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龍涎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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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小盧氏才剛從端和身上收回視線,一錯眼便看見了自家姐姐盯著自己看,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鬢角,道:“姐姐看我做什麽?”

“這下知道後悔了吧,瞧著端姐兒和你跟隔著一層似的,心裏難受了吧?”大盧氏一點也不客氣,直戳妹妹的心窩子。

小盧氏當即紅了眼,大盧氏趕緊把她給攔住了:“先等等,別先給我掉眼淚,你先和我說說,你,還有你那好相公,你們夫妻二人打算怎麽辦?”

小盧氏擰著帕子道:“老爺和我說過,讓我不要著急,慢慢的來。雖說我們是做父母的,可到底也是欠著端姐兒的,只不要讓她惱了,慢慢來就是了。”

“你能這樣想,就不是太傻。”聽到小盧氏這麽說,大盧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以前的事我就不說你了,反正當初我也沒少罵你,如今倒是有些話,我要好生的與你說一說。”

“首先便是你們說的這慢慢來,倒也不假,畢竟是你們對不起閨女在先,如今要想著閨女和你們親近,倒也是天方夜譚了。來日方長,端姐兒是個重情義的,你怎麽對她她看在眼裏,必然也會好好的孝敬你們。這第二呢,便是端姐兒是在你們家老太太身邊養大,你們家老太太是什麽人,國公府出來的大家小姐,規矩、氣度皆是一等一,她教出來的端姐兒,我不用說,你也看到了。孫女是好孫女,你這娘親到底是不是好娘親,你們家老太太嘴上不說,心裏肯定有疙瘩。你對端姐兒不好,那就是打你婆婆的臉,這裏頭的輕重你分的清楚吧?!”

見小盧氏一個勁的點頭,大盧氏滿意的喝了口茶水,這才繼續道:“最後一條,也是頂頂重要的,端姐兒再過一個月就及笄了,及笄之後婚事也就提上來了,你給我閉了嘴,端姐兒嫁什麽人,都交給你們家老太太。端姐兒是她養大的孩子,她不能虧了她,反倒是你,將孩子往人家老太太這裏一扔就是十多年,為人母親的事幹過沒幾件,這京裏什麽人家什麽情況你也不清楚,就這麽插手端姐兒的婚事,純粹就是找虐,你知道嗎?!”

小盧氏點頭:“便是姐姐不說,我也是打算這麽做的。回京這些天我冷眼瞧著,我的端姐兒,真是被教導的極好極好,我說句實在話,便是養在我身邊,也養不出這氣度出來。而且我瞧著,不只是老太太,便是我大嫂和弟妹,都是疼她疼的緊,和姐妹兄弟相處的也好。我雖然是做她親娘的,但是也真是對不住她。你放心,我心裏有數,回頭我只管著給端姐兒準備嫁妝就是,剩下的,都交給我們家老太太。”

大盧氏攬了妹妹的肩頭,柔聲道:“好了好了,你也不用多想,如今到底是回來了,娘倆在同一片屋檐下,慢慢的處就是了。”

如今這樣,也已經是最好的了。這句話在大盧氏肚子裏滾了幾圈到底也是沒有說出來。果然啊,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大盧氏在折柳院用了午膳,又與小盧氏說了不少時間的話,眼瞧著時間不早了,便要回家去。如今到底已經回了京,往後要見也是容易的緊,小盧氏也沒再留她,起身送大盧氏出門。

小盧氏送大盧氏到二門口,正好看見二房田氏的娘家嫂子馬氏進府,兩相遇上了,便也客氣的說了話。

馬氏穿了一件青色繡花的褙子,下身卻是一條姜黃色的馬面裙,這顏色搭在一起,瞧上去不倫不類的。瞧著滿頭珠翠的大盧氏,再看穿緙絲牡丹紋的小盧氏,馬氏眼睛閃了閃,只打完了招呼,便往田氏住的冰月閣裏去了。

大盧氏目送馬氏的背影,皺了皺眉頭,到底也沒說什麽,只帶著人回自己家裏去了。

這廂田姨母進了冰月閣,匆匆進了明堂,看見田氏,恨聲開口:“我的好姑奶奶哦,你怎麽還坐的住?”

