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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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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甫垂下幕布,已用過膳的丞相便獨自進了書房,他的心腹隨從候在門外,攔截別有用心之人。丞相心神有些不寧,這兩日眼皮子也跳得厲害,直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卻也不知道從何琢磨起。他已位極人臣,朝中多少官員是他的門徒,在入仕以前給他投過卷,眼線已經十分細化了,可這段時日來似乎做什麽事情都不順利,讓他的心情糟透了。偏偏這時候太子還要給他增加麻煩。

丞相獨自坐了一會兒,心裏還隱隱有些氣憤,便轉身入了密道,在夜色的遮掩下悄悄到了太子府中。

“丞相大人真是稀客呀,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太子原本正在秦側妃的院子裏陪她說話,聽了隨從來報,知曉丞相來了,便起身來了書房,進入書房就見丞相已經坐在一旁了。

太子府邸足夠大,多置辦幾個書房也是應該的,這不過是平日裏議事的地方,若真要處理嚴密的事情,他的院子裏自有嚴加把守的書房可以用。

“婉怡如今是晉王妃,晉王聲勢也是愈發強盛,可老夫依舊站在太子這邊,太子今日未免太不仗義。不過也是,鎮武侯都被你拋出去了,老夫哪算得上什麽。”

“本宮也不過是投桃報李罷了,丞相近來動作頻頻,本宮豈能不妨,若非丞相不對在前,本宮又豈會給你一個小小的警醒。若非念在昔日你也助了本宮不少,今日你豈有命在。別跟本宮說你門徒如何眾多,在朝中聲勢如何了,你當你那些學生是傻子嗎,這些年來,不論是太子妃還是宮妃,你們張氏一族乃至你的門生家族,都不在父皇的考慮之內,沒有誰再能升上去提拔你們兩把。這是父皇已經看不慣你們張氏一族,要動手打壓了,若非如此,憑你丞相的身份,不見得就願意假仁假義的湊到本宮跟前來。你派人攪和進柳家那邊,卻沒有告知本宮,已是異心,今日也不過是小小警告罷了。若本宮有意拔除你張氏一族,想來父皇不會舍不得。”

只怕不只是舍不得,恐怕已到了巴不得的情況了吧。他張家嫡女,嫁給太子做正妃最為適宜,當年他們私下也有協議,誰曾想皇上聖旨下來,卻賜了別家的閨女,這便是皇上對張家的警告和不滿,他的妹妹華貴妃這些年也不得皇上盛寵,自從華貴妃膝下的皇子死後,華貴妃再無所出,若非曾經生育皇子有功,再加上有個丞相做兄長,這幾年她未必坐得穩貴妃之位,便是暗地裏被人害了也說不準。也正因如此,他才積極謀求張氏一族的發展,既然當今聖上對張家已經感到不滿,自然不能寄望於當今聖上了,只能孤註一擲,豪賭一場,將賭註壓在儲君身上,以圖從龍之功。若是賭對了,他們張氏會再度開創一個新的發展高度,屆時便是皇帝也不得不忌憚三分,到時候再把張家女子送到皇帝身邊,這天下改姓張也未必不可。可,若是賭輸了,他們張家少不得就是滿門抄斬,九族流放的下場,但如今聖上已對張家不滿,即使他們不這麽做,下場恐怕也不會好,如此,倒不如爭取一番。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邊自然洋氣帶著嘲諷的冷笑。

丞相那點小心思能瞞得過誰,便是父皇,恐怕也是睜只眼閉只眼,諒他也翻不出什麽大的風浪來。太子既然是儲君,是最有資格最有可能繼承大統之人,怎麽可能給自己留下一個隱患呢,張家想繼續往上,只怕太子便是不允的。故此,當今皇帝一點也不擔心丞相靠在太子那邊會有什麽影響。

“老臣不過是想助太子一臂之力,那柳忠延始終是個隱患,昔日他是付康的幕僚,能從當年那場浩劫之中逃過,恐怕也是付康撐著最後一口氣,護他一家安全。他的手上,只怕有不少東西吧,只是柳忠延已死,只能從他的兒女身上下功夫了。”

“誰要你多管閑事!本宮可有吩咐你去湊趣兒?你傻了,這天下是誰的天下,也不看看站在至尊位置上的人是誰,可不是我那可愛的四弟。”太子冷笑不斷,“當年下令賜死付康一門的是父皇,莫非你覺著父皇會容許有人把這案子翻起來不成?父皇還要一個仁義的好名聲呢,絕不會讓付康一案可以重新提起。”

“當年可是太子親自告發付康的。”

“那時朝中壁壘分明,連父皇都忌憚他三分,莫非你真覺得當年尚不是太子的本宮,能夠將付康扳倒?”

“太子的意思是?”

