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棉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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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堂監守自盜一事隨著邵媽媽的離去而漸漸平息,年節裏的熱鬧也漸漸的回來。

容錦和端和躲在若水堂裏,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過小日子。

臘月二十二,風停雪住,容錦叫皇上叫進宮裏去了,端和坐在屋子裏看著外頭堆積的厚雪心裏癢癢的。這要是擱在武寧侯府,她早帶著屋裏的一群小丫頭出去打雪仗了。可如今嫁人了,那麽多雙眼睛盯著看,她還真不好隨了自己的心意玩雪。

不過不能玩,還是可以賞的嘛。

若論根基,榮國公府比武寧侯府根基要深。武寧侯府是明德一朝掙下來的爵位,但榮國公府卻是太·祖登基親封超一品公爵。宅邸面積廣,後花園也大的緊。冬日裏沒有什麽可以觀賞的花花草草,但是後頭那一汪碧水結了冰,昨夜落雪堆在冰層之上,再有幾根枯荷挺立於雪層之上,遠遠看去,頗有禪意。

端和身邊只帶了青柳和香草,這倆丫頭火氣旺,出來也不怕冷,又性子活潑嘰嘰喳喳,湊在身邊最能解悶。端和帶著她們倆沿著水邊的回廊慢慢的走,青柳撿了最近京裏的八卦說給端和聽,不過一會,香草指著不遠處掩映著的身形,說驚呼道不是大姑娘和表姑娘嗎?

端和聚目看去,可不是就是容秀欣和胡清依。

嫁到榮國公府不足一月,但是端對府上的幾位姑娘少爺也算是打聽的門清。容秀欣是二房庶長女,生母是榮世賢的通房丫頭。因著是外頭買來的,當年在府裏當值的時候叫冬梅,生下容秀欣之後擡了姨娘,如今稱呼一聲梅姨娘。

端和斂了斂秀致的眉毛的,帶著兩個朝她們走去。

遠遠的,便聽到胡清依細細的聲音,好似一陣風就等吹倒似的:“不過就是兩個荷包,表姐都不願意給我嗎?!”

容秀欣淡淡道:“不是我不想給表妹,而是我前些日子繡好的四個荷包,兩個被你拿了去,兩個二妹妹喜歡我便送給她了,如今手上已經沒有繡好的了。”

“既是沒有繡好的,那便再繡就是了,反正表姐平日裏也就是拿了針線活做消遣不是嗎?”胡清依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容秀欣臉色僵了僵,半晌沒有吐出一個字。端和卻是一笑,走近幾步:“大妹妹也瞧著這裏的風景好,在這裏看景兒呢?!”

端和原本是站在回廊的一處折角,如今走出來,離著她們也不過七八步遠,清晰的將她們兩人的神色收在眼底。

“大嫂安好。”容秀欣趕緊行禮道。端和是新媳婦,平日裏不怎麽出若水堂。容秀欣住在素芳館後頭的院子裏,胡氏對她看的又緊,鮮少出門,如今竟也是正賢堂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今日雖說比前幾日要暖和一些,可大妹妹出來也該加件披風,若是著了涼,可不是鬧著玩的。”端和笑著將手上握著的湯婆子遞到容秀欣手裏:“這湯婆子是我出門的時候灌的,這會兒還熱的緊,大妹妹拿著暖和手。”

“大嫂,不用了,我不冷。”容秀欣拒絕,端和卻是堅持,直接把湯婆子塞到她手裏。入手溫暖,容秀欣只覺得冰涼的心也漸漸回暖。

“表嫂。”胡清依咬著唇兒,咽下即將脫口而出的不滿。從她方才過來,便把她當透明人。她來府上這麽久了,誰見了她不是要叫一聲表姑娘,只有她,連點眼風都不給她。還是什麽侯府貴女,也不過如此。

“喲,表姑娘也在這兒啊!”端和像是剛剛才看見她似的,伸手將滑落鬢邊的一絲頭發別到耳後,漫不經心的道:“方才我遠遠地聽到表姑娘在問大妹妹要荷包?!”

