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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雪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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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錦回榮國公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冬風凜冽,吹在身上像刀子一樣。

他進門,將手中的韁繩扔到朔月懷裏,問道:“國公爺呢?”

朔月抱著韁繩,沈聲回道:“在淩虛閣。”

也是,要是不在淩虛閣才奇了怪了。容錦濃艷的臉上閃過一絲諷刺,笑容竟是比這初冬的寒風還要涼上幾分:“走吧,去看看。”

淩虛閣在榮國公府西北角,八年前炸了一回,當時夷為了一片廢墟。這件事鬧得大,先皇也覺得榮國公不著調,叫進宮裏斥責了一番。榮國公受了訓,回來就把請進府裏的道人給散了,不煉丹也不作法了,只是這淩虛閣還是重新建了起來,平日裏也不住正院,只躲在這淩虛閣裏寫作作畫,倒也是逍遙自在。

容錦進了門,廊下守著的小廝腿著兒跑過來,恭恭敬敬的喊一聲世子爺。

淩虛閣上下伺候的沒有丫頭,都是清一水兒的小子。七八歲的時候就好好調·教著,十歲的時候就能當差了,十五歲再離開,五年的光景,不長,但是府裏的一眾小廝都愛往這裏來。沒辦法,淩虛閣的活計好做,平日裏也不忙,而且國公爺雖然孤僻了些,但是性子好,不隨便發脾氣,手頭又大方,傻子才不願意來。

容錦看也沒看他,只問道:“父親在哪?”

“在後頭的書房裏。”小廝回道。

“你們都在這守著,我和父親有話要說。”容錦說完,邁步便往榮國公的書房裏走。

書房裏燈火通明,榮國公坐在寬大的楠木圈椅上看書。他已過不惑,卻不見一絲老態。身穿一件素衣道袍,五官不若容錦的濃艷,卻淡雅如蓮華。只穩穩的坐在這圈椅之中,卻隱隱有羽化登仙的飄逸優雅。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股寒風卷著寒氣沖進來,榮國公聽見動靜擡起頭來,看見是容錦,楞了一下。

容錦將他的驚訝收在眼底,勾唇道:“知道你不願意見到我,剛好,其實我也不大願意過來見你。你放心,我說完話就走,絕不耽誤你得道升仙!”

榮國公只覺得嘴裏發苦,卻又無法反駁,喟嘆一聲,緩聲道:“坐吧。”

容錦沒坐,只雙臂一抱,往旁邊的多寶閣架子上微微一靠,道:“我瞧上了一家小姑娘,已經向人家提親了。雖然這是我娶親,但是好歹也要通知你一聲。”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的柔軟起來,火燭跳動,與他臉上打下一片陰影,氤氳了眉宇之間的薄涼。榮國公看的仔細,心中暗暗欣喜。

一來看他的神色必然頂頂喜歡那家的小姑娘,人生艱難,若是連常伴一生的妻子都是自己不喜歡的,該有多遺憾;二來是他親自來告訴自己。他可以不說的,榮國公府父子不和不是秘密,而且兒子也隨心所欲慣了,便是他把新媳婦娶回家了再告訴他,他也沒法說什麽。而今,他到底願意告訴他一聲。

“姑娘家怎麽說,年前準備婚事是來不及了,還是年後好。明年得一定辦,不然那後年你就要到本命年了,不好不好。”榮國公一改平時要成仙的模樣,此時碎碎念的樣子倒有幾分可愛。

容錦搖頭,連忙打斷他:“行了行了,這事我自己辦就成了,反正最後跑不了。哎,你怎麽不問問我是誰家的姑娘?”

榮國公一笑:“誰家的姑娘有什麽打緊,你喜歡就好。”

他說的這樣真誠,毫無一絲虛假。容錦眉心一動,又緩緩的按了下去:“我求了皇上賜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頓了頓,又道:“還有,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咱們家可還有人樂呵呵的指望我娶她的侄女呢!”

榮國公眼睛裏閃過一絲清晰的厭惡,點頭:“放心,我知輕重。”

事情說完了,父子間陷入了尷尬的寂靜。容錦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塵土:“行了,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他起身往外走,榮國公也攔不下他,只是在背後囑咐了他一句:“錦哥兒,你既然下決心要求娶人家,以後就要好好的待她。”

容錦腳步一滯:“放心,我不是你。”

房門沒有關緊,寒風摻雜著夜色鉆進書房裏,榮國公只覺得自己的手都要凍僵了。半晌,他緩緩的坐下,一片頹喪,整個人好似老了許多。他眼前浮現出那張笑臉,美,太美,像是一朵徐徐綻放的棠棣,染了這世間最美的風華,唇邊的笑意能將冬雪融化。可是這張美到極致的笑臉,笑容漸失,容顏枯敗,最終歸於塵土。

榮國公心頭一陣氣血翻湧,頹喪的閉上了眼睛,以為這樣,就能緩解這心頭的酸澀。

端和與容錦的婚事,武寧侯府最終松口,是在十一月底。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容錦忙的緊,用端和的話就是上躥下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一天三頓的往武寧侯府跑,各種刷存在感,把臨川看的直咬牙,這麽湊不要臉的做了妹夫,這臉誰丟得起?!自己忙乎不算,還招呼著大家一起跟著他忙乎。永安公主算是他表舅媽,早就掉進了坑。後來什麽威北將軍夫人啊、錦衣衛指揮使夫人啊、連安王妃都往武寧侯府來說好話。

