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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豌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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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廷景進門的時候,正好趕上芳和屋裏擺晚飯,他擦了一把額角的汗水,笑瞇瞇的想,好在是趕上了。

芳和回身,看見他立在燭火投下的一抹光影裏,趕緊拿了帕子給他摁額角的汗水:“怎麽這麽一頭的汗,趕緊去換一身衣裳,咱們正好用晚飯了。”

房間裏擺飯的小丫頭多,謝廷景只堪堪順著握了一把芳和的手,見她臉上飛起了一抹紅暈,這才滿意的咧咧嘴,將手上的一包東西遞給芳和:“路過西市,老李頭家的最後一份糖炒栗子,你喜歡吃的。”

“多謝相公。”芳和握在手裏,手心處還一片溫熱,抿了抿唇,飛他一個眼波:“還不趕緊去換衣服。”

謝廷景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出來,芳和趕緊招呼他過去用晚膳。房間裏的小丫頭們都下去了,芳和親自給他盛了一碗湯遞到他面前:“且先喝點湯墊墊肚子。”

廚房裏小火煨了一個時辰的火腿鮮筍湯,鮮香潤滑,謝廷景一口氣喝了半碗,這才停了下來,慢慢的與芳和道:“妹妹們與嫂嫂都回去了?”

“回去了,笑笑鬧鬧的,一天一忽兒就過去了。”許是今日實在是心情好,芳和眉宇間多了幾分鮮亮,笑著回答:“倒是相公你,今日與我說家裏來了客人,我只招待嫂嫂與幾位妹妹,也無暇多顧,也不知道到底來的是誰。”

“今日與我一同回府的是晉王世子,還有榮國公世子。”

“榮國公世子?容錦?!”對於這位在京中異軍突起的新秀,即便是芳和常年居於後宅,也是多有耳聞,當初他那段離奇的故事,還被謝廷景當做枕邊故事講給她聽過,至於那位晉王世子,在芳和的印象裏幾乎等於零:“晉王一脈不是在金陵嗎,何時入得京來?”

謝廷景倒也不隱瞞:“晉王是先帝的兄弟,原也是驍勇善戰,後來在西南作戰受了傷,差點殃及性命。後來雖然是救回來了,但是也傷了根本,太醫建議晉王到山水溫軟的地方養傷,便去了金陵。如今,也有二十多載了。至於這晉王世子,當年晉王出事,晉王妃正有身孕,前線消息沒瞞住,王妃聽說之後胎氣大動,不到八月就生下了晉王唯一的兒子。不過因為是早產,晉王世子身體也不大好,常年養在金陵。不過聽說近幾年身體有所恢覆,最喜游山玩水。皇上在西北禦敵的時候,他就到過西北,與皇上關系不錯。如今天下大定,聽說這次回來,也是皇上親自下的旨意。”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謝廷景長長的喘了一口氣,繼續道:“至於今日過府,主要是給祖母請安。據說,當年晉王妃與晉王結親,還是祖母撮合的。因著這層關系,當年兩府走的也近。如今他回京過府請安倒也是情理之中。至於容錦,”

謝廷景斟酌了一番,對上妻子柔亮的眼睛,才道:“瞧著他與晉王世子言談之間頗為熟悉,想來是在西北就有的交情,所以才會一道陪同。”說到這裏,謝廷景想起一件事來,樂不可支,與芳和分享:“其實原本今日國舅爺也是要一道過來的,不過,臨走了,叫皇後娘娘叫了回去。”

芳和也失笑,如今皇後娘娘致力於與國舅爺相親已經不是秘密,京中不少人家都盯著。皇後娘娘打小帶在身邊的弟弟,皇上最喜歡的小舅子,顏值與能力兼具,這京中有適齡女兒的聞風而動也屬正常。芳和觀察著丈夫的神色,眉宇之間顯然對今日的會面極為滿意,心裏,也就有了數。

夫妻倆又閑閑碎碎的說了一番話,暫且不提。只說端和回府之後先去松柏堂找寧老太太報道,膩歪了大半天之後才起身回自己的晏晏居。許是今日玩的過了,身體也乏累的很,用過晚膳不一會,就上床睡覺了。

然後,端和就做夢了。

夢裏夢到了一張燦若海棠怒放的容顏,笑的如誰家枝頭的一朵迎春花,沖她揮著小手絹,媚眼飛的如眼部抽筋,聲音嗲而柔膩,聲聲的叫著她的名字。

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過辣眼睛,端和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媽噠,白天受了驚,晚上果然要做噩夢。那個容錦,真真是陰魂不散。白天裏沒頭沒腦說了幾句讓人摸不清頭腦的話就罷了,晚上還敢鉆進她夢裏嚇唬她!端和磨牙,揪著被子的一角,當成是他的臉,狠狠的揉搓了幾把。

心裏爽了,這才重新鉆回被窩裏,繼續睡覺!然後,再也睡不著了!

晏晏居的四姑娘今日沒有睡懶覺,整個晏晏居一片歡騰。哎呀,她們家四姑娘終於不再是愛睡懶覺的好孩子了,連帶著她們這些伺候的小丫頭,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怡和怏怏進門的時候,青楓正用煮熟的雞蛋給端和敷眼睛,青梅端了熱騰騰的毛巾在一旁伺候。倒是也不用人招呼,怡和自己找地方做了,問端和:“做什麽敷眼睛,讓人給打了?”

