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蝴蝶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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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在床上躺了兩天,但也只躺了兩日。

現在的情況由不得她躲在房裏傷春悲秋,皇上已經透了話,這事也就沒有了轉圜的餘地。有那些子時間難過,還不如起來多給閨女盤算兩件嫁妝,也省的對方門第太高,她們措手不及。

武寧侯爺沒閑著,皇上口風緊,瞞的滴水不露,他也不能上躥下跳的打聽,只回頭列了單子,將京裏數的上名聲的人家細細列了個遍,越看越難過。這麽多人家,誰知道皇上中意的是誰。

蔫蔫又過了幾日,到了休沐。

方氏精神已經好了許多,一大早到松柏堂給寧老太太請安,多說了會話,眼瞧著日頭也高了,方氏正準備回去,外頭一陣腳步聲,武寧侯身邊的小廝一路滾進松柏堂,對著寧老太太與方氏道:“老太太,夫人,宮裏頭來人了!”

方氏與寧老太太對視一眼,彼此都在眼裏找到了了四個字:終於來了!

武寧侯府到底是侯爵之家,一年到頭也能領個一個半個的聖旨。這會兒也不慌亂,方氏忍著心焦囑咐了人在芮玉堂裏支了香案,一家老小恭恭敬敬的領旨。

今日過來傳旨的,是喜公公的徒弟德子公公。喜公公是先帝身邊伺候的老人,對先帝忠心耿耿。今上即位之後,喜公公還在大政殿伺候,聖上對他也是極為的信任。不過到底是上了年紀,精心培養了德子公公來做他的接班人。皇上派了德公公來傳旨,也足見的重視。

宮裏頭傳旨,除了砍頭的降罪的,都講究辭藻華美,大篇大篇的溢美之詞下來,端和終於聽到了重點:武寧侯嫡女寧怡和,賜婚於晉王世子端木重淵。

晉王世子,晉王世子,端和聽著這名好生耳熟,猛然想起來,這不是前段時間跟著容錦往莊子裏去的那個嘛!聖旨沒念完,端和跪在那裏咬牙,瞧著是個無害的,沒想到是一只黃鼠狼!湊不要臉,往我們家的莊子裏來,還要娶走我三姐姐!

聖旨念完了,德公公笑瞇瞇的交到武寧侯手裏,袖著手道:“咱家給侯爺道喜了。”

武寧侯這會有點懵,京裏的人選他列了七七八八,連皇上的親弟弟,剛封了王的肅王殿下他都圈出來了,可皇上直接丟給他一個晉王世子。晉王世子他不熟的呀!

“多謝公公。”這會兒就算是有疑惑,他也得壓著:“還請公公移步,咱們前頭說話。”

德公公生聞言擺擺手:“咱家出來也有一會了,還要趕著回去給皇上覆命,侯爺的美意,咱家心領了。”

“公公身上有皇命,在下也不多留了。”武寧侯上前一步,將準備好的大荷包悄麽聲息的往德公公袖子裏一遞:“勞煩公公走這一趟,公公拿回去買茶喝。”

常年住在宮裏的,有什麽茶還要買著喝,不過是個客套話,德公公倒也沒客氣:“那就多謝侯爺了,時候不早了,咱家也該回宮了。”

“我送公公。”武寧侯另有小九九,晉王世子神馬的,他還要打聽一下。

宮裏來的這道聖旨,將武寧侯府後院一眾女眷炸的外焦裏嫩,杵在芮玉堂裏,熱鬧的不得了。後來還是寧老太太發話,恭喜的話都來回說了五六遍了,還是該幹嘛幹嘛去吧。

寧老太太打頭,領著方氏與怡和往松柏堂裏回,另外還有小尾巴,端和一枚。

當事人怡和懵的厲害,回松柏堂的路上扯著端和的袖子一個勁兒的問:“四妹妹,那聖旨是給我的?!”

端和:“是你,是你,就是你!”

怡和:“······”好好的,唱起來做什麽。

回了松柏堂,寧老太太揮揮手,讓屋裏伺候的丫頭們都下去,除了秦媽媽,一個也沒留。

端和與怡和排排坐,寧老太太看了一眼怡和,到底是小姑娘,眉眼間的羞澀藏都藏不住。寧老太太輕咳了一聲,看怡和:“怡姐兒,既然是宮裏賜下的婚事,也就沒有再轉圜的餘地。晉王世子咱們都是見過的,是個知進退懂禮儀光風霽月的人,這門婚事,咱們不虧。”

怡和小臉紅撲撲,一個勁兒的點頭:“嗯,孫女知道。”

“行了,你先和你四妹妹回去。明個兒要進宮謝恩,你先回去準備著。”寧老太太還有話和方氏說,於是打發了怡和先回去。

怡和與端和走了,方氏忙不疊的問寧老太太:“母親,您剛才說見過那晉王世子?”

寧老太太瞧著她的著急樣,失笑。她這個兒媳婦最是穩妥的人,還從未見過她這麽著急的樣子,也不瞞她,將那日在莊子裏晉王世子登門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道:“當時在莊子裏,他們來的突然,咱們也沒什麽準備,直直的撞上了,反正我也在場,也沒讓怡姐兒幾個回避。許是那一次,叫他上了心。”

聽得寧老太太這麽說,方氏心裏的大石頭落了一大半。晉王早些年離了京,便退出了京城圈,回京的次數屈指可數,都快成傳說了。這晉王世子更是低調,眾人只知道晉王有個兒子,喜愛游山玩水,旁的,也打聽不出個什麽來。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眼光最是毒辣,她點頭的人,想來也差不到哪裏去。剩下的,再慢慢的打聽就是了。

方氏聽的直點頭,驀然想起一遭來,又問道:“母親,我聽說,這晉王世子身體不大好?”

