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瞧著天色明亮，可謂風和日麗，雖然日頭仍是猛烈了一些，但是比起灰沈沈又冰冷的雨天，她還是更喜歡陽光明媚的晴天，下雨天多有不便，生活上的瑣事也就不說了，但在古代，下雨天真的令人一點出門的欲望都沒有，這倒不足為奇，油紙傘很美，但是老實說不怎麽耐用，用了一陣便會損壞，而猛烈的雨勢更是抵擋不住。中看不中用繡花小鞋，一踩在水裏就容易臟，而且滲水感覺一點都不舒服。

桃紅打著紙傘，遮去令人煩躁的烈日，跟隨著步行的主子身側，寸步不離。

柳青身邊帶著丫鬟和隨從，明眼人一看便覺者是哪一家的小姐，不敢輕易招惹。而面上覆著面紗，雖然讓人好奇，但也不足為奇。大興對女子頗為寬容，高門大戶的小姐也可以上街溜達兩圈，可到底是迂腐講究禮節名聲的時代，女子的名聲若是壞了，那就真的可以去死了。而高門大戶的小姐為了護住名聲，也有不少戴著面紗的，來往的一些江湖女子更是不乏以面紗遮掩的，江湖事亂人雜，少有不曾結怨的，有時也是為了掩飾行蹤，故此在京城這塊地兒，戴面紗的女子還真不少。

以前在現代看古裝劇，只覺得古代人都要蠢到什麽樣的地步，才能辨認不出面紗下的女子，可真實的來到這裏，成為這裏的一員，也有幸的和面紗結了緣分，才知道現代拍戲的道具真的太失真了，面紗看起來輕薄透氣，可卻完全窺視不到底下的嬌顏，隱蔽性很好，除非是熟人，否則僅憑半露的眉眼，頭上的發髻再變一變，稍微轉變便叫人認不出來。

也許現代的古裝戲也沒錯，畢竟大興在現代的歷史當中並不存在，可能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時代，還是有所差別的吧。

柳青若是平日裏無事，也不愛出來溜達，對京城無甚好感而又待了不少時日的她，早已沒了新奇，只有滿心的疲倦。

今日是要出來巡查鋪子，順便查看一下小冊子，了解一下京城的情況，回來後要整理一下小冊子的內容，給晉王送過去。很多事情由小見大，商鋪和青樓這種地方，在貴人眼中雖然上不得臺面，嗤之以鼻，但是不可否認，這些地方往往是消息最靈通的，若不好好利用，真的浪費了。如果刻意叫暗衛去打探消息，一來消息滯後，二來，關註了一個地方，可能其它地方就忽略了，畢竟再有勢力的王公貴族，也不可能在每個府上安插眼線安排暗衛打探消息。培養暗衛花費的銀子要很多，而暗衛除了打探消息，還要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同時還要保衛主子安全，這樣算起來，若真要安插暗衛在各個府上，那得養多少人才行啊。這樣龐大的勢力，也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覺，反倒不利。

經過推廣，珍寶齋上門服務的消費模式已經盛行起來，珍寶齋傳遞消息的速度和打探消息的能力也慢慢的爬上了首位，所以她很著重這一間鋪子。如果今天她只是為一個普通商家做事，她就會平等待之，畢竟每間鋪子都是拿來賺銀子的。但現在她是為晉王做事，涉身黨爭之中，此時比起銀子，消息靈通更讓人在意一些，鋪子的生意都差不多，不會壞到哪裏去，晉王也不缺這麽一點銀子，可是如果消息比對手靈通的話，就能搶占先機，所以在晉王看來，也是消息更為重要一些。

柳青照例躲在後邊的小院子裏翻看小冊子，順道聽聽掌櫃的說法，只要鋪子沒有太大的漏洞，經營的方向和行事的目的沒有偏離，一般不會有什麽問題。

“如今這策略小有成就，也算不錯了，但是京城裏的珠寶玉石店可不止珍寶齋一家，只怕這種方式很快就會叫其他商鋪學起來。是以 ，我們不能停歇也不能滿足，得要想方設法趁著這個勢頭，將珍寶齋推上京城珠寶玉石鋪子的首位，打響名聲。人都有攀比的念頭，而內城的那些貴婦人貴小姐們，更是這一面的佼佼者，為了彰顯身份，他們不會遷就小鋪子，就算一擲千金也要將自己的身價襯托出來。我這段時日也繪了一些樣圖，這兩日也會和工匠討論一番，將這些樣式作為獨一無二的珍品推出，將珍寶齋推上一個新的浪潮。”

唯有穩占首位，才有可能立於不敗之地。男人在朝堂上拼搏，越是尊貴名下就免不了會有些私產，而私產若能夠好好打理，就成了這些貴人支撐奢華的資本，如果懂得利用的話，其實從這些貴人們瞧不起的三教九流的地方，最容易探聽消息。

“是，回頭我會吩咐工匠。”

“掌櫃的，外邊來了貴客。”

柳青漫不經心的擡眼，“你先去忙吧。”

貴人多毛病，小二不夠資格招待，得掌櫃的出面才行。

柳青翻了翻小冊子，心裏隱隱有些印象，便把小冊子合上，直接揣在自己懷裏。古代的人沒有背包什麽的，但是衣衫足夠寬松，攜帶東西和藏匿東西都很方便。但是錢袋她就不得不吐槽一下了，就一條小繩綁在腰間，用力一扯就掉，更別說那些混跡市井的慣偷，輕輕松松就能給你卸了錢袋。

