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紫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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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眨眼間就是除夕,榮國公府與往年的規矩一樣在正賢堂開宴。大鄴有守歲的習慣,宴席結束之後會到後頭的花廳裏一起熬到子時,燃放鞭炮,迎來新年。

皇上封了筆,容錦也不用再上朝了,白天黑夜的膩在端和身邊,大有狗皮膏藥的架勢。這會兒端和換好了衣裳,回頭抽出床頭小幾上的匣子,拿出一根大紅色的腰帶遞給容錦。

大鄴算年紀一般用虛歲,過了今晚容錦就往二十五上走了,但是細細算下來,正好是二十四周歲,也就是他的本命年。民間流行的說法,本命年這年犯煞,除夕夜這天晚上系上大紅色的腰帶,等到初三晚上將腰帶解下來壓在褥子底下,能夠消災擋厄。

端和不知道這紅腰帶能不能真的消災擋厄,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希望容錦有半點不妥。她的針線活不算頂好,但勝在工整,花了心思做的,求得也是個心安。

容錦捏著紅色的腰帶楞了一下,問端和:“你做的?”

端和點頭,伸出青蔥似的十根手指頭,往容錦面前晃:“是啊是啊,你看看,被針戳了好幾個洞。”許久不動針線了,上手生的緊,被戳了好幾下。

這會兒哪裏還管腰帶,容錦把腰帶一扔,雙手合十抱住端和的手覷著房間裏伺候的丫頭不註意,湊在唇邊親了一口:“辛苦夫人了,來,讓為夫親親。”

屋子裏還有人呢,端和嚇了一跳,猛地收回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把腰帶系好了,這可是我親手做的。”

容錦從善如流的撿起腰帶往腰上送,不解道:“怎麽想到做腰帶了,還是大紅色的。”

端和也沒指望他能記住的,撇了撇紅艷艷的嘴唇,道:“本命年嘛,當然是要系紅腰帶的。”

容錦手上一頓,半晌擡起頭來,泠泠的看著端和:“你不說我都忘了。”

“你除了吃還能記得什麽?!”端和極為不雅的翻了個白眼,揶揄他。

容錦勾了勾唇,笑的格外不懷好意:“是啊,尤其是吃你,我記得最清楚。”

端和忍了半天,沒抄起拳頭打他。

除夕夜也沒有什麽新鮮的光景,流程和在武寧侯府差不多,只不過氣氛比武寧侯府更拘束些。府裏人丁不多,就開了兩桌,中間像模像樣的隔了屏風,其實也跟沒有一樣,說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用過了年夜飯大家就到後頭的花廳裏守歲,男女分開,各不相擾。女眷們來的是小花廳,四角擺了炭盆,中間是一張圓形八仙過海梨花木桌子,上頭擺滿了各色小吃食,年節裏沒有什麽講究,依著年齡坐了下來,端和兩手邊分別是蔡氏和容秀欣。

容秀蘭神色懶懶的,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秀欣說著話。她們姐妹倆關系一般,容秀蘭平日裏自恃嫡女身份,對容秀欣沒怎麽有過好臉色。可見今日這模樣,倒比平日裏多了幾分親近,惹得蔡氏多看了一眼。

端和自然也看的清楚,只是沒說話,拿過白瓷盤裏擺著的金桔,也沒用丫頭,自己慢慢的剝開。視線裏看見蔡氏,正再吃一塊馬蹄酥,兩相視線裏碰撞,蔡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小聲的對端和說:“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最近總是吃不飽。”

“能吃是福,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端和笑著說,正好剝完一個完整的金桔,分了一半給蔡氏:“糕點有些幹,吃點橘子潤潤。”

蔡氏倒也沒猶豫,伸手接過:“多謝大嫂。”

兩個人都往嘴裏送橘子,端和剛剛嚼了兩口,酸的眼淚都要下來了,小臉皺成一團,連忙吐了出來,端起杯子漱口,又往嘴裏送了個蜜餞,這才覺得好了些。一擡頭看到吃的津津有味的蔡氏,端和驚呼:“不覺得酸嗎?!”

蔡氏搖頭:“不酸啊。”說完還把剩下的最後一瓣橘子送進裏嘴裏。

胃口比平日裏要大,嗜酸,端和瞇了瞇眼睛,壓低了聲音湊到蔡氏耳邊問她:“我悄悄的問你一句,你上次換洗是什麽時候?”

蔡氏一楞,不妨端和會這麽問,想了半天才道:“我,忘了。”見端和一臉的無奈,蔡氏臉上紅了紅:“我換洗的日子一向不大準,上次是什麽時候我也忘得差不多了,好像是十一月中旬吧。”

端和暗自算了算日子,小聲道:“等到了明日,找個大夫把把脈吧。”

“為什麽?大過年的叫大夫,多不吉利啊!”蔡氏猶豫道。

這人怎麽心這麽大?!端和真是要無奈了,好生斟酌了片刻,才對她說:“方才那個橘子,我吃了差點要酸死,你卻毫無所覺。還有之前你說最近胃口也比以前好,怎麽吃都吃不飽,我瞧著覺得有些眼熟,當年我娘家大嫂懷我大侄子時就是你這幅模樣。”

話說到這個份上,蔡氏便是再傻也明白過來了。她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看著端和,手卻已經撫上了肚子,聲音裏也帶了幾分激動:“真,真的嗎?!”

