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蝴蝶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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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月輝水銀般傾瀉而下,將眼前的少女籠罩在一片氤氳的光影之中。

淺黃色繡銀線卷草紋的褙子與長裙包裹著少女窈窕的身軀,鴉羽般的長發沒有珠翠花飾,自然垂落,泛著粼粼的微光,如最上等的綢緞,如水柔滑。

因著生氣與激動,頰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漸次暈染開來,如夏日荷塘最先盛開的一株粉蓮。眼睛瞪的大大的,濃而密的睫毛微微忽閃,小扇子一般,讓人忍不住想湊上去,細細的觀賞。

西北涼月浸染的夜晚,他曾在夢裏無數次勾勒她長大的模樣。眼前的這一切與夢境重合,容錦恍然這一刻,還在夢中。

“我問你,你怎麽在這裏?!”端和真是要瘋了,跳腳,氣呼呼的瞪他!

容錦回過神來,勾起一抹笑意:“沒什麽,我只是想來碰一碰運氣,想著能不能再看看你。現在看來,我運氣真是不錯!”

寧老太太帶了她來莊子裏小住,他一早就知道。只是這幾日皇上有事吩咐他做,是以一直耽擱到今天,他才能找了理由來見她。

見不到她,他想著她的一顰一笑,覺得心癢癢的;見到了,卻發現癢的更厲害了。已經到了城門口了,他卻是耐不住心頭的那點癢,選擇了返程。

京郊的莊子不是庭院深深的武寧侯府,就算有護院,但對於他容錦來說,也不過是擺設。趁著月色一路摸了半天,不知道她住在哪裏,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睡下了,只這樣離著她近一點,便覺得一陣一陣的歡喜。

他嘲笑自己,容錦,你真是陷的徹底!等了許久,打算離開的時候,他卻看到了她,籠著一層外衣,走了出來。

“運氣你個大頭鬼!”這會兒,什麽端莊啊優雅啊,都被扔到了腦後頭,端和只想一巴掌招呼在眼前笑成一朵花的男人臉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當然知道,月黑風高夜,偷香竊玉時嘛!”容錦笑的好不得意,微微低了身子,俯下臉,眼睛裏是滿滿的笑意:“是不是很驚喜?!”

“不是驚喜!是驚嚇!”端和憤憤的瞪他,覺得頭皮都麻了起來,這個容錦,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簡直就是個瘋子!

她氣的厲害,團團轉,他卻好整以暇的往身後的柳樹上一靠,半瞇著眼睛,斂住些許清輝,笑道:“好了,別轉了,身後沒有尾巴!”

尾巴?尾巴?!端和擡腳踹他:“你才是狗!”

他不躲,也不閃,由著她踢了一腳,這才軟下了聲音:“好了,罵也罵了,踹也踹了,這下不生氣了吧?”

他聲音原本就好聽的厲害,清越如水,如今刻意壓低了些,便染上了這夜色的喑啞,多了幾分誘惑。端和覺得耳朵熱熱的,輕咳了一聲,十分無力:“容錦,我早晚要被你害死!”

他真是毫無顧忌,想怎麽做,便怎麽做。這樣的夜談,放在這個世道,怕是浸十次豬籠都不為過。

相比於她的無力,容錦卻顯得十分的從容而堅定:“你放心,不會有事情的。”再者說,他如何舍得讓她有一絲一毫的不妥。

見她又瞪他,他討饒,換了個話題:“明兒個明兒個宮裏會有諭旨,聖上把京衛交到我手裏。回頭我要帶京衛往北山大營裏駐訓,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得十月底了。”

他自回京之後,一直沒有正式領職。但皇上早就跟他說過,京衛指揮使是留給他的。京衛拱衛皇城,是聖上的親衛,他領職之後,要按皇上的意思將京衛好的淘換一番。百煉而成鋼,將其鍛造成開刃的鋼刀,才不負皇城第一道防線的盛名。

十月底?也就是說他有三個多月的時間不在京城了?!端和竊喜,容錦磨了磨牙,只當沒看見她暗搓搓竊喜的模樣:“等到了十月份,你也就正式及笄了!”

連她的生辰都知曉的一清二楚,端和警惕:“你想做什麽?!”

“你乖乖的等我三個月,等我回來,我就到你們府上提親!”容錦道。

“你說什麽?!”端和嗷的一嗓子嚎出來,驚起樹枝之間隱藏的飛鳥,撲棱棱忽閃的翅膀飛走!反應過來,端和湊近他,惡狠狠的道:“你再說一遍?!”

“好了,別裝傻了,你明明聽到了,不是嗎?”容錦拆穿她,不給她逃避的空間:“還有,回頭你給我繡個荷包。”

“我為什麽要給你繡荷包?!”