這些年因著當初蘭和的事情,寧老太太對田氏多有厭棄,到底顧忌著她膝下的幾個孩子,沒把她趕到莊子裏去。田氏受了教訓,躲在這冰月閣裏吃齋念佛的,在府裏當透明人,除了晨昏定省,鮮少出冰月閣。不過到底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況且蘭和如今過的也不錯,寧老太太就是有再大的氣也消的差不多了,對於她的娘家人過府,寧老太太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體恤這個兒媳婦了。

田氏娘家不顯,她父親過世之後,越發過的不如意,如今便是日常的生活也難以維持。若是旁人家,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也能熬過去。偏生田氏母親只生了她哥哥一個兒子,打小寵的沒邊,養成了一身的紈絝習性,後宅一堆的姬妾不說,沒錢了只管往媳婦馬氏那裏要。馬氏也沒辦法,便將目光投向了在侯府做媳婦的田氏。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田氏再怎麽不得寵,到底也是正兒八經的二房太太,手指縫裏漏一點,便夠娘家一段時間的嚼用。如此這般,馬氏便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跟著田氏,錢花完了便往田氏這裏要,這幾年下來,田氏手裏出去的銀子,也得有上千兩。

到底是自己的娘家,雖然沒有什麽出息,可也不能撂挑子不管,田氏雖然無奈,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這幾天天幹物燥的很,田氏嗓子不舒服,叫田媽媽給她熬了一碗冰糖雪梨,這才往嘴裏送了一口,冷不丁馬氏沖進來就是這麽一嗓子,驚得她一哆嗦掉了調羹,濺了一手。無奈的扔了碗,接過丫頭遞過來的帕子擦手,田氏看馬氏:“嫂嫂怎麽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馬氏也不客氣,往田氏身邊一屁股坐下,端起田氏剛放下的冰糖雪梨,道:“哎呦,姑奶奶這是燉了什麽好東西,不喝怪可惜的。”

都已經端到手裏了,她還能說什麽?!田氏無奈:“嫂嫂若是不嫌棄,就喝了吧,反正我也還沒動。”

馬氏順桿子往上爬,三口兩口的喝完,隨便抹了一把嘴,對小盧氏道:“姑奶奶猜一猜,方才我過來的時候見到誰了?”

小盧氏搖頭。

“遇到了三太太和她的姐姐。好家夥,姐妹兩個穿金戴銀的,那些子首飾晃的人眼睛疼,那得值多少錢啊。”馬氏嘖嘖道。

大盧氏夫家是皇商,什麽都缺,就是不缺錢。至於小盧氏,盧家雖然門第不顯,她外家卻是濟南府簪纓世家的陶家。當年盧老太太嫁給小盧氏的父親盧無涯,陶家就這麽一個閨女,只把半個家底都掏空了給她做嫁妝。後來等到小盧氏出嫁,因著是高嫁,盧家給小盧氏置辦了厚厚的嫁妝,她們姐妹倆有錢有什麽好意外的。

田氏知道她這個嫂子是眼皮子淺的,於是笑了笑,避重就輕道:“到底是侯府太太,我那三弟妹若是打扮的寒酸了,豈不是叫人瞧輕了。”

馬氏抖了抖顴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的姑奶奶喲,你要是這樣我可是要說幾句了。她是侯府的太太,難道你就不是了?你這幾個妯娌,個個穿金戴銀吃香喝辣的,只把你扔在這裏,冷冷清清的,你咽的下這口氣,我可咽不下。”

有什麽咽不下的,田氏抖了抖眉毛,沒憋住,諷刺道:“我可比不上我的妯娌,都有個好娘家。”

馬氏面皮一僵,隨即又掩了過去:“姑奶奶這麽說可是嫌棄了我這上門打秋風的?!你當我願意往你這裏來,平白叫人看了笑話。這也不是沒辦法的辦法,你那哥哥不上進,家裏鶯鶯燕燕的一大堆,裏裏外外的都要花錢,我若是不厚著臉皮求到你面前了,咱們一大家子可就擎著餓死了。”

覷著田氏面色不好,馬氏連忙軟了語氣,道:“知道姑奶奶不容易,做嫂子的也心疼,只是你到底是我嫡嫡親的小姑子,打斷骨頭連著筋,有些話我總是要跟你說說的。這些年來我冷眼瞧著,你躲在冰月閣裏不出門,往常裏我不說什麽,可你瞧瞧,如今淑姐兒也都十四了,再過幾個月就及笄了,你就沒想過,給她許個什麽人家?!”

