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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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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娘子的馬車行到聚寶街胭脂堡門前,早有機靈的女弟子迎上來,伸手扶著她下了馬車。

身後的事情自有人處理,妙娘子與女弟子往裏頭走,她問身旁的女弟子:“今日我不在,鋪子裏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除了咱們姐妹們忙的腳不沾地!”女弟子笑意盈盈的回道:“不過,娘子,先生吩咐下來,若是你回來了,便讓你上去找他。”

妙娘子腳步一頓,她是這胭脂堡的掌櫃娘子,而這胭脂堡中的先生,向來都是來稱呼她丈夫杜仲的:“好,我知道你了,你且先去忙吧!”

女弟子退了下去,妙娘子斂了裙角,直直走上三樓,到了回形走廊的最深處,她輕輕的叩響了門。

直到裏面有人應了一聲進來,她才推門而進。

房間裏,卻又是另外一道光景。裝飾簡單,大開大合,靠西的窗下支了一張木塌,榻上兩個軟枕,一張紅木方桌,上面一整套的蕉葉凍石茶具裏,散發著裊裊的茶香。木塌前面是一張巨大的長方形透雕卷草紋桌子,兩側擺著六張透雕卷草紋圈椅,此時桌子上散亂的堆積著一些賬簿,一個男人正握著一管紫毫,垂首看著面前的一卷賬簿。

聽見動靜,男人擡起頭來,瞧著三十出頭的模樣,容貌算不上好看,可也算不上難看,便是一種投放在人群裏,也難以看出端倪來的感覺。看見妙娘子,唇邊染了一絲笑意,瞬間,整個人都多了幾分鮮活:“回來了?”

“嗯,回來了。”妙娘子拉開他身邊的圈椅,側首看他:“怎麽就你一個人在這,主子呢?走了?”

杜仲還未來得及開口,便在妙娘子身後,多寶閣架子自中間打開,奢靡的聲音傳來:“杜夫人這麽盼著我走,是在煩擾我打擾了你們夫妻恩愛嘛?”

男子從多寶閣後走出,輕輕揮手,多寶閣便又重新恢覆原樣,便是仔細看,卻發現這多寶閣架子後頭緊靠的墻壁上開了一道暗門,這多寶閣架子就是一個障眼法。

妙娘子神色不變,顯然這樣的話也是聽慣了,甚至很給面子的順勢往自家丈夫懷間一靠,揚聲道:“原來主子也知道自己見天的打擾我們夫妻啊!”

容錦摸摸鼻子,告狀:“杜仲,你這夫人,嘴巴愈發刁鉆了,你怎麽受得了的?!”

杜仲卻是微微一笑:“主子,你不懂!”

容錦黑臉,往木塌上懶散一坐,端起紅木小桌上的茶具抿了一口:“我倒是造了什麽孽,整日的被你們夫妻擠兌!”

“主子受不了,大可以先走嘛!”妙娘子笑道。

且瞧見容錦喝完了杯子裏的茶水,垂手把玩著手上的蕉葉凍石茶杯,似笑非笑的睨了妙娘子一眼。

妙娘子一凜,頓時求饒:“哎,主子,您可別這麽看我,我說,我說還不行嗎?!”主子是好說話,但是整起人來,也是不留後手的。

“已經按著主子的吩咐把這事交給了薄荷那小丫頭,只是,”妙娘子覷了容錦一眼:“只是,我瞧著姑娘的表情,好像,不怎麽歡喜。”豈知是不怎麽歡喜,那表情簡直可以用五雷轟頂來形容。只是她還沒那個膽子,把這句話說出來。

倒是在預料之中,若是她歡歡喜喜的,他還要琢磨一下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容錦微微一下,眼睛裏有光層層的漾開:“無妨,來日方長。”

妙娘子思忖了一下,終於問出了一個自己憋了許久的問題:“主子爺瞧上了人家姑娘,大大方方的去提親便是了,如何非要這麽偷偷摸摸的?!”

“你懂什麽?!”烏木描金海棠怒放折扇虛空一點,容錦唇邊帶笑:“強買強賣的有什麽意思?我總是要讓她心甘情願的嫁給我才好!再說了,國公府裏現在還是一團糟,我總是要給她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能把人往府裏迎。再等上一等吧!”反正她年紀還小,尚未及笄,他還有時間。更何況,依著他對武寧侯府的了解,便是他現在這樣上門求婚,人家也不一定答應。潤物細無聲,才是真理啊!

但是容錦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行為,叫截胡!

他抖了抖衣衫站起來,吩咐妙娘子:“薄荷是個知輕重的,我便把她交給你。她那邊無論有什麽事,第一時間送到我這裏。”

妙娘子自然知曉容錦口中的她是誰:“主子放心,我曉得輕重。”如果不出意外,那一位可是她未來的主母呢!能不提前好好巴結?!

容錦走了,妙娘子隨著丈夫一同將看完的賬冊收拾好,夫妻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這話,不知怎麽的,便說到了端和身上。

她是打開門做富貴生意的,到她胭脂堡裏來的大家閨秀不知凡幾。今日入了武寧侯府的門,才曉得這在京中美名加身的侯府果然名不虛傳。今日她見到這四位姑娘,容貌各有千秋卻無一例外令人驚艷,難得的是毫無驕矜之色,談吐得宜,進退有度,這才是世家大蘊教養出來的姑娘。

尤其是主子看上的那位,不得不說,主子眼光果然是一等一,撿到了寶!

