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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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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變亂,在不久之後傳到了西南,不止景王知道了,連西涼王也知道了,所以雙方一直僵持著不肯退讓。對於景王來說,只要西涼的軍隊不肯退,他就不可能離開西南,而此時北境可能也在試探吧,如此混亂之際,最容易趁虛而入。自從北境議和之後,駐紮在北境的戰士就有大半隨著他班師回朝,等待安置,而且西涼長公主繼位,西南必生亂事,從前一直不看重的西南如今是要放置重兵把守,阻止西涼的軍隊踏入大興。

小十一的封地變成臨近北境,是北境的一道屏障,小十一多年來追隨他作戰,可以說是在戰場上長大的,年紀雖輕,可經驗十足,皇上刻意將邊城封給譽王,一方面是因為防著他,提醒他別插手到黨爭之中,否則只要皇帝一下旨,他就不得不回到封地上當個閑散王爺,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他領兵作戰的能力,譽王手上沒有兵權,卻有軍銜在身,若北境亂起來,是可以領兵作戰的,可因為沒有兵權,也無法調動士兵,這樣一來,便不擔心他會謀反了。景王是親王,一方面自然是因為他功勳赫赫,若連個親王位份都不給,只怕老百姓也要說事兒,而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拘著景王在京城,不給封地,只在京城封府,位份世襲,平日裏若是沒有戰事,景王是要待在京城,待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的。

一身厚重鎧甲的景王坐在帳子內,端坐於案桌之後,盤著雙腿,倒是沈靜。

“王妃那裏可有消息傳出?”

景王不明白晉王都是老狐貍了,過往曾經吃過暗虧,這幾年便變得心思深沈,怎會輕易中計,竟是被下了毒。不過,不管如何,這些都不是重點了,如今的重點就是皇上下落不明,而太子篡位登基,他此時和西涼王盤桓著,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回京的,否則收拾了太子,卻叫西涼侵占了大興的國土,那豈不是見小失大?先把西涼這邊收拾了,再掉頭回京不遲,父皇如此精明,若能從宮變中逃出來,自然有辦法藏下去,況且,當年甫登基之時,朝堂上的百官幾乎都聽從孫靖元的調令,唯他馬首是瞻,而武將們則親近手握兵權的付康,就那麽幾年,父皇一直做著傀儡皇帝,只要孫靖元開口了,即便心裏不甘願,還是照樣笑著下旨,這樣隱忍有度的男人,不會傻的在他未回京之前就耐不住的冒出頭,好叫太子拿捏住。

只要父皇無虞,他便不擔心了。對他的父皇,他是沒什麽好感和記憶的,一直以來他就知道父皇不喜他這性子,也就不去他跟前惹他不快了。如今,他只擔心待在京城作為人質的娘子,眼下父皇不見了,太子本就拿不出名正言順的說法,而他手裏的兵權只怕為太子所忌憚,定會拿捏住他的王妃作為要挾。

“王妃已經按著王爺的吩咐,秘密出了京城,如今是在趕往西南的路上,我看至多再過大半個月,王爺定能與王妃團聚。”

“這樣就好了。”

即使武將在百姓心中都是較為粗獷而近似於粗魯無禮的,不講究那些文人的禮法規章,可是身為執掌兵權的男人,若是只是個只會動武的粗漢子,又如何打仗?須知打仗可不只是比兵馬比糧草,更講究智謀策略,這期間的心思大多文人也未必比得上。京城是什麽局勢他一直看著明白,只是不湊近,只管自己的兵馬,他也知道自己手中的兵權叫人忌憚,早早便安排好了娘子的退路,不讓娘子在關鍵時候成為他的要挾。

“你派人盯著,別讓王妃在中途出了岔子,一進入西南,就派人去親迎。”

“是。”

“北境可有消息?”

“譽王殿下一直放著夷國,而且手中能夠調動的兵馬不多,只怕無法回京。”

景王琢磨著,太子這樣的兄弟上位,將來他們幾個絕不會有好下場,故此,拉下太子是很必要的,可如今最名正言順的方式就是將父皇擡出來。況且,父皇躲藏在京中,京城就那麽大,一個月翻不出來,多費心些,只怕也藏不久,若讓父皇落在太子手裏,局勢就對他們很不利。

“眼下皇上只怕也是擔驚受怕,況且此事拖不得,王爺,不若讓我帶兵回去吧,此去帶上一萬兵馬估計足矣。”

坐在下首位置的裴安歌看著景王,不急不緩的說著。

“京郊大營的兵馬都不止一萬了,而如今太子不知使了什麽法子,竟控制住京郊營,你帶一萬兵馬,可夠?西涼王手下的魯達很是強悍,這些時日以來雙方一直對峙著,絲毫不退讓,只怕本王也無法調動太多兵馬給你。”

“一萬兵馬足矣。京郊營雖是武將帶著的,可京城連年無事,京郊營並無練手的機會,比不得咱們這些沙場上廝殺的漢子。”

