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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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想要馬上去美國走一趟, 但畢竟剛才從日本回來, 兩人的公司還有很多的事情沒來得及處理,因而這趟行程還是往後壓了壓,直到他們又加了四天班, 緊趕慢趕,才在周末的時候飛到美國。

下了飛機, 俞適野先帶溫別玉去附近的酒店放下行李,接著選擇坐長長的地鐵和巴士, 來到他最初在美國住的地方。

那是個偏僻而老舊的小區,唯一值得一提的,可能就是小區裏郁郁蔥蔥的樹木和爬滿墻壁的爬山虎, 但或許是因為這裏太老舊了, 導致綠植陷入無人修剪的窘境,綠植反成了這塊地區的主人,那些分散的房子, 倒是森林裏的一點點綴。

“就是這一間。”

俞適野帶著溫別玉走到了一處, 指著前邊那扇小小的窗戶說。

窗戶本就不大,幾乎裝不下一個單薄的女人,中間又被一條綠意蔥蔥的爬山虎橫過,將玻璃割成田字格的四塊,一塊不過一個巴掌大小。

他們來到窗戶前, 透過霧蒙蒙的窗戶, 溫別玉看見了一間最多只有十平米的房間。

這似乎更像是儲物間,除了一張用於歇息的床之外, 再也擺不下更多的東西了。

“你怎麽會住在這裏……你在這裏住了多久?”溫別玉低聲問,這和他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一年?或者一年更多點兒?這個不重要,帶你來這裏不是為了看這個小房子的,就只有一張床,還未必是我當時睡的,沒什麽好看的。”俞適野的回答漫不經心。他的註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上,半天後,他突然笑起來,“哈,找到了,別玉——”

俞適野彎下腰,從附近的草叢裏找到個仙人掌盆栽。

這顆盆栽似乎長了不少時間,其中的仙人掌已經發育得很大了,擺在那裏,顯得頭重腳輕。他將這盆盆栽放在窗戶的右下角,問溫別玉:

“你覺得這像什麽?”

“……一個盆栽?”溫別玉不太理解。

“再仔細看看,看窗戶和仙人掌。”俞適野進一步提示。

“……窗戶前的仙人掌盆栽?”溫別玉又猜。

俞適野看著溫別玉,嘆了好大一口氣。嘆得溫別玉都有些心虛,總覺得自己辜負了俞適野。

溫別玉:“到底是什麽?”

俞適野用實際行動告訴溫別玉,他向前兩步,提起手指,開始描繪。

一橫,兩橫,三橫,一豎,一點。

當最後那一點被點下,溫別玉徹底明白了:“……玉,是玉字!”

俞適野頗為自得地挑挑眉梢,他就知道哪些東西溫別玉會喜歡。他指著這個窗戶,告訴溫別玉:“當時畫架就架在這個窗戶之後,我描完你的照片,就看看窗戶上的字,有時候陽光好,陽光會照進窗戶來,將窗上的框架,拓印在地板上,最角落的一點……”

他指著仙人掌,語氣悠然:

“會在特定的時間裏,落到我的枕頭上,感覺像在和你一起睡覺。但還是有些遺憾……”

“什麽遺憾?”溫別玉警覺起來。

“好像太粗獷了。”俞適野評價自己的作品,“有點醜,和你不太符合,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是你在這裏,由你來的話,肯定會有更好的設計。”

溫別玉牌許願機雷達豎起:“你想在窗戶上寫我的名字?”

“以前是這樣想的,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總想有點東西陪伴。現在就不了。”時移世易,俞適野的想法當然也和過去不同,“現在我已經找到正主了,不需要寫名字來記掛了,我打算——”

他看一眼專心聽自己說話的溫別玉。

“灑點狗糧,比如把我們兩個的名字,一起弄上窗戶?”

“這個……”

“難嗎?如果很難的話,我們可以回去再慢慢想。”

溫別玉仔細想想:“並不太難,我已經有思路了。想在窗戶上玩點花樣的話,植物當然是個很好的選擇,但傳統手工中的窗花也不賴,我們可以把我們的名字設計在窗花之中,貼上窗戶……”

“有點像新房。”俞適野噙著笑接上一句,成功把溫別玉說啞了。

“……你故意的?”溫別玉問。

“才不是,明明是你的形容太讓人想歪了。”俞適野才不背鍋。但話到末了,他又說,“不過,讓你設計是故意的。原則上,沒有你的日子就是不夠好的。所以我特意篩選出特別想要你參與的部分……”

他轉看溫別玉。

“讓你把它變得很好很好。”

“……好。”溫別玉承諾了,“它們會變得很好很好。”

突然,鑰匙插入鎖眼,哢嚓一聲,閉合的房門打開,一位幹瘦的金發婦女出現在房間裏,疑惑看向窗戶:“Hello?”

