎麽就一時沒有把門的禿嚕出來了呢!端和暗暗嫌棄自己,容錦什麽都好,就是小心眼,尤其是對上段輕容,簡直就沒了理智。端和笑的很諂媚:“你是不知道,我今日回娘家,祖母與我說了件事,是有關六妹妹和他的。”

而後就一五一十的將之前寧老太太告訴她的事情與容錦說了,末了只差指天發誓,說自己和段輕容一點關系都沒有,只不過回來再思考這件事,所以就順嘴說了。

容錦聽完,心裏更嘔的了。原以為自此和段輕容沒得關系了,卻沒想到以後還可能成為連襟。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當真是不爽快的厲害。拿眼睨了端和一眼,道:“你六妹妹和他的事情自有祖母操持,用得著你在這裏殷勤著想東想西?!”

嘿,這話她就不愛聽了。蕭和再怎麽討厭,可畢竟是武寧侯府的姑娘,她出去進來代表的是武寧侯府的臉面,她可以不在乎蕭和,卻不能不在乎武寧侯府。端和抱了臂膀,瞪大了眼睛:“你什麽意思啊?”

“我沒什麽意思,我只是覺得,你當真要是為六妹妹考慮,就應該鼓勵祖母應了這門婚事。”容錦也不客氣道。

“你知道什麽啊,我六妹妹她,她心思比較重,婚姻一事是大事,總要好好的打聽清楚了才是啊。”蕭和雖然算計她,心眼子也的確多了些,可端和實在不好當著容錦的面說自家姐妹如何,只能為此而遮掩。

“的確是要打聽清楚了,是以當初你就意圖要和他訂婚!”

說到底,他們還是繞不過這個坎。她活了兩輩子,情竇初開的時候喜歡上了木頭表哥,可是敵不過命運,最後的結果是陰陽兩隔。借著老天垂簾,成了寧端和,懷揣著對木頭表哥的那份懷念,她對段輕容是有幾分不同,但她很清楚,那點子所謂的不同也只是來源於木頭表哥。可她和曾有未蔔先知的本領,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喜歡容錦,否則她當初又如何尚在懵懂之時答應與段輕容的婚事?!

“容錦!”她喜歡連名帶姓的叫他,但語氣或是嬌嗔,或是惱羞,卻從未有現在的涼意:“我當初與段輕容商量婚事是你一早就知道的,如今你且拿這件事來說,到底是嫌棄段輕容呢,還是嫌棄我呢?!”

容錦說出方才那句話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後悔,當下看著端和瞬間灰敗的臉色和淡然的語氣已後悔萬分,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竟是只楞在當地。

“你若是真的嫌棄,當初,又何必呢?!”端和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的疼,疼的她站立不住,只能艱難的摸索著炕桌給自己尋找支撐,卻不料手碰到了桌子上的茶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青梅原本是守在外頭的,原本只聽見裏面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卻不料聽到了碎裂聲,連忙揚起了聲音喊:“夫人,你沒事吧。”

“沒事。”端和梗著嗓子應了一聲,而後看也不看容錦:“現在我不想看到你,是你出去還是我出去?”

半晌,容錦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出去。”

可是出去了,又能怎麽樣呢?!端和懶懶的坐著,環顧著這偌大的房間,每一處都有她與容錦的回憶。她何時變得如此玻璃心了,不過是被刺撓兩句,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天底下的夫妻不都是這麽過的嗎?!

可是,端和將臉埋進手掌裏,半晌,有眼淚慢慢的從指縫滲出,不一樣的,她與容錦,和天底下那些相敬如賓的夫妻是不一樣的啊!至少,她以為是不一樣的。

容錦坐在外書房的書桌後面,覺得一陣陣涼意鉆進皮膚裏,連骨頭都有了涼意。他不曾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原本只是想借機表達一下自己的不滿,卻不料竟傷了端和的心。他沒有嫌棄端和,又怎麽會嫌棄?她是他前世的溫暖,亦是今生的救贖,是他的命。

而對於段輕容,究竟自己把他看成什麽呢?真的像之前想的,區區一個段輕容,不足掛齒嗎?

夜色漸深,容錦披著夜色回到若水堂,卻看到正房已經熄燈,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卻看見花媽媽挑著一盞燈從明堂裏退出來。

“世子?”下午發生的事情花媽媽已經有所耳聞,但是內裏究竟發生了她不知道,只看到她家姑娘滿臉的淚痕。她家姑娘那個性子,若不是遇到了確確傷心的事情,否則是絕對不會掉眼淚的。

“夫人呢?”當下,容錦對著花媽媽有些不自在。

“夫人已經睡了。”花媽媽側身看了一眼,又道:“恕老奴多嘴問一句,世子到底和夫人說了什麽,夫人哭了一下午。”

“她哭了?”容錦懊惱的厲害!他的端和,往日裏歡笑可愛,何曾會哭過。偏生,自己還是那個害她落淚的元兇。

花媽媽嘆了一聲:“夫人那個性子,輕易是不會掉淚的。老奴不知道世子和夫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卻知道夫妻之間相處沒有不拌嘴的道理,只是兩人拌嘴,總要有一個先低頭,否則冷的時間長了,會傷了情分。”