京郊營麽,他可不信自己指揮不動!太子一沒兵符,二沒退位詔書,京郊營那幾個武將,若是太煩了,直接把人殺了就是,到時候京郊營的頭頭都沒了,看那些士兵還要不要跟他對著幹。京郊營若是叛亂,不肯乖乖聽話,直接滅了也是使得的。

景王思索一番,最後還是點了頭。裴安歌是軍隊裏的老將了,少年時就進了軍隊磨煉,硬是憑著自己的能耐成了景王手下的一大猛將。

“先保護父皇安危,若是一時無法清君側,倒也無妨,只要別叫父皇落到太子手裏即可。”

“我明白。”

“既然這樣,你就先回去準備吧,從你帶的那些兵裏挑一萬兵馬帶走,其餘的暫時歸到周瀟的手下。”

“行!”

裴安歌沒有異議的一口應下,當即站起身來,施了一禮,從旁走出大帳,餘下眾人還要商討如何對付西涼大軍。

那日晉王特意找了他去跑馬,他就知道事有蹊蹺,一直沒有松懈過。西涼的戰事來勢兇猛,又如此突然,他不能不多想。可他唯一想不透的是,晉王若是推動著這一切,又如何會讓自己落得如此險境?

裴安歌仰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自胸臆間吐出一口氣息。

京城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懸著呢。果然,自己選擇走上戰場是對的,若是留在京城裏做個安分的文官,如今也不知道被攪和到哪裏去了,京城裏的那些個手握重權的,都是人精啊,老一輩退下來的世家大族,還有如今仍在官場上奮力廝殺的那幾位,嘖,想想都覺得傷腦筋。

裴安歌回了自己的帳子,吩咐自己的身邊的小兵傳令下去,要一萬兵馬整頓好,今日連夜出發,趕往京城。

簡單的行囊收拾好後,裴安歌有些休息的時間,驀然想到住在城裏的那位終日蒙著面紗的女子。景王見過那女子後,便派了幾名自己的親兵前去護衛,他也是那時才得知那女子與晉王以及宋二爺交情不淺。那般模樣,只說是被火燒傷了臉,怕嚇著人,故蒙著面紗,他也未曾見過那女子真容。在京時,晉王就沒讓他知道這麽個人,如今這淺淡的關系,人家姑娘家如何肯揭開面紗讓他瞧上一眼?

轉念一想,裴安歌便走出帳外,帶著身邊的兩名親兵離開了駐紮地,準備入城。

到了柳青居住的宅子,裴安歌也不客氣,直接走了進去,也不要人通傳一聲,就見柳青蒙著面紗,在光線明亮之處靜靜的作畫。

“柳姑娘真是好興致。”

“裴將軍。”

柳青擡首見了來人,便微笑問候,放下手中染著彩色的筆。在大興,畫師多半畫的是黑白的水墨,若是要用彩色,那可要有些身份才行,例如宮中的那些或者某位權貴,這還是宋承燁見她畫工漸長,如今時常作畫,才帶給她的。不過,如今民間似有傳言說有人能夠大批量的制出彩墨,這些日子彩墨價格便有些下降,普通商戶也能用得上了。

桃紅機靈的奉上茶點,退至柳青身後,充當無聲的背景。

兩人對坐片刻,柳青才悠然開口。

“裴將軍如何會來?”

眼下正與西涼打仗,就連景王都沒空來她這兒坐一會兒,這位裴將軍倒是來了幾次,如今也算是熟門熟路,門房見了也直接放行。

“今夜便要帶兵回京城,午後有些空閑,便想著過來坐一坐,也好飲上幾杯好茶,順道,也算道個別吧。”

裴安歌直勾勾的盯著柳青看。

柳青眼底掠過一抹不明的陰影,羽睫輕垂。

“將軍可要保重了,不若今兒便用了晚膳再走吧,就當是柳青為將軍踐行。”

裴安歌收回視線,大笑一聲。“那我便卻之不恭了。如今這亂世,恐怕少有人如你這般清閑自在。”

“將軍說笑了。”

裴安歌用了晚膳便走了,臨走柳青送了他一只裝著平安符的錦囊,只說是祝他此行平安順利。

柳青一入西南便請求見景王,景王與她密談過後,便派了親兵過來保護她。可見,這個女子沒有她看起來的無害而溫馴,想必她的身上也藏著許多秘密吧。

回到營帳,裴安歌便拆了那只錦囊,裏邊確實有一張平安符,卻同時還有一張小紙條,上書:另有其人,當心。

短短六字,裴安歌卻是笑了,覺著不枉此行。果真非世俗女子,也是,若是世俗女子,如何能夠得到景王的庇護,過著舒心的日子。晉王中毒後不久,這人便被悄然送到了此處,內情定然不簡單,不能說全部都知道吧,可總比他知道的多。

夜裏,裴安歌帶著一萬兵馬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營地,趕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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