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魚草(五)

關燈
50

松柏堂

寧老太太在,方氏在,田氏與蘭和也在。

寧老太太胸口堵的厲害,半晌,她停了手上轉動碧璽串珠的動作,凝目看著蘭和,淡淡開口:“今日之事,你可有話說?!”

蘭和長長的拜服在地:“祖母,孫女錯了。”

“哦?是嗎?”寧老太太似是不信:“錯在哪裏了?”

“孫女一不該不聽長輩之言,陰奉陽違;二不該好壞不分,錯把虎狼當朋友;三不該未盡姐妹之誼,害的四妹妹受傷;四不該鬼迷心竅,意圖與外男會面,毀我府中名聲。”一字一頓,從蘭和的嘴裏說出來,莫名的,她竟然覺得一陣輕松。

“你倒是回答的痛快!”寧老太太看著跪的端端正正的蘭和,依舊淡淡:“那你告訴我,如今這個樣子,你打算怎麽辦?”

“但憑祖母做主。”

“我?”寧老太太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蘭姐兒,我如何做得了你的主啊,我又有何能耐給你們做主?!”

“是孫女做錯了事,無論祖母說什麽,孫女一並承受。”蘭和神色平靜,好像在討論的,不是她自己的事情,而是別人似的。

“城郊有座清風庵,我與那裏的住持交好,你且收拾些東西,過去住一段時間吧!”寧老太太疲憊的擺擺手,似是不想再繼續談下去。

蘭和面上並無不妥,但是田氏卻不能同意,她當即反駁:“母親,便是有天大的錯,也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錯,您打我罰我吧,且一定要饒了蘭姐兒,她還要相看婚事呢!”

方氏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這個時候了,二弟妹怎麽這麽拎不清?!還敢提相看婚事!

果然,寧老太太聞言勃然大怒:“相看婚事,你還有臉提這個?!早早的就告訴了你人選,是你人心不足蛇吞象,妄圖攀龍附鳳,連帶著教壞了女兒,壞了我武寧侯府一世風聲!如今你還有臉給我提這個?!”

武寧侯府這些年屹立不倒,便是因為持中正姿態,絕不參與奪嫡!福王府幾次拉攏,武寧侯他們拼著被擠兌也不願投入其麾下,本就無比艱難。如今倒好,因著一個無知婦孺,差點搭上了武寧侯府,寧老太太撕了田氏的心都有!

“還不是母親!”也不知哪裏來的一股勇氣,田氏想也不想就把壓抑在心底許久的話吐了出來:“我的蘭姐兒哪裏差?!母親也太偏心了些,芳姐兒就能嫁到公主府,憑什麽我的蘭姐兒就只能嫁一些酸腐秀才舉人的!還不是母親不願意為我的蘭姐兒籌謀!”

只此一句,寧老太太只覺得心頭一陣冰涼!當年自己怎麽就瞎了眼,選了這麽一個不著調的兒媳婦進來做禍家之源!

方氏凝眉看著田氏,斥責道:“弟妹請慎言!”

田氏卻似打了雞血似的:“有什麽不當說的嗎,反正芳姐兒是大嫂的庶女,裏子面子都有了,便是讓我說兩句又能怎麽樣?!”

“你!”饒是方氏這樣溫婉之人,也想刨開田氏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

“所以,你就瞧上了則誠郡王?!”寧老太太看著她道。

“是啊!”不顧蘭和拽她的裙角,田氏洋洋得意。

寧老太太諷刺的看著她:“我卻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雄圖大志,想給你閨女掙個娘娘當當。不過我倒是想問你一句,這京裏的姑娘,他則誠郡王為什麽會看上你的閨女?”

“當然是我的蘭姐兒生的花容月貌又懂事聽話,他······”田氏愈發得意,甚至沒有看見寧老太太眼底積聚的風暴!

“混賬!”一個掐絲琺瑯纏枝菊紋手爐砸在田氏的腿邊,寧老太太指著田氏罵到:“我當年真是瞎了眼,給老二娶了你這這個禍家之源!鼠目寸光的東西,瞧見些許的富貴就跟叮縫的蒼蠅似的往上撲,教壞了女兒不算,還敢拿著我武寧侯府的姑娘上趕著給人家做妾!早知道你是這麽個東西,當初我就不該讓老二娶你,也省的你在這裏丟人現眼!我只問你,你知不知道那福王府每隔一段時間就擡出來女屍是哪裏來的?!”

女屍?!田氏猛地一個哆嗦,心頭的熱血瞬間冷卻下來,驚疑不已:“什麽女屍?”

寧老太太喘著粗氣不想理她,方氏覷著寧老太太的臉色,淡聲道:“據說,這些女屍,都是則誠郡王屋裏頭的。豎著進去,橫著出來,身上沒一處是好的。”

鬥志高昂的田氏瞬間像被放了氣的皮球,一下子委頓在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抖抖索索的去看蘭和,發現她也是一臉慘白,張了張嘴,卻跟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似的,再也吐不出一個字來!