如此直白的被點出來,胡清依臉色變了幾變,強笑道:“沒有,我只是······”

端和卻是懶得聽她再編什麽瞎話,直接道:“我雖然嫁到府上沒多久,但是也知道大妹妹的針線活是極好的。只是這針線活是好,除了給自己繡個荷包帕子,也就是給父母兄長做雙鞋子,做雙襪子,再沒有給外人做的道理,表姑娘你說是吧?!”

這是明晃晃的打她的臉,說她是外人!胡清依氣了倒仰,只差點站不住。卻又聽到端和繼續說:“當然了,我也不是說表姑娘是外人。正是因為不拿表姑娘當外人,我才要問一句,女子四德,德言容功,這功雖然排在末尾,可也是姑娘們該修的德行之一,怎麽,表姑娘的女紅差到連個荷包也不會繡嗎?!”

誰說她不會繡,只是懶得繡而已!胡清依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強辯道:“許是表嫂聽岔了,我不過是在誇表姐的女紅好,荷包做的精致,我喜歡的緊。”

“就當是我聽岔了吧。”端和攤手,一臉無辜:“也對,也不是什麽人也都敢對著我們國公府的姑娘指手畫腳的,你說是嗎?!”

黑沈沈的眼睛裏像是兜了一層寒冰,胡清依心頭一顫:“表嫂說的對。”

等到胡清依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端和這才轉過頭去看容秀欣,她微蹙了眉毛,有些局促的開口:“多謝嫂嫂相助,只是···只是···”

“只是沒有必要這樣出口教訓她,也省的你回去難做,是嗎?!”端和笑盈盈的接下容秀欣的話。

“大嫂,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容秀欣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身後跟著的小丫頭卻是上前一步,鼓足勇氣道:“夫人您別怪我們姑娘不會說話,實在是那表姑娘最是奸猾,每每支使著我們姑娘做這做那,但凡姑娘不隨了她的心,她就要太太面前告狀,我們姑娘不若表姑娘在太太面前的臉,是以才會有這樣的憂慮,所以還請夫人見諒。”

“你倒是個伶俐的小丫頭。”端和覺得有意思,不僅高看了這個小丫頭一眼,又對容秀欣說:“我既然站在你這邊,就沒有讓她再繼續欺負你的道理。你自安心的回去,若是嬸娘問起什麽來,你自實話實說便是。”

容秀欣擡眼看端和,只見她眉眼濯濯,霽月光風,如頭頂澄澈碧空,心底突然就安定了下來,微微一笑:“是,大嫂的話,我記住了。”

是個有意思的丫頭,倒是不枉容錦之前對她說若是有可能,多看顧一下這個堂妹:“大妹妹,我還有一句話說與你聽。”

“一味防守絕非上策,攻守結合,才能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與容秀欣分道揚鑣,端和帶著香草和青柳回若水堂,路上問這兩個小丫頭,胡清依會怎麽做。

青柳倒是沒客氣,直接橫眉豎目道,還能有什麽,當然是告狀唄。香草也頻頻點頭,支持青柳的觀點。不過再問向誰告狀的時候,青柳認為她必會去找她姑母胡氏告狀,但是香草卻沈吟半天說有可能會拉了二姑娘容秀蘭做臂膀來給她出頭。兩人爭執不下,端和笑了,說她出一對白菜蟈蟈紋包金發簪,且看後續發展,誰贏了,便賞給誰。

不是什麽紮眼值錢的玩意兒,要的就是這份趣味,倆小姑娘瞪大了眼睛,都是志在必得。

端和到底是高估了胡清依,沒想到她這麽沈不住氣,她才剛回了若水堂多一會,連盞茶都沒有喝完,外頭小丫頭通報說二姑娘來了。

香草聞言精神大振,挽起袖子沖到門口親自迎接容秀蘭,哎呦餵,二姑娘可是給她贏了一對簪子,多賣幾個笑臉也是應該的嘛。青柳看著她的模樣翻了個大白眼,卻莫名的覺得她這副模樣像極了一個人,就是沒想起來像誰。