寧老太太搖頭:“前段時間我見他,形容精神不像是有那不足之癥的,想來多是以訛傳訛。再說了,他前幾年一直在西北那地待著,西北苦寒,他若是身子骨不行,怎麽能待的住?!”

也是,方氏默默的點頭。只是,這頭放下了,另一頭又高高的懸了起來:“這京裏的晉王府還在,但晉王一脈這些年都在金陵,這怡姐兒,以後可是要嫁到金陵?”

寧老太太也在琢磨這個問題,聞言道:“晉王早些年戰場上受了傷,京裏的氣候養不好,這些年都是在金陵養著的。怡姐兒嫁到他們家,到底是人家的兒媳婦,總不能做公爹婆母的都在金陵,他們小兩口留在京裏。如此來說,以後,怕是要回金陵哦!”

方氏紅了眼圈,她從來沒有想過怡和會遠嫁。她就這麽一個嫡親的閨女,只恨不得成親以後就在對門,一日三頓的看著。可要是嫁去金陵,山高水長,一輩子還能見幾回。

寧老太太知道她的心事,安撫她:“成了親的閨女,就算是留在京城,也不能和沒出閣的姑娘似的在你身前偎著。再者說,金陵雖然遠了點,但到底是你的娘家,有外祖一家照應著,也算是有個娘家依靠。如此想來,也是大幸了。”

可不是,若是旁的犄角旮旯的地方,她們不也得咬牙含淚的往外嫁。能嫁回自己的娘家,有外祖一家撐腰,怡和以後腰板也直。已經成了定局的事情,方氏只管往好處裏想,這麽一琢磨,又覺得豁然開朗了,只想著回頭趕緊給娘家寫信,也好提前通知他們。

寧老太太見她神思,也不再留著她:“這事已經定了下來,少不了要和怡姐兒外祖家通氣。明兒個還要進宮謝恩,你且先回去準備的,再有什麽事,來日方長,慢慢來吧。”

原本一直戰戰兢兢,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卻不想皇上橫空丟來了晉王世子,雖然不是十全十美,但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氏心情大好,走起路來都帶風。不過到底沒有被幸福沖昏了頭腦,回了熹樂居第一件事就是下了命令,闔府上下,牢記本分,有哪個得意忘形的,直接趕出府去。

倒也不怪方氏謹慎,這京裏頭下人們給主子抹黑的不止一家兩家。新帝即位以後,武寧侯府頗受重視,如今又得了賜婚,還是未來的親王,這眼紅的也不是一家兩家。越是這個時候,越要低調!

端和陪著怡和回樂了陶然館,院子裏伺候的小丫頭們都得了消息,笑嘻嘻的湧上來道喜。這是喜事,怡和雖然羞澀,但是還是受了,吩咐了碧果開了匣子,絞了銀子打賞院子裏的丫頭婆子,一時上下,陶然館裏好不喜氣。

怡和只覺得,自己還跟在夢裏似的。坐在南窗的大炕上,支了下巴楞楞的,小臉上紅一陣又紅一陣的。末了,問端和:“端姐兒,你說,我是不是在做夢?”

端和毫不客氣,伸手擰上怡和的粉臉。

怡和嗷嗚一聲,瞪大了一雙鳳眼:“哎呀你個死孩子,擰我幹什麽?!”

端和正色:“三姐姐,疼不?!”

“廢話,你說呢?!”

“既然疼,那就說明,這不是夢。”

怡和小臉又一紅,抿了抿唇,悄聲道:“端姐兒,你知道嗎?我想過嫁人,可是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嫁給他哎。”

端和懶歪歪的靠著,心想我還沒想到你這麽快會有三姐夫呢,只還沒開口,又聽見怡和小聲道:“我們明明才見過兩次,連話,也沒說幾句。”

兩次?!兩次?!!!端和炸毛:“兩次,你們之前還見過?!”

怡和眼睛閃啊閃,帶著點羞澀,又有點向往,紅著臉點頭:“嗯。”

感情這不是初犯,這是慣犯?!端和有氣無力:“你們啥時候見過的呀?”

反正這會兒已經定了親,也沒有什麽好瞞著的。怡和湊近端和的耳朵,小聲道:“你還記得上次咱們去梵音亭嗎?”

“記得。”差點沒把她累死。

“當時我比你們都快,上去的時候,他也在。我,我就和他說了幾句話,還給了他一個橘子。”

她以為自己是梵音亭的首客,卻不想有人早就到了。那人淩風而站,衣袂翩飛,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她看的呆了,也傻了,也不知怎麽想的,就把手上握著的金桔遞了上去:“你要吃桔子嗎?”

那人楞了片刻,覆又緩緩笑了。笑的好看,比大哥哥還要好看,像是春日河床之冰緩緩融化,她連眼睛都移不開了。

梵音亭初見,不過是匆匆一面,她不知他是誰,也不知他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

京郊莊子裏再見,她看著他坐在堂中與祖母說話,想到母親之前明裏暗裏提醒她馬上及笄了也要相看人家了,恍惚間,腦袋裏冒出要是是這個人就好了。

可是也只能想一想!

從未想過,這個想法,有一天還能成真!

端和看著怡和臉上緩緩綻開的笑意,咬牙給大佛寺的和尚們打了個大叉叉,不是說上梵音亭的山路都封了嗎?!不是說不會有男人在上頭嗎?!那端木重淵是鬼喲!還好意思說自己個兒是出家人,大騙紙!

作者有話要說: 重淵身子不好,身子不好,身子不好~~~~~~嘿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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