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豌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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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陽侯府端和來過許多次,由著幾個小丫頭引著,輕車熟路的便到了永安公主住的上房。

白日裏的京都已經多了幾分熱氣,永安公主身著藍織金妝花絹的衣裙,鬢發高聳,發髻正中是一枚銜鳳點翠垂珠簪,眉宇之間瀲灩流轉,雍容貴氣,讓人移不開眼睛。

前段時間忙著孟淺的婚事,她也許久沒見端和了,心裏想念的緊。如今端和堪堪踏進門來,永安公主便熱情的沖她揮手:“端姐兒來了,快到我身邊來。”

端和笑瞇瞇,立在她身前板板整整的行了一個全禮,這才走到她身邊:“公主。”

永安公主拉過端和的手,細細看著她柔嫩如池畔初綻粉荷一般的臉頰,和兜著一汪碧水星辰的眼睛,歡喜道:“這些日子總也不見你過來,我還想著,莫不是把我忘了?”

“莫不敢忘,莫不敢忘。”這些年了,端和哄永安公主也是駕輕就熟:“還沒恭喜公主為淺姐姐覓得良婿。”

永安公主這些日子做的最滿意的事情就是給自己的閨女定下了一門親事,聽聞端和這麽說,她心中覺得熨帖,剛想開口,一道聲音傳進來,截住了她的話。

“娘,端和是不是過來了?”

人未至,聲先到。孟淺閃身進來,一身淺黃色立領中衣,粉藍撒花綢面對襟褙子,容顏靚麗,活潑而富有朝氣。進門看見端和站在永安公主的身邊,沖上去握住端和的手,驚喜道:“我原本還打量著你待會才能到呢,什麽時候來的,你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哎哎哎,你最近是不是胖了一點點,我瞧著你的臉比上次圓了一些些,我······”

端和還沒來得及反應,永安公主卻是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嗔怪道:“好了好了,都是大姑娘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嘰嘰喳喳的停不下來。”

“就是就是!”端和一臉的鄭重,小丫還記著方才孟淺說她胖了的仇怨:“都是定親的人了,穩重,穩重!”

到底是小姑娘,即便孟淺平日裏再大條,提到未來夫婿,當即鬧了個大紅臉,伸手去撓端和:“好你個寧端和,什麽話都敢說,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端和往永安公主身後藏,義正言辭:“我說的都是實話,實話!”

“你還敢說!”孟淺咬牙,卷了卷袖子,朝著端和撲了過去!

笑鬧了半天,永安公主的上房簡直被掀了個頂朝天,後來還是永安公主耐不住了,一左一右的把她倆攔了下來,攆了她們出去。用永安公主的話就是,她年紀大了,經不起她們兩個這樣的鬧,回頭骨頭都鬧散架了!

出了永安公主的上房,端和與孟淺一道往她住的小院子裏走。方才鬧了半天,這會兒兩人的臉都是紅撲撲的,瞧著跟染了霞色似的,暈染了幾分少女的明麗。

孟淺攜著端和的手,道:“方才在母親那邊,我沒來得及問你,今兒個怎麽就你一個人過來了?!”

“怎麽,就我一個過來由著淺姐姐你欺負還不夠的呀?”端和眉眼彎彎。

“你還敢說,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孟淺沖她毫不淑女的翻了個白眼。

“那就不好說了!”端和見逗她逗的差不多了,才慢吞吞道:“其實也沒什麽啦,三姐姐這幾日被大伯娘抓到小辮子了,不能出門。二伯娘這幾日病了,五妹妹與六妹妹要照料她,是以也沒有過府。只有我一個大閑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是啊,送上門的肥肉,今兒個你就由著我揉搓吧!”孟淺一臉的壞笑,伸手還往端和臉上捏了一把。

長日裏無事,倆人慢悠悠的走著,丫頭們都隔著幾步遠的跟著,倒也十分的愜意。不過一會便要到地方了,孟淺卻似想起什麽來似的,猛地一拍腦門:“你看我這記性!”

“怎麽了?”端和疑惑。

“沒事沒事,方才從母親那邊回來忘了一件東西。”孟淺匆匆道,也來不及與端和解釋到底忘了什麽東西,拎著裙角匆匆往回走:“你且先慢慢走著,我回母親那邊一趟,馬上就回來。”

說著,還招呼了身後的兩個小丫頭跟著她一道往回走。端和凝視著她的背影,到底是多重要的東西,重要到她能把自己扔在這裏!