端和揮手,青楓十分有眼色的拿下雞蛋,怡和嚇了一跳,指著端和眼睛下頭的兩片青,吃驚:“四妹妹,你昨晚做賊去了?!”

“你才做賊去了呢!”端和呲牙,無限憂傷:“昨晚上做了一個噩夢,睜眼到天明,就成了這個樣子。”說完了,又覺的奇怪:“三姐姐,你怎麽了?”她是沒睡好才會長黑眼圈,但三姐姐這一副為伊消得人憔悴的憔悴是怎麽回事?

提起這件事,怡和悲從中來,不能斷絕:“我的話本子,都被我娘收走了!”

端和一個激靈:“怎麽回事?”

“哎,原本藏的好好的,忘了有一本卷在了枕頭底下藏著呢,昨天我娘去我那裏不小心發現了,結果,大發雷霆,把我那裏收拾了一遍,一本也沒給我留下。”怡和怨念無限,那是她偷偷的收藏了好久的,這下,一本也沒剩。

未出嫁的姑娘們偷偷的看話本子本就是不應該的,端和與怡和看的時候,從來都是躲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小心翼翼的看。那種暗夜裏的小刺激,想想都覺得振奮人心。如今這些,一本沒剩,端和語塞,然後很用心的安撫怡和:“沒關系三姐姐,來日方長,我們可以慢慢再攢回來。”

說完了,猛地一頓,也顧不得敷眼睛了,直接跳下椅子往自己臥房裏鉆,找到了那本,捧著一本書跑了出來,獻寶似的遞到怡和面前:“哎,三姐姐,你看,還有一本呢!”

怡和眼睛一亮:“《朝夕辭記》?!”

端和洋洋得意:“碩果僅存的一本,我已經看完了,三姐姐要不要帶回去?”因著她借來看,倒讓《朝夕辭記》躲過一劫,成為僅存的遺跡。

怡和鄭重的搖頭:“不,還是留在你這裏吧,萬一拿回去又被我娘逮到了,我會死的很慘。”只是,好生憂傷!

這個時候,怡和是怎麽都不會想到,以後,她會嫁一個致力於給她買話本子甚至為了她親手書寫話本子的夫君。終此一生,再無今日之憂。

送走了怡和,等用過了午膳,端和的困意也來了,強撐著消了食,一頭紮進被子裏,睡了一個大大的午覺。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然是霞光滿天,西邊斜墜的夕陽與深紅淺橙的晚霞將整個房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手腳俱是滾燙,臉上也覺得微熱。

她叫了一聲,守在外頭的是青梅,聽見動靜趕緊進來,撩起滿池嬌紋的床幔子,柔聲道:“姑娘醒了?”

端和坐起來,懶得下床,青梅眼疾手快的拿過枕頭塞在她的後腰,讓她坐的舒服一點:“姑娘,要不要喝點茶?”

端和點點頭,青梅先將床頭掛在貔貅搭腦黑漆衣架上掛著的一件米黃君子蘭外衣拿過來給端和披上,才往十樣錦茶盅裏倒了茶,捧到端和面前。

茶水的溫度剛剛好,端和一飲而盡,才懶懶的問她:“我睡著的時候有什麽事嗎?!”

“倒是沒有什麽大事,就是沐陽侯府送來了縣主的信,並著幾盒糕點。”青梅回到。

端和眼睛一亮:“淺姐姐給我寫信了?快快給我取來。”

青梅應了一聲,手腳麻利的給她取回了信。

今日孟淺給她的信,除了平日裏兩個人聊慣的,多了一件趣事兒。這事剛巧不巧,還和榮國府有關。只不過,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容錦,而是容錦的堂妹,容秀蘭。

容秀蘭是容錦二叔的女兒,平日裏也是養尊處優的國公府小姐,前幾日出門做客,席間不知是誰家的姑娘,明裏暗裏的向她打聽容錦。這容秀蘭先是冷臉相待,後來竟出言諷刺。少女慕艾,本來也是人之常情。你若是不想回答,只避過了就是,何用出言諷刺?!

打聽容錦的姑娘被諷刺的漲紅了臉,與她一道來的姐妹卻是看不下去了,出言道,如今她這樣看不慣容錦,還不是因著她容錦活著回來,使得他嫡親哥哥的世子爵位落了空?!

當初容錦出事,闔京上下,都認為容錦死了。這榮國公府世子的位子,到底落到誰的頭上,其實京裏人也都明白。這榮國公府子嗣不豐,容錦是獨生,未有兄弟,卻有三名堂弟。三名堂弟都是容錦的叔父榮世賢的兒子,無論是給哪一個,都是他二叔的兒子。也就等於,拱手將榮國公的位子讓給了二房榮世賢一家。

只是誰也沒想到,容錦會回來!帶著一身軍功,成為了天子近臣!

正經的榮國公府世子回來了,什麽過繼啊另封世子啊都成了浮雲。京裏不少人看榮世賢一家的笑話,這容秀蘭被戳中了心事,當即大怒,對著諷刺她的姑娘便是一巴掌。然後,一掌成名!

孟淺字裏行間,都是幸災樂禍。她一向瞧不上容秀蘭,覺得她囂張跋扈,仗著自己國公府小姐的身份,沒少作威作福。如今一戰成名,人人對她避之不及,她孟淺樂呵的連飯都多吃了幾碗。

端和捧著孟淺給她的薄薄紙箋,微微一笑,這榮國公府,也不是很太平嘛!

作者有話要說: 攤上容錦,端和做夢的幾率一次比一次大!想想,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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