蔡氏進門早,如今滿打滿算下來已經有三年了。可是這三年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她比誰都著急。之前倒是張羅著給容銘擡姨娘和通房,都叫容銘給拒絕了,越是這樣,她越是覺得對不起容銘。如今乍聞自己許是有了身孕,一時激動不能自已。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只是瞧著你這幅模樣像,是以才叫你悄悄的叫了大夫把把脈。”如今沒有確定的事,她倒也不好說死了。

蔡氏也是知道輕重的,之前有過一回,幹嘔了好幾天,以為自己是有了,叫來大夫診了脈,卻是腸胃不適,鬧出了一場好大的烏龍,若是再來一次,她丟也要丟死了,還是叫大夫看過了再說吧。只這麽想著,卻是不敢再輕易碰桌子上的那些吃食,眼睛裏也多了幾分期待,低聲對端和道:“若是真的能給相公誕下一兒半女,我也就知足了。”

端和想說什麽,冷不丁容秀蘭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大嫂,二嫂,你們在說什麽呢?!”

端和與蔡氏對視一眼,轉而笑盈盈的看著容秀蘭,故意拉長了聲音道:“你想知道?!”

容秀蘭有些不滿的開口:“若是不想說就算了。”

若是真不想知道就不該開口,這會兒裝什麽不在意?!端和也不想因此壞了今晚的氣氛,於是說道:“我和你二嫂在說啊,過了今晚二妹妹可就往十五上走了,可是到了說人家的好時候了哦。”

容秀蘭再怎麽張揚跋扈,對於婚事上還是羞澀的緊,聞言紅了臉,跺了跺腳:“嫂嫂說這個做什麽。”

端和笑盈盈的看著她,心裏想的卻是看你這回還能說什麽!

熬到子時的時候,花廳裏一眾女眷都困頓的厲害,端和喝了好幾杯濃茶,好歹的將睡意壓下去,好容易到了子時正,守歲結束,大家終於可以愉快的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床。

端和動作慢,是最後一個出花廳的,一出門便看見容錦站在花廳外的庭院內,身著黑色大氅,長身玉立於庭院之中,背後是連綿不絕的黑夜,眉眼之間卻落了四周回廊之上大紅色燈籠落下的光影,艷致而濃麗。看見她出來,眼眸裏的波光裏好似有蝶翼點過,漣漪層層蕩滌開來,揉碎了紅色的光影,帶著柔軟的笑意。

端和心頭撲通撲通跳的厲害,像是有小人在心尖上擊鼓,心房都在顫抖。她站在門口,沒有動,直等到容錦向她伸出了手。

端和望進他的眼睛裏,她以為會孤獨終身,卻忘了有一人名喚容錦,能給她錦繡年華。這一刻,她恍然覺得,或許從韓青俞變成寧端和,只是因為有這個人,值得她跨越千山萬水,死生時空,走到他面前。

幸而當初,沒有放棄。

端和笑了,拎起裙角飛奔而下,重重的撞進他的懷裏。容錦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卻是把她摟的更緊了些,低聲在她耳畔道:“夫人熱情如火,倒叫小可有些承受不住。”

“你不喜歡嗎?!”好生無辜的看他。

“喜歡,不能再喜歡了。”仿佛這一刻,寒冬褪盡,春風而來,正是草長鶯飛好時節。

沒有叫人跟著,容錦與端和手牽著手回若水堂。十指相扣,緊緊相貼,已經出了汗,卻都不舍得放開。耳畔有不知誰家燃放的鞭炮聲,零星閃過,昭示著新年已到。

“阿端,新年伊始,你有什麽願望?”他總是喜歡各種各樣的換著方式叫她的,端和,阿端,夫人,端和最喜歡他叫她阿端,柔軟而親昵。

“新年願望,好多的。”她的新年願望太多了,以至於不知道該說哪個好。希望她和容錦都能好好的,希望祖母爹娘伯父伯娘嬸娘叔父身體健康不生病,希望姐妹們都過的好,希望哥哥們都能升官發財,希望弟弟們都能好好用功不當熊孩子,希望小侄子小外甥快快長大,太多太多了,說都說不完。

她嘰嘰咕咕的念叨,碎碎念的可愛,聽得容錦失笑,用力握住她的手,他的聲音清越的動人:“阿端,我的新年願望只有一個。”

“什麽啊?”端和好奇,忍不住拖著他的手問。

他看著她,眼睛裏綴滿了今夜頭頂的星光:“我希望此生,寧氏端和都能陪在容錦身邊,生而相守,永不分開。”

他的前世,渾渾噩噩,如同一灘爛泥,最後死於親人刀下;覆而重生,卻終究逃不過命運,失去了這世間最愛他的祖母與母親,原以為註定孤寂到老,卻得老天垂憐,失而覆得,再不願失去。

“容錦。”端和停住腳步,認真的看著他,輕聲道:“你的願望,我幫你實現。”

作者有話要說: 出門一拐,小仙女們看到我的新文預收《聽,樹的聲音》了嗎,裏面的男主叫陸夜,這個名字的靈感來自一部動漫,有小仙女們猜到是哪一部嗎?猜到有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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