兩人一齊噤聲,悄悄溜走。

離了早被人租走的小房間,正好中午,俞適野帶著溫別玉去了第二個地方。

那是一家在他學校和出租屋之間的西餐廳,西餐廳環境不錯,服務也十分周道,兩人剛剛進來,就被引到空餘的座位上,隨後,菜單上桌。

俞適野不用看菜單,直接報出了一串菜名,還額外點了兩杯在這裏難得一見的酸梅汁。

當酸梅汁被端上桌,烏沈沈的顏色裏,雜上幾點細碎金黃的桂花花瓣,輕輕一晃,像扁舟淌游烏江。

溫別玉估摸著俞適野帶他來這裏,也是想要實現什麽願望的。他很喜歡,頗為期待地問:“這裏有什麽願望要實現?”

俞適野想了想:“嗯……這裏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溫別玉一楞。

“這是我最早來美國打工的地方,那時候對打工還不是很習慣,我就通過給自己原始驅動力的方法,說服自己,讓自己習慣工作,並且力爭上游!”說起這段,俞適野還有點小得意,“後來我不止成為這家餐廳拿小費最多的人,還點亮了自己的廚藝技能。”

那雙深邃的眼,轉著令人沈醉的光,勾引溫別玉問下去。

“什麽原始驅動力?”

“當然是……”俞適野的眼尾已帶上輕薄狡黠的笑意,“你了。”

“那時我在想,說不定有一天,我們會見面,我會給你做一餐飯,你會對這餐飯大加讚賞——後來我倒是做了,就是你的反應平平,可能是我技能點點得還不夠的關系。”

俞適野自我反思。

“???”

溫別玉呆住了。

“你說的是高爾夫那一次?”

“對。”

俞適野才說完,就見溫別玉神色變幻,一時震驚,一時懊惱,接著變成用力回憶狀態……回憶了半天,可能還是沒有回憶起當時的味道,於是最終變成了失意。

“那……你……”

“我怎麽?”

“能夠再給我做一回嗎?”溫別玉小心翼翼提要求,他現在無比後悔自己說了那句不如過去的面條好吃的話,“我忘記當時的味道了……”

“別說一回了,一百回都可以。”俞適野失笑,“而且我覺得,你會忘記可能不是你的問題,很可能是……那頓飯確實是一頓沒有靈魂的飯。”

“那我們回去做一頓有靈魂的飯菜!”溫別玉立刻接上。

“沒有問題。不過——”俞適野勾勾嘴角,“我要先收小費。”

溫別玉楞了下,下意識伸手摸自己的口袋。

可是很快,他看見俞適野伸出手來,慢條斯理折袖口,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他明白了過來,傾傾身,將一個兀自帶著些甜的吻落在對方的嘴角。

“這個小費,夠了嗎?”

“夠給你做一輩子的飯了。”

這是一趟並不太趕著時間的旅程。

兩人吃晚飯後,俞適野漫步在美國的城市中,看看這裏的建築,看看這裏的街道。接著,在半下午的時候,再將他帶到自己的學校。

一年又一年,生活在校園裏的學生面孔換了一張又一張,但校園總在這裏,始終如初。

走著走著,俞適野突然有點唏噓,對溫別玉說:

“說起來你可能不太相信,雖然我在這裏呆了四年,但其實我對這所學校的歸宿感並不太強。那時候我太忙了,在學校裏不是上課就是去圖書館,要不然就是回宿舍休息,剩餘的時間,大多在校外。最初是打工,接著是去老年中心做義工,搞自己的創業,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更別說逛校園進行校園聯歡校園活動了……現在再帶你來,也只能帶你去大家都覺得不錯的網紅景點了。”

溫別玉自進來之後就顯得有些沈默,現在他一路聽到這裏,突然抓住俞適野的手腕。

俞適野:“怎麽了?”

溫別玉:“跟我去一個地方,好嗎?”

他說著,辨別了下方向,接著反客為主,拉著俞適野往一個地方去,不過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一棟建築下。

“學校的宿舍樓?”俞適野認出了這棟建築,他十分迷惑,“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麽?”

學校的宿舍樓前有片草坪,上頭席地坐著很多學校學生,草坪周圍圍了一圈公園椅,其中一張椅子,斜對著宿舍的大門,只要坐在這裏,就能夠看見進進出出大門的人。

溫別玉帶著俞適野來到這張椅子,在這張椅子上坐下。

這一次,他不用俞適野發現詢問,他主動告訴俞適野:

“我曾經……來這裏找過你。”

他嘴唇微微顫動,往昔的時光在相同的場景重現。

“那是我們分開的第二年,我終於打聽到你新的學校,我來這裏找你……但是我,我看見你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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