主子的事,點到即止。雖然容錦對她們夫妻從未擺出主子爺的款,但他們既然一早就決定追隨於他,便也要有為人下人的本分。

只是,主子惦記了人家那麽久,姑娘如今也還未及笄。那得什麽時候就惦記上了啊!妙娘子一凜,嘖嘖,主子還真是喪心病狂呢!

相較於容錦的輕松自在,端和的心情卻是不怎麽美麗!

她半躺暖閣的木塌上,手裏把玩著一個拇指肚大小的圓形瓷瓶,雪白的釉質,觸手細膩,上頭一朵小巧的大紅牡丹徐徐綻放。

這個容錦,越來越放肆了,竟然把手都要伸到她府裏來了!真當她寧端和是死的啊!他不是說什麽甭管有什麽事都直接說嘛!那就別怪她了,那就讓他辦!若是辦不成,活該打他自己的臉。

她這麽想著,覺得心情好的很。興致勃勃的爬起來,將今日瞧上的香精香粉還有口脂、螺子黛攤在榻上,細細的賞玩起來。

但是端和怎麽也沒有想到,她還沒來得及想好讓容錦做什麽,容錦,倒是自己先做了。

至於他做的這件事,還是因桑梓而起。不過,這件事要細細說起來,還要從桑梓的祖父一輩說起。

桑梓世代農桑,到了桑梓祖父這一輩,因著天資聰穎在讀書上頗有天分,家裏砸鍋賣鐵的供著他讀書,科舉及第,一路也做到了三品大員。只是這位老桑大人,仕途雖然得意,後宅,卻是有些拎不清。

老桑大人在鄉下讀書的時候,已經成婚,夫人是學塾老師唯一的女兒,也是知書達理溫婉賢淑,婚後夫妻琴瑟和鳴,很快就生下一子。便是桑梓的父親,如今的大理寺少卿。

可是好景不長,老桑大人進京趕考的時候,妻子在鄉下得了重病,等到老桑大人高中回家,也就只來得及見上妻子最後一眼。

彼時老桑大人在吏部裏做一名小官,可巧的,便被當時的頂頭上司吏部侍郎瞧上了眼,將自己的膝下的庶女嫁給了他,招了他做東床快婿。

這第二位桑夫人呢,初初嫁給老桑大人的時候,也是個頂頂好的妻子,對著桑梓的父親真是比親生還要親。但是好景不長,這位桑夫人有孕了。

後來的故事,就十分的老套了。有了親生的娃,看著前頭這個聰明伶俐還占著嫡長名分的兒子,就是越看越討厭,越看越不濟。不過桑梓的父親是人精啊,他那時候也有十多歲了,看著後母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兇狠,他提前出手,主動提出要去鄉下照看自己的外公。

老桑大人對這個老丈人還是很敬重的,既是老師,又是岳丈,早年他就曾邀請老人家入京由他供養,只是老人家一來不想讓他現在的夫人又芥蒂,二來也是真心喜歡教書育人,便始終不曾答應。

如今兒子要代自己行孝道,老桑大人甚是欣慰,大手一揮,便也同意了。

第二位桑夫人滿以為討厭的長子去了鄉下必然不成氣候,卻不曾想到這個長子在鄉下一待八年,等到再回來的時候,卻是二甲及第的進士郎。至於她自己生的那個,等到她從母親做到祖母了,也不過是個秀才。還是個有水分的秀才!

起跑線上就已經輸了,往後便是越輸越多。桑梓的父親一路高升,如今四十出頭,已經是大理寺少卿。據聞,現任的大理寺卿很看好他,有意在自己致仕後推舉他為大理寺卿。

長子已然成器,這位桑夫人再也奈何不了。便將矛頭對準了桑梓的母親,婆婆為難媳婦兒,還不跟玩似的?!只是桑梓的父親愛妻如命,為難我便罷了,為難我妻子,沒門。回頭一生氣,帶著妻子兒女,出去單住了!

老桑大人很是生氣,回頭去罵兒子,不過爺倆關在屋裏嘰嘰咕咕的半天,誰也不知道說了什麽。但結果就是,老桑大人回頭就分家了!這事兒當年鬧得不大不小,京裏人也看了一段時間的熱鬧,但很快,也就消弭於無形了。

如果你以為這位老桑夫人就此罷休,那就太單純了。兒媳婦整不了,不是還有孫女嘛!然後,她就給桑梓整出了一個“未婚夫”出來。

不過這回老桑夫人學乖了,先下手為強這一招使得很是得心應手,等到這事傳到桑梓耳朵裏的時候,闔京上下有一半人都知道,她要嫁到祖母娘家去了!

因著這件事,桑梓已經閉門不出,她母親也已經病倒了。桑大人並著兩個兒子私下裏奔走,試圖發現蛛絲馬跡來拒絕這門婚事,桑梓的父親雖然是大理寺少卿,掌刑獄案件審理,但是卻不擅長探查陰私之事,所以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了!

但是,憑著這麽多年他這位後母的手段來說,她絕對不會有什麽好心!

老桑夫人步步緊逼,這邊桑大人也查不出一二三,桑梓惶惑不安,言談之間,已然有認命的打算了!端和過府探望桑梓,短短的半個月,她就瘦了一大圈,整個人跟紙片人似的。

她心疼桑梓,卻也無計可施。正苦苦思索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薄荷上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嘖嘖嘖作為親媽的我必須要說一句,容小郎你這麽有自信,會死的很慘很慘的!你難道不知道人家段輕容已經打入內部了嗎?!你還在這裏嘚瑟,真真是單純的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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