就這麽個架勢,便是寧老太太也扛不住了,終於在十一月底松了口。沒辦法,這麽一盆送上門來的大肥肉,色香味俱全的,武寧侯府又不傻,怎麽還不吃?!之前不答應那也是因為女方要象征性的矜持一下,但是矜持的過頭了可不好。

這邊寧老太太松了口,那邊容錦就往宮裏跑,摸到大政殿叫皇上給他寫賜婚的聖旨。一早就答應的事,如今見著容錦嘴巴要咧到耳朵後頭了,又覺得搞笑。皇帝心情好,親筆書寫了賜婚的聖旨。容錦抱著新鮮出爐的聖旨樂的找不到北,在大政殿裏轉圈圈。

皇帝收了筆,故意逗他,朕給你寫了這聖旨,你打算怎麽謝朕?

容錦抱著聖旨噗通一聲跪下,正兒八經的磕了頭,說臣恭祝皇上明年得公主!

皇帝想要公主是早在西北就知道的事,可皇後娘娘太爭氣,生了仨都是皇子,皇帝想公主想的都快睡不著覺了。這會兒容錦倒是嘴甜,皇帝聽了心裏也喜歡,只說行,若是朕回頭沒有公主,朕就把你們家的閨女抱進宮來當公主。

容錦一哆嗦,嗚嗚嗚,表,媳婦兒,咱們生兒子,絕對不能生閨女!生了閨女要給人家當閨女的!

遠在武寧侯府的端和打了個噴嚏,唔,天冷了,是該多穿件衣裳了!

離著上回往武寧侯府宣賜婚的聖旨才不過幾個月,如今又領了第二遭,德公公感慨著武寧侯府的風水到底是好,一個是親王世子,一個是超品國公世子,這武寧侯府的姑娘倒真是人才。

一回生兩回熟,又是個討喜的活兒。德公公心裏也歡喜,帶了儀仗行到宮門口,容錦蹭的一下就躥了過來,直把德公公嚇出了一聲的冷汗!

定睛一瞧是容錦,德公公捂著心口道:“哎喲世子爺,您可是要嚇死咱家了!”

容錦不好意思啊,拱手致歉:“公公見諒,是我魯莽了。”

這話可就承不起了,他不過是一介閹人,運氣好入了皇帝的眼,可怎麽比得上容錦這種跟皇帝一個戰壕爬出來的只當親兄弟的臣子。德公公瞇了眼睛,道:“是咱家膽子太小了,只是不知世子爺攔下咱家,是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沒有沒有!”容錦伸脖子往後看了一眼,悄聲道:“沒事,這不正好是遇到公公了嘛,往武寧侯府的路我熟,陪公公一起去啊!”

德公公這會兒滿腦子想的都是皇帝以前說過的一句話,要論不著調,尤屬容錦和慕和光。倆人湊在一起,心眼子加起來能掀了一座城。他們能不能掀城德公公不知道,只是不著調是真的。

這兒他不回榮國公府等著宣旨,非要死皮賴臉的跟著他往武寧侯府去。還說什麽他熟得很。他也熟好不好,又不是沒去過!

德公公張了張嘴:“都說一回生兩回熟,咱家也算是第二回了,別的不說,這武寧侯府的大門朝哪裏開還是知道的。再說世子爺這會兒也該往國公府裏回了吧,咱家去了武寧侯府,還得往國公府了去呢!”

容錦一臉不在意:“沒關系沒關系,來得及來得及,來來來,公公一起走啊!”

德公公:······

宣旨的儀仗裏看到容錦,武寧侯府上下額角都是重重一跳。端和跪在前面眼觀鼻鼻觀心的聽完宣旨,捧著聖旨站起來,一打眼看到容錦躥到了她身邊,沖她呲牙笑,她磨了磨牙,沖他翻了個白眼。

容錦也不在意,繼續笑的花枝亂顫。端和捧著聖旨哭,媽噠好像智障,現在再把聖旨退回去來得及嘛?!

榮國公府

德公公宣完旨,叫榮國公領進正堂裏喝茶,其弟榮世賢作陪。容錦捧著聖旨看了一眼身後面色不定的眾人,勾唇笑的厲害。

榮世賢的妻子二太太胡氏默默念了幾句清心咒,叫住了往擡步欲走的容錦:“錦哥兒!”

容錦回頭,一臉驚訝:“二嬸,怎麽了?”

胡氏扯出了一個笑:“沒什麽,我就是想問問你,聖旨裏雖然沒說什麽時候要辦親事,但咱們是不是要操持起來了?!”

“二嬸放心,沒那麽著急。”容錦道:“無論如何也要等到晉王府把婚事辦完了才能輪到咱們,一時半會的提不上日程的。”

此言一出,胡氏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那好,既然是這樣,咱們兩府到底是訂了親,往後走動自然是不能避免的。更何況今兒個都是臘月初一了,你這未來女婿年前是要送年禮的,我叫人給你準備?”

“還是二嬸想的周到,那就交給二嬸了!”容錦答應的幹脆!

“你就放心吧,你這頭份年禮,必然給你操持的讓武寧侯府說不出二話來!”胡氏熱心道。

“有勞二嬸,那我先進去了。”

凝視著容錦的背影,胡氏捏了捏帕子,看了看身後立著的三個女孩,沈聲道:“沒什麽事了,都跟我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2017年的第一天,小仙女們每天都要美美噠的呀!第二更在九點半,馬上就來喲!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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