“什麽都不知道,也敢把閨女往裏頭送!我真想知道,蘭和是不是你親生的!”寧老太太嫌惡的看著她:“你進我武寧侯府,闔府上下,我自認對你問心無愧!豈知卻養成了你如今的樣子!不順父母,膝下無子,口多言而竊盜,便是給你一張休書,也絕對不為過!”

休書?!田氏如遭雷擊!不可置信的看著上首對她嫌惡到極致的婆婆,內心的後怕一陣陣如潮水般襲來!卻不知如何反應,只能呆若木雞的委頓在地。

“祖母開恩!祖母開恩啊!”蘭和一個勁兒的磕頭,額頭觸碰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仿似未覺:“請祖母繞過母親這一次吧,她只是鬼迷了心竅她不是故意的!都是我,都是因為我,她是為了我才這樣做的,若是祖母生氣,罰我就是了,不要讓母親走!”

只堪堪幾下,額頭就出了青印,方氏不忍,趕緊扶她起來:“好孩子,趕緊起來!”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孫女,寧老太太看著蘭和這個樣子,心裏頭不落忍,別過臉去,盯著田氏:“但是你好歹是蘭姐兒與淑姐兒的親娘,若是真休了你,便是毀了她們兩個。你不心疼她們,我這個做祖母的卻不能不心疼!從今日起,你便住在你冰月閣的佛堂裏,好好拜佛念經,在佛前好好的反省吧!”

“至於蘭姐兒!從即日起,就在我後面的那排屋子裏好生待著,好好的抄寫《女戒》《女則》,修身養性!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蘭和與田氏都有了各自的懲罰。寧老太太卻像是失去了大半的力氣,神色疲憊,眼睛裏摻雜著失望與難過。

方氏看著有些心酸。這些年,她寧老太太名為婆媳,實則與親生母女差不多。她是個很好的婆婆,端正守則,從不苛刻媳婦,外頭那些給媳婦立規矩塞妾室的行為她從不做!便是田氏,平日裏是個不著調的,她看到的,只是田氏身後無子,對她多有照顧。如今田氏與蘭和這一出,怕是真真的傷了她的心。

內心喟嘆一聲,田氏親手斟了熱茶,遞到寧老太太手裏。只盼著這熱茶,能緩了她心頭的冰涼。

半晌,寧老太太回神,疲憊道:“給鎮國公府送信吧,就說是我們蘭姐兒無福,讓玨哥兒挑個福壽雙全的好媳婦,等他成婚那日,我這個做姑祖母的,給新娘子一份大禮!”

方氏點頭:“是,我知道了。”

“這一回福王府偷雞不成蝕把米,以後怕是也要撕破臉皮了,咱們也好生的想想對策。晚上侯爺下了衙,讓他過來一趟,到時候你也過來,我這心裏老覺得不踏實。”

“媳婦省的了。”

方氏退出了次間,秦媽媽在外頭守著,她走到秦媽媽身邊,低聲道:“二弟妹那邊我還要過去瞧一瞧,母親這裏就交給媽媽了。”

“夫人放心,老太太這裏就交給我了。”秦媽媽鄭重道。

出了松柏堂,方氏沒有回她的熹樂居,而是徑直去了冰月閣。松柏堂派了白露跟著,正在幫蘭和收拾東西。而田氏,卻坐在房間裏的大炕上,兀自垂著淚。旁邊守著田媽媽與淑和,見著她趕緊行禮。

方氏擺擺手,示意她們都出去,在大炕一旁坐了下來。

“我這裏忙亂的厲害,就不請嫂子喝茶了。”田氏拿著帕子按著眼角,哽咽道。

方氏臉色淡淡道:“弟妹可知道,我出來之前,母親與我說了什麽?!”

田氏按著帕子微微驚恐的看著她:“什麽?!”

“母親說,鎮國公府送信,就說是我們蘭姐兒無福,讓玨哥兒另挑個福壽雙全的好媳婦,等他成婚那日,她這個做姑祖母的,給新娘子一份大禮!”一字一頓的重覆完寧老太太的話,方氏挑眉看田氏:“弟妹怎麽想?”

鎮國公府?玨哥兒?田氏猛地一驚,老鎮國公膝下有兩個嫡子,一個是現任鎮國公馮志安,另一個是幼子馮志德。而這玨哥兒,便是馮志德的嫡長子!

田氏臉色變換不定,方氏一一收在眼底,她看著自己袖子上的忍冬紋,曼聲道:“弟妹口口聲聲說母親不為蘭姐兒籌謀,其實早在她發現你對她選擇的那些舉子不滿的時候,就給鎮國公府去了信。拿著她鎮國公府姑娘的出身,去給蘭姐兒求了與玨哥兒的婚事。只是你,從不願意相信她的善意,肆意妄為,生生的毀了與母親的情分,也毀了蘭姐兒一樁大好的婚事!”

若求富貴,這鎮國公府的富貴可夠?!心無善念,便是福氣,也留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只想說三句話,算上剛才說的那句,我說完了!O(∩_∩)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