“媽媽放心,我明白。”容錦又往裏看了一眼,才道:“媽媽好生照料著夫人,今日,我就不進去了。”

端和與容錦吵架了,容錦成婚之後頭一次沒有回若水堂的正房睡覺的消息跟長了腿似的很快就飛進了素芳館。胡氏聽了藍媽媽的回報,當即瞪大了眼睛,哎呦,這可是件頂好頂好的消息啊,樂的她早飯多吃了兩碗。

胡清依是個打不死的小強,前幾日因著宋嬤嬤拒絕她一事窩在床上哭了兩天,可也就哭了兩天,回頭就擦幹了眼淚開始了在胡氏身邊伺候,這會兒聽到消息,費了好大的勁兒,也不曾把翹上去的嘴角壓下來。

好容易等到服侍完胡氏吃完飯,今日又是大夫給蔡氏診脈的時間,胡氏去了蔡氏的院子,胡清依整了整衣襟,帶著一個小丫頭往若水堂裏去了。

胡清依進若水堂的時候花媽媽正哄著端和吃東西,她昨晚就沒怎麽吃,哄著勸著喝了一碗粥,今早上還說沒胃口。哪是沒胃口啊,是心思郁結這才不想吃的,且聽外頭香草回報說表姑娘來了,花媽媽當即蹙了眉,問道:“可有說什麽事?”

“沒有。”香草搖頭。

花媽媽無奈,雖說不想見她,但也不能越過端和做主,於是問道:“夫人要不要見她?”

“算了,叫她進來吧。”人家巴巴的來了若水堂,若是連見都沒見就被打發出去了,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事呢?

胡清依叫香草引著進了門,也不客氣,往端和對面一坐,面上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輕愁:“表嫂還在用早膳,可是我來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你倒是出去啊,端和腹誹,面上還要假惺惺:“沒關系,表姑娘一大早過來,可是有什麽事?”趕緊說,說完趕緊走!

“倒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我聽說,表嫂和世子表哥吵架了?”胡清依捏著帕子掩了掩嘴角,道:“要我說啊,表哥平日裏最是好脾氣,昨日生了好大的氣,莫不是表嫂哪裏不對,惹了表哥生氣?!”

花媽媽還沒有退出去,這會兒聽了胡清依的話,當真是氣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竅,哪裏來的沒規矩的丫頭,一大早的跑這裏來指責她家夫人?!

端和重重的甩下了手中的勺子,與纏枝蓮紋碗碰撞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一聲‘當’,端和冷了臉,挑了眉看胡清依:“表姑娘說什麽?!”

端和板起臉來看人的時候,眼睛深幽的厲害,一眼望不到盡頭,甚是有迫人之感。胡清依被壓得氣焰沒了三分,可她今日來就是給端和添堵的,當即硬著頭皮繼續道:“我是說,表嫂到底做了什麽惹了世子表哥生氣。這女人啊,還是應當端莊賢淑,表嫂······”

“表姑娘一大早來找我原來是想來教我規矩的?!倒是不知道表姑娘哪裏來的自信,敢往我面前做老師,難不成你的規矩要好過名動京城的閔先生?!”端和冷哼一聲,老娘今日心情很不好,活該你往我的槍口上撞。

胡清依被噎了一下,她能有什麽規矩,便是前幾日想跟著宮裏出來的宋嬤嬤學規矩,還被拒絕了個徹底!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胡清依道:“表嫂言重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關心表嫂和世子表哥而已。”

“關系世子表哥?!”端和呵呵的笑起來,眉眼之間俱是諷刺:“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關心已經成親的一表三千裏的表哥,還打聽他房裏的事情,表姑娘,你也是識字的人,且給我說說瓜田李下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可好?!”

“我不過是來關心表嫂,表嫂何苦苦苦相逼,如今還要拿我的名聲說事,可是表嫂見我孤身一人好欺負嗎?!”胡清依霍的站起來,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表姑娘到底是來關心我,還是想來看我的笑話,你我心知肚明!”端和當即不讓,冷冷的盯著她:“我勸表姑娘慎言,也莫要掉眼淚叫人以為我為難了你。今日我這話不妨撂在這裏,但凡外頭有一丁點不利我的風言風語,我都記在表姑娘的頭上,否則我這個人向來快人快語,一不小心把今日的事情說出去,表姑娘若是承受的起這個後果,不妨試一試!!”

“你!!!”胡清依氣了個倒仰,卻又不得不承認,端和說的是事實。但凡她敢起心眼,端和絕對不會放過她!

“我什麽我,表姑娘好走,不送!”端和嫌惡的看了她一眼,當即下了逐客令!

而一旁的香草早就恨不得拿把掃帚把胡清依趕出去了,這會兒一個箭步跨到胡清依身邊,皮笑肉不笑道:“表姑娘,請吧!”

胡清依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堪堪出了明堂,只聽得後頭端和脆聲喊道:“花媽媽,拿碗鹽來,去去這裏的穢氣!”

胡清依只覺得眼前一黑,當即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小仙女們多吃湯圓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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