“你忘了,之前桑家姑娘的事,你可是帶話給我記我的情呢!如今這份情我跟你討回來,拿一個荷包來換,如何?!”也省的衛易那家夥,總是拿了孟淺做給他的荷包,一天三頓的來朝他顯擺。

“你做夢,想都別想。”提親,提親,提親,滿腦子都是提親兩個字,端和欲哭無淚,怎麽辦,好想打人:“我要回去,你該幹嘛幹嘛去,不要讓我看見你!”

再看下去,她會忍不住揍他的,端和起身往回飄,容錦不攔她,只盯著她的背影道:“寧端和,你逃不掉的。”你寧端和,註定是我容錦的人。

端和再也抑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抓起小徑旁邊的一塊土疙瘩,朝著容錦的臉砸去:“墳蛋!”

端和這天晚上做夢了,夢裏她要嫁人了,聽說是個芝蘭玉樹般的好兒郎,是祖母精挑細選出來的。她滿懷欣喜的嫁了,蓋頭掀起來來的那一刻,是容錦的臉。

那廝睜著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邪惡的捏她的臉,道:“媳婦,我是你相公呀!”

端和嗷嗷叫,捧著爪子就去撓他的臉。可惜才剛剛碰到他的臉,就被搖醒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才發現是在做夢。

青梅看著她,焦急不已:“姑娘,姑娘你可是叫夢魘著了?”

端和暈頭暈腦的坐起來,青梅拿了枕頭放在她後腰,讓她坐的舒服一點。端和揉了揉臉,問青梅:“我,說夢話了?”

“可不是!”青梅一邊給她斟茶,一邊道:“姑娘一直在說撓死你,撓死你的,可是夢見什麽不好的東西了?”

端和抽了抽嘴角,接過茶,咬牙切齒道:“是啊,夢見了一個神經病!”

青梅:“······”

端和很憂郁,午膳的時候只吃了一碗飯。寧老太太看著她蔫頭耷拉腦袋的樣子,很是關切的問她:“端姐兒,今日怎麽才吃了一碗飯?”往日裏,她是要吃兩碗的。

端和捧著肚子,四十五度明媚憂傷:“沒胃口。”

寧老太太大驚,她這個小孫女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胃口。就是前些年傷了手,一頓也得吃小半個鴨子,如今聽到她說沒胃口兩個字,簡直是頭一遭:“端姐兒,你不會是病了吧?要不祖母給你找個大夫瞧瞧。”

端和內心悲傷逆流成河,她不是病了,她是被嚇著了。有人深更半夜的跟她求婚,要娶她當媳婦,嚶嚶嚶,好惆悵,吃不下飯嘛!

可是這話要怎麽說,難不成要直接對祖母說,啊,祖母,長夜漫漫我無心睡眠,出來溜達巧遇一公子,那公子歡喜愛慕於我,跟我說三個月後要上咱們家來提親!估計祖母不給她請個道士來驅鬼,就是要把她也當成神經病了!

自己造的孽,自己受著。於是乎,她堅定的搖頭:“祖母,可能是我昨晚上沒睡好,這會兒胃口不好。沒事,等我睡一覺,睡飽了,胃口也就好了。”

寧老太太笑瞇瞇,放心了。這才是她的小孫女嘛,人生追求除了吃,就是睡!

端和有時候會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只當容錦是在哄她。但是她自己又無比清醒的知道,容錦說的是真的。

她不知道容錦是什麽時候對她起了別樣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對這份心思,到底又能堅持多久。她本能的拒絕,不是因為容錦不夠好,而是她怕自己,不能全心全意的回報他。

很久以前,她就告訴自己,如果有一天,她註定要嫁人。那就找一個,她不愛的,也不愛她的。守著心底那點虛無縹緲的殘念,相敬如賓的過這一輩子,彼此之間沒有期待,也不會心生怨怠。

誰都可以,但絕不可以是容錦。他從來沒有掩飾他對她情誼,所以才更不行。無論三個月後如何,她與他的婚事,絕不可以成。

端和心裏有了計較,心緒漸漸的平覆,便又恢覆了往日的無憂無慮,也迎來了屬於怡和的大日子。

七月初一是怡和十五歲的生日,大鄴女子十五歲要舉行及笄禮以示成年。作為武寧侯唯一的嫡女,怡和的及笄禮盛大而隆重。

七月初一,天朗氣清。天光大亮,怡和便起身,沐浴更衣,焚香禱告。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沛國公夫人吟誦祝辭的聲音柔婉順和,看著怡和的眼神,也格外慈慕。

端和看著這一幕,內心湧起了說不出的覆雜感覺。她的三姐姐,過了今日,就正式成年了。她們終於避無可避的迎來了這一天,而今之後,唯有離別。

如此而想,端和竟是發現,自己格外的痛恨這個所謂的及笄禮。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寫容小郎夜半私會端小和的時候我是一氣呵成沒有停頓,看來,我果然適合寫這種月黑風高爬墻私會之類的戲碼!可是,我明明是個賊純潔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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