田氏什麽都聽得,就是聽不得這些。當年因著她非要讓蘭和高嫁,差點害了閨女,也惹了婆婆厭棄,如今她也看的明白,好賴的老太太不會委屈了淑姐兒,於是定定的看著馬氏道:“我們淑姐兒是正經的侯府閨女,府裏自然不會委屈了她,嫂子就不要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嗎?!我就這麽一個嫡親的外甥女了!”馬氏急道,湊到田氏身邊小聲道:“你們府上的三姑娘得了賜婚,以後那就是正兒八經的世子妃。四姑娘呢,是你們老太太當眼珠子疼的,又有爹娘護著,絕對差不了。你膝下的這兩個,六姑娘是個庶女,原不成什麽氣候,但誰讓她哄得姑爺歡心,只恨不得把她當嫡出姑娘了,你覺得姑爺能委屈了她?!就剩了咱們五姑娘,咱們不和三姑娘四姑娘比,但總不能讓那個賤婢生的踩了咱們五姑娘一頭吧?!”

馬氏這話說的直白也粗暴,卻是正正的戳進了田氏的心窩子。因著蘭和的事她吃了教訓,自然也不會再癡心妄想的想著高嫁。淑姐兒以後比她三姐姐四姐姐差一些她能接受,可是要是連六丫頭那個小婦生的踩一頭,她真是不甘心!

馬氏見田氏把自己說的話聽進耳朵裏去了,又神秘兮兮的對田氏道:“我這裏倒是有一個人選,說出來給姑奶奶參詳參詳?”

田氏一楞,有些懷疑道:“誰?”

馬氏努努嘴:“就你們府上大爺的好友,今年的狀元郎,如何?”

段輕容?田氏想起那道芝蘭玉樹的身影,眼前一亮。是啊,這段輕容還真是個好人選,她在府上見過他幾次,相貌自是不必細說,聽說出身不高,她閨女嫁過去就是低嫁,有侯府撐著,就跟蘭姐兒似的,必然不會受任何委屈。關鍵他是個狀元郎,聽說甚是得皇上的喜歡,以後有侯府幫扶著,前途無量,給她姑娘掙個誥命也是容易。

不過田氏到底不是當初的田氏,掩下了心思,只對馬氏說:“嫂嫂說的這些也就是說給我聽聽,出了門,可不能再說了。”

“那是自然,我也是知道好歹的。”馬氏要指望著田氏給她銀子,自然是田氏說什麽就是什麽:“要我說,姑奶奶也不著急,回頭也去問問五姑娘的意思,也和你那些妯娌走動一番,說不定有更好的際遇不是?”

這話說的順耳,田氏心裏受用,又見著外面天色不早了,對馬氏說:“時候不早了,府裏也馬上傳晚膳了。嫂嫂在這裏陪我吃完了再回去吧?”

馬氏搓手,笑道:“不用了,家裏還有一堆子事等著我去辦,等回頭再過來陪姑奶奶吃飯。只是······”

田氏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只揮了揮手,讓田媽媽把一個荷包遞給馬氏:“嫂嫂也知道我這裏不富裕,這是前幾日發下來的月例銀子,嫂嫂拿回去用著吧。”

馬氏臉上浮上一層諂媚的笑意,故作為難道:“這,不好吧?”

“嫂嫂拿著吧,再多了我也沒有。”都來拿了這麽多回了,也沒見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田氏不欲再跟她計較,道:“時候不早了,再耽擱下去黑透了天,嫂嫂也不好回去,田媽媽,替我送嫂嫂出門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田氏重出江湖,你們有木有很想念她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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