張景炎心中一動,但面上卻不顯,只消腦子靈光一些,當年付康一案個中蹊蹺誰會看不透,只是在太子面前,他便是知道,也要裝作不知。當年發生那件事時,他還不是丞相,官位也不高,裝作不知最為恰當。況且太子既然知道他派了人南下去找柳家後人,此番他不該高調,做低伏狀最適宜。

“本宮什麽也沒說,丞相可不要賴在本宮身上。”

“是,是。不過,晉王也不傻,既然知道聖上不會讓付康一案再翻起來,為何還要花費這麽多功夫在找尋柳家後人這件事上?老夫也不過是見了晉王如此在意,擔心此事對太子不利,方才出手的,還請太子不要見怪。”

太子稍顯輕蔑的斜視一眼,仿佛在告訴張景炎,他心裏想的什麽他都一清二楚,裝出這副樣子著實可笑。

“不該問的就別問,不該管的就別管,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便好,朝野不是你唱大戲的地方,有時候做得多了就像跳梁小醜一般,不可入目。”

張景炎面色沈下。

“是,老夫明白。只是如今晉王聲勢愈發強盛,太子卻一再失利,老夫不得不擔心哪。到底,雲貴妃和晉王可是將太子殿下以及皇後娘娘當成仇人看待,昔日太子雖成功將晉王擠下,讓晉王失了承繼大統的資格,這般深仇大恨,只怕他們二位不會善罷甘休吧。”

太子不笑了,面色陰沈可怕。世人都認定當年與晉王相爭著太子之位的他最有理由謀害晉王,而晉王在那等關頭摔斷了腿,只怕所有人包括父皇都認定是他下的毒手吧。可是,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雖說他不知道誰在背後操縱這件事,但那人沒有後續的動作,也看不出他對晉王有什麽恩怨,或者他與晉王結仇能給對方帶來什麽好處。正是因為此事疑點太多,那幕後之人蟄伏太久,他都要懷疑當年四弟墮馬是否是意外或者四弟自導自演?如今他再說什麽,也不會有人相信,只當他是遮掩自己的惡行,這麽多年來,他堂堂太子,背著這個黑鍋,也夠委屈了。

“你只要管好你自個兒便成,本宮何須你來擔心!別忘了,兩廣總督和鎮武侯都是怎麽沒了的,不正是因為自以為是,做了一堆蠢事,叫人抓住了把柄。”

“自然會記得的。”

太子因此勢力大受損害,那一陣子,便是皇上,看待太子也冷淡了幾分,這兩個深刻教訓不可謂不痛,太子一下子折了一半羽翼。鎮武侯那個有勇無謀的莽漢暫且不說,兩廣總督可是個玲瓏剔透的人,這些年來借著官職為太子收斂了多少財富,太子的私庫都是靠著他來填充的,如今他以那樣的方式死掉,不說太子錢財上大受損失,便是名聲上也有所損害,只因不少人都認定兩廣總督是死於太子的滅口。

“你先回去吧,只要你安分,本宮自然不會再為難你,到底你也是丞相,對我大有益處。若有事情要吩咐,本宮自會找你,莫要再自作主張了,本宮的脾性可沒那麽好。”

丞相起身施了一禮,便走入密道悄然離開了太子府。

太子捏捏發痛的額角,過去幾年來順風順水,倒是這兩年也不知沖撞了什麽,事事不順。如今他聲勢受損,丞相這個老匹夫,到底還是身居高位,能有些用處,他暫時不會動他,除非他起了別的心思。

看著丞相這個模樣,雖然欣喜於他的容易掌控,可也不免有些看輕了他。果然是上不得臺面,即使將他捧到丞相的位置上,也沒有太大的作為。比不得當年的孫靖元,那人未曾居於高位,卻讓滿朝文武官員乃至父皇都十分忌憚,在當年也可說是個地下皇帝了,比起父皇,百官更樂於逢迎他,百般討好便是覺得討好他比討好父皇這個正統皇帝更為有利。不過父皇也是個狠的,將付康和孫靖元拉下來後,那些到付康和孫靖元面前獻媚的官員,不是罷官便是貶黜到地方上,再未出現在父皇面前。也許正是傀儡皇帝做的久了,被壓的太狠,導致父皇對權勢十分戀棧,抓得牢牢的。

太子感嘆之餘,思緒也漸漸拉回到現實當中,眼下他要對付的人不是父皇,而是他的四弟,四弟和雲貴妃既認定他是當年謀害四弟斷了腿的人,自然不會放過他,這些年來又有哪一日不是針鋒相對的?父皇重新起用四弟,固然是為了平衡朝野,不讓自己有機會威脅到他的皇位,可若是四弟鋒芒太盛,恐怕對四弟而言也不是好事,他不出手,父皇也不會讓一心打造的平衡毀掉。

只是,四弟自己該是知道的。這麽多年苦苦煩悶,終日當個廢人,當年鋒芒強盛的四弟也懂得曲折和收斂了,這樣的四弟更難對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柒仔:兩件事,一,本來想給專欄設置一個頭像,不然空蕩蕩的也很尷尬,但是由於只能輸入網址而不能直接上傳,於是放棄了,畢竟雖然不是用於商業用途,還是要尊重他人上傳的照片的版權。二,WPS辦公軟件自動升級,平時有個怪癖,喜歡寫完之後再點叉,聽他彈出提示框的聲音,心裏就覺得一種滿足,但是自從升級之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搞得很不習慣。就算因為沒有保存習慣而吃過幾次虧,但癖好這種東西真的不好解釋。閑聊到此結束,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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