已經走遠了,端和也沒得辦法,拍拍小爪子,走!反正孟淺的小窩她也去過無數次,總不至於走丟了就是了。

孟淺的小窩就在永安公主的長房後頭,如今正是好時節,花木扶疏,亭臺樓閣,轉步之間便是景色,端和一路走著一路看,然後,乍然停止腳步,不可置信的望著一叢花草後頭出現的人影。

似是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她伸出了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再瞧過去,還是一張笑的花枝招展的臉,端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姑娘,怎麽了?”今日出門,是青梅跟著她一同出來的,見狀忍不住問道。

“沒事!”餘光裏瞥見那人沖自己招手,端和咬牙:“青梅,你在這個地方瞅著,若是有人過來了,你便知會我一聲。”

“什麽?”青梅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端和拎著裙角從一旁的小道繞了過去。不過在端和身邊服侍了這麽久,她最是清楚,甭管什麽,只按著主子的吩咐行事便是。

眼前花枝招展如一朵杏花的容錦,端和覺得自己額頭的青筋都跳了起來!豈知那家夥似是一旦未覺自己行為的不妥,還頂著一張顛倒眾生的臉沖她笑:“來了?怎麽這麽慢,我都等了你好一會了!”

這會,端和就算是再傻,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容錦:“你與淺姐姐一道算計我!”

“做什麽說算計這麽難聽!”容錦撇了撇紅艷艷的嘴唇,道:“孟淺好歹算是我的表妹,請她幫個忙,還是可以的。怎麽,你生氣了?”

相比方才看到他的驚訝,這會兒端和已經冷靜了許多。她靜靜地搖了搖頭:“我氣性沒那麽大,只是我想問一句,容錦,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康平大長公主府那一次,她可以當做偶遇,但這一次,她若是再無察覺,那便真是傻了!

從最開始,在鎮國公府的相遇,就是他刻意為之。芳和被算計,他帶著她去撞破,免了後頭可能生的任何風波。這些年來,她不願意去想他為什麽會在第一眼就認出她是武寧侯府的寧端和,也不去想他為什麽會知道大姐姐為什麽會在竹林被人攔下。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當年的登徒子已經成了大姐夫,大姐姐都不在意,她有什麽好說的。

當年不過是幾面之緣,過去了也便是過去了。而如今呢,他容錦再回京城,前後不過月餘,已經在她面前出現了多次。這世道女子多不易,稍有不慎被人抓住了把柄,便是萬劫不覆。她不相信,容錦不知道。可若是他知道,為什麽還會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與她見面。

容錦活了這二十二年,無數人叫過他的名字,可他覺得,任何人,也沒有端和叫的好聽。容錦兩個字,在她唇齒之間吐出來,便似染上了她的芬芳與馥郁,讓他忍不住,想一聽再聽。

她看他的眼神很認真,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日光落在上頭,鍍上了一層軟黃,映著黑沈沈的眼睛,像極了西北荒漠夜幕下的星子。他看了很久,確定沒有找到一絲厭棄與不耐,只有些許羞窘心頭有絲絲的甜意漾開。

“端和,你說,一個男人,想盡了辦法用盡了心機,想要見到一個姑娘,是為了什麽?”他壓低了聲音,蜜糖般醇厚而磨人,落在端和的耳朵裏,覺得癢癢的。

端和的臉猛地一下子漲紅,一層層的胭脂色漾開,連白玉般的小耳朵也紅了起來,暴露在一束陽光中,紅的透明。她後知後覺的明白了什麽,眼睛裏全是不可置信:“你,你,我,我······”

你我了半天,卻是句囫圇話也沒有講出來,氣的直跺腳!

看著她跳腳的樣子,像是一只小貓炸了毛,容錦滿意的笑了笑,看著端和的眼睛裏帶著他不自覺的寵溺與歡喜:“你什麽,我什麽?”

“這樣的玩笑話以後不準再開了!”端和紅著臉,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你以後不準再見我,你要是再見我,我就,我就······”

“就什麽?”容錦好整以暇。

“我就讓我大哥哥,打斷你的腿!”

此言一出,兩人俱是楞了一下。四目相對,他還記得自己是在偷偷見端和,死命的壓制住胸腔裏噴薄而出的笑意,眼淚都要下來了。

端和的眼淚也要下來了,自己怎麽就這麽蠢,說話連腦子都不過!眼見著容錦已經笑得抑制不住,寧四姑娘惱羞成怒,狠狠一腳踩在他卷雲靴上,拔腿就跑!

看著端和再一次落荒而逃,容錦揩了揩眼角滲出的一滴淚水,勉強收回了笑意。

西北朔雪堆積的深夜,寒意從每一個縫隙鉆入血液裏,漫天的星辰堆積,似乎下一刻就要全數流瀉,他抱著一桿長槍立在營帳前站崗,望著無垠的星空,腦海裏一次又一次閃現的小臉,成為他心頭的燈火,長明。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端和的提議,臨川表示很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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