柳青沿著老路子走出去，就見一個梳著婦人髻的女子帶著兩個丫頭，正在那兒挑首飾，掌櫃的面帶笑容正招待著。柳青也沒有要打攪的意思，徑自走了出去，還沒走到門口，便與從外邊走進來的男子正面撞上，柳青覺著熟悉，擡眼細看，竟是許久沒見的石大人。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這位石大人也成親了，莫非裏邊的小婦人便是石夫人？不無可能啊，既然是出身名門的貴女，要掌櫃親自接見，能夠嫁入石家很正常，她也不認為尋常女子能夠嫁入石家。

“許久未見，石大人可安好？”

石恒志腳步一頓，有些恍惚的看著眼前許久未見的女子。她在替晉王做事他知道，她在京中的院子在何處他也知道，只是既然不可能，就不要讓她困擾。如她這般女子，只怕寧可獨身一世，也不願委屈為妾吧。

“無礙。”

柳青在面紗下的唇角輕揚，眼睛都帶了笑意。

“民女不打擾了，大人請便。”

石恒志無意識的抿了唇，眼睛盯著柳青，但他沒有立場將柳青留下來，除了看她從身邊走遠之外再無他法。

“夫君。”

石夫人走了過來，方才她就在丫鬟的提醒下註意到夫婿過來尋她了，可是回轉過臉來，卻見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與她的夫婿正四目相對，流轉間似乎有股暗流在湧動，讓她的心瞬間就揪疼起來。這女子是誰？她似乎未曾在內城中見過她，可看她帶著丫鬟和隨從，想必也是十分富貴。夫婿與這女子是什麽關系？她嫁入石家成了石二少夫人，多少姐妹羨慕著呢，畢竟石二公子後院幹凈，沒有那麽多鶯鶯燕燕惹人心煩，而且溫文儒雅，平日裏待她十分體貼。只要一想到夫婿心中也許有別個女子，她就禁不住氣怒起來。

“夫人安好。”

柳青轉過身微微福了福身子，看看石恒志又看看石夫人。

“不打擾您二位了，民女先行告辭。”

柳青走出一段路，才覺得胸臆間壓著的那股氣終於釋放出來，沒有那麽大的壓迫力了。果然她這個非原住民還是不習慣這裏的游戲規則，現代人也追求金錢和權力，但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那麽卑微過，如今到了古代，不管她樂不樂意，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卑躬屈膝，這種感覺真TM的難受。

就在她晃神的時候，正巧撞見了那高傲的如月公主，如月公主身邊還有個男人，但是看樣子並不是駙馬爺，畢竟她打探的消息也不是假的，內城裏的小道消息是十分靈通的。在她發楞的片刻，有人伸手將她拉走，待過了這一段危險地段，她也早已回覆神智。

石恒志松開手，退了兩步，沒有僭越。

“如月公主再不受寵，也是皇女，而她與你結怨，不論是從前的柳三還是如今的柳青，只要讓她看見你，必然不會放過你。而且，公主養了面首，這是公主府上的醜聞，閉緊了嘴巴自然無事，可若是叫你這樣一個外人認出來了，只怕如月公主會對你痛下殺手，以保全顏面。”

柳青淡了神色，對如月公主養了面首這樣的事並不在意。不過，她都能幹出不要臉的事了，還想保全顏面？既然連石恒志都知道，那就證明這件事根本沒有瞞住，而是彼此心知肚明，甚至皇上也是知道的，只是為了維護皇室顏面，所有知情的人都裝傻充楞的當不知道而已。

“看來我欠下石大人的恩情更多了，只怕還不清了吧。今日勞煩你及時拉我一把，若是如月公主轉過臉來瞧見了我，只怕此時我已是一具死屍。算起來，石大人還救了我一命。只是，石大人不是陪著石夫人嘛，怎會走到這邊來。”

石恒志當然不會說自己是一時恍惚追著她走出珍寶齋的，只說有事要往這邊走，見著了便拉她一把。

“如此，多謝大人了。”

柳青也不是傻的，她的情商不高，但既然不蠢，多少還是能夠察覺得到，這位一而再再而三出手相助的石大人或許對她頗有好感，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將窗戶紙捅破。她還不會天真的認為這位石大人是天性熱情樂於助人，能夠再三出手相助的，定是私心，只是不論是他還是她，都知道不是對方的緣分，她是嚴格的控制著理智，不叫自己昏了頭，不會對他產生別樣的情感，要說有，也只是感激之情罷了。至於他，他是聰明人，在局勢如此動蕩的時候，還能在朝堂站穩腳跟而不涉入黨爭，可見識有能耐的，而他聰明的明白他們之間不可能，恪守禮法，這樣就好了。如今他已娶妻，他們更是不可能。

石恒志抿了抿唇，深深看她一眼，隨即告辭離去。

如果說正巧撞上如月公主是一個驚險的意外，那麽，也許這個男人就是她生命中的一個意外吧，而意外總是短暫的，一閃而逝。在她還沒理清自己喜歡不喜歡這種型的男人時，他們就已經理智的站在安全線內，不叫意外有機會發展成緣分。

與這個男人再次辭別後，她的心情隱隱有些沈重，壓抑的她想要找什麽東西來發洩這股沈重的壓力。

作者有話要說： 柒仔：今天來一章感情戲，大家不要再說這不是言情小說了，雖然柒仔確實不擅長寫感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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