“二妹妹來了,快快進來坐。”端和笑的眉眼彎彎,看著容秀蘭格外的歡喜。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容秀蘭憋了氣沖到若水堂,對上端和的這副模樣卻是瞬間散了一半的氣:“大嫂。”

“二妹妹可是與我心有靈犀,方才我還念叨二妹妹,卻是不曾想二妹妹就上門了。”端和攙著她的手坐下,笑盈盈道。

“大嫂說我什麽了?!”容秀蘭按著性子道。

“方才我收拾箱籠,發現有一支新打的累絲鑲寶挑心簪格外的適合你,正打算叫人給你送過去呢,沒成想你自己就來了,可不是經不起念叨。”端和抿著唇笑,還似有些不好意思,給青柳使了一個眼色。

“真的?!”容秀蘭驚喜道。

“當然是真的。”胡氏長相一般,容秀蘭的容貌偏多隨了她一些,頂多算得上的清秀。但正是因為容貌不出色,容秀蘭比一般人更在乎容貌,不喜歡比她長得漂亮的姑娘,也更喜歡華貴的首飾。接過青柳遞上來的盒子,端和打開:“就是這一支,你看看喜不喜歡?”

天工樓的金飾老師傅打出來的,累絲層疊,寶石耀眼,精致而華貴,正是容秀蘭喜歡的那一款。她拿起來愛不釋手的看了半天,眼睛都亮了幾分。也難怪她看到這個簪子移不開眼睛,漂亮精致是真的,另外就是這些年胡氏雖然掌了榮國公府的中饋,但是她和榮世賢要博賢良名兒,做出一副廉潔公正的模樣給世人看,便是容秀蘭是二房嫡女,平日裏的吃穿用度也被限制的厲害。

端和看著她的樣子,笑道:“看這個樣子,二妹妹是喜歡的嘍?”

“喜歡,喜歡的緊。”容秀蘭其實對自己母親也是有些不滿的,哪個姑娘不愛打扮,可是母親總是限著她,一年到頭除了依著府上的規矩給她添置幾件新首飾,別的也多不了幾樣,害的她每次出門都要叫人明裏暗裏的笑話。

“喜歡就拿回去。”端和笑道,又疑惑:“對了,二妹妹來找我,可是有什麽事?”

光顧著新首飾,卻是把興師問罪給忘了。不過拿人手軟,容秀蘭這會兒也不好指責端和什麽,只道:“方才,聽表姐說,大嫂教訓她了?!”

端和卻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似的:“表姑娘是這麽跟二妹妹說的?!”

“難道不是嗎?!”容秀蘭蹙了眉。

“天地良心,我哪裏會教訓表姑娘,只是和她說了幾句話而已,卻不曾想叫她誤會成這樣。”端和拉著容秀蘭的手,著急道:“方才我在屋裏待的悶了,就出去走一走,正好遇到表姑娘問大妹妹要荷包。其實不過是一個荷包,也沒什麽大不了了,可是我聽說大妹妹正在給嬸娘和叔父做鞋子,根本騰不出時間來給她做什麽荷包,便幫著大妹妹說了句話而已。再說了,便是做荷包,也是緊著二妹妹這個親妹妹先做才是,你說對吧?”

見著容秀蘭沈默不語,端和繼續說道:“許是我說的話重了,惹的表姑娘不開心了?!”

“沒事,表姐向來心思重,想來也沒什麽大事,大嫂不必憂心。”胡清依再怎麽是她表姐,也沒有越過她爹娘去要東西的,容秀蘭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聽二妹妹這麽說,我就放心了。”端和輕笑。

作者有話要說: 鼓掌,鼓掌,整整一百章,必須慶祝一下,吼吼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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