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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傷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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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的馬車輾轉到了山腳,再往前就難以行進了,即使不便也只能硬著頭皮將晉王從馬車上請下來,再小心尋找平坦的路途,至少走的舒服一些。山野之間,連獵戶都沒看見,所到之處,皆是雜草叢生,叫人寸步難行。

此時,柳青仍在方信彥的照料下,慢慢覆原,身上的燒傷早已結疤,沒了刺痛卻又多了幾分癢意,讓人很想伸手去抓一抓,不過柳青是個配合的病人,即使身上癢得不行還是沒有伸手去抓,桃紅看得都有些心疼,擦起藥膏的時候也分外仔細輕柔。

外院傳來一陣踏步聲,可此地除了他們三人之外,應當沒有別人了,這陣輕微的聲音也定然不會是一個人的腳步聲,說明來的人至少在三個以上。柳青凝神細聽,猜測著可能的情況,聽聲音似乎對方是有意放松,沒有刻意隱藏腳步聲,應當不是敵人。可這種荒山野嶺的,若是不曉得此地有個藥廬,想必也不會刻意跑到這裏來。這是方公子的客人?還是說,宋承燁總算從南方回來了?

想到對方應該不會是敵人,柳青稍微放松了一些。只是,她什麽情況都設想過了,就是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情況。誰能告訴她,一個留駐京城的親王,為何會來到這種地方,難道皇上對這個兒子已經忽略到這種地步,可以任由他來去了嗎?不說別的,晉王妃有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晉王離開京城而沒有絲毫表示嗎?

似乎被她訝然的反應逗笑了,淩雲霄難得的勾起唇角。

“怎麽,沒料到是本王?是盼著承燁過來嗎?”

“王爺說笑了,事關女子閨譽,王爺還是不要過於隨意才好。”

“可承燁說的是你與他已有了肌膚之親,你除了他也不能嫁給他人了。”

柳青眉頭微蹙,多少有些不悅。她欣賞宋承燁的精明能幹,也感激他的收留,可是欣賞歸欣賞,她對宋承燁從來沒有那種心思,高門大戶不是她一個寒門女子可以高攀的,她也不想委屈自己待在京城那種吃人的地方,每日與後院的女子勾心鬥角,還要小心朝堂變化,否則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被人當槍使了。

“此話,王爺以後還是莫要再說了。若叫旁人聽了去,不管如何,民女只能一死以證清白。”

這種時代裏,流言對於女子而言,本身就是致命傷,不好的名聲不僅影響自己出嫁,還要連累家中姐妹。若是流言涉及貞潔,那就真的只能被流言逼死了。這不是懦弱不懦弱的問題,而是一種時代的文化。當所有人都認定女子貞潔十分重要,重要到失了貞潔就要被世人唾罵的地步,那麽,清白人家的姑娘一旦碰上這種事情,就真的只有出家或選擇死亡了。否則,你身邊的人都在唾棄你,連進商鋪或走在街頭都要被人嘲笑猥褻,甚至還要被人辱罵,買不到東西,那種日子,仔細想想似乎除了順從這個時代的游戲規則之外,再無他法。

“罷了。”看來承燁想如願抱得美人歸也不是那麽輕易啊,瞧這情況,人家壓根就不稀罕他。

“王爺怎會突然前來此地?”

“你又為何在此?”

“民女受了傷,如今自然是在此地養傷了。”

“本王身患腿疾,自然是想把腿治好的,如今聽聞有一位高人隱居在此,不遠千裏來尋醫問診也不足為奇吧。”

柳青還沒傻到相信這話。隨後了解到晉王身邊僅跟著三名侍從,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王爺只帶了三個隨從。”

“你若是問此時,是。若問的是離京時,不是。其他人都在幽州。”

“幽州離涼州雖不遠卻也不近。王爺此舉過於任性了,若是你在外邊有個差錯,叫那些隨從如何向聖上交代?”

“若是不這麽做,他們都不用回京交代了,幹脆所有人一起葬身異地得了。本王來此地沒有危險,他們也不輕易找到,屆時在京城大門外會合,豈不是更好?”

“王爺認為是好的那便是好的。”

“打過招呼,也不妨礙你歇息了,我找方公子聊一聊。眼見你如今無礙,本王亦可安心了。”

柳青心裏有些不以為然,卻並不顯露在臉上。晉王這樣的男人,別說她沒死了,就算她死了,晉王也不會眨一下眼皮子。不過,人家好意的和你說幾句客氣話,你也不能隨意駁了人家的面子不是?

柳青歪著腦袋,細看那坐在輪椅上的背影。其實她一直都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就是晉王的腿根本就沒事。或者該說,即使曾經晉王真的傷過腿,如今也是治好了。不過這種沒憑沒據的話不能亂說,一旦出口讓別人聽去了,指不定要鬧出什麽風波。雖然她總覺得有種略微的矛盾和怪異感,因此在這件事上略有疑惑,但是她實在想不明白,如果晉王當真沒有腿疾的擔憂,那麽為什麽還要繼續裝出這副模樣呢?要知道雖然他的腿疾治愈會將他推到風頭浪尖兒上,可同樣的,憑著他手裏的資源,一旦他的腿可以正常行走,得到的利益和投奔的資源將會難以預計,到時和太子相比也未嘗不可。

“小姐怎麽了?”

“無事,如今院子多來了幾個大男人,你也不要走動的太隨意了。不論晉王來此是真求醫還是假避難,你都不要理會,把嘴巴閉緊就沒事了。我有些乏了,你下去吧。”

自晉王到訪以來,藥廬就多了一個傷患,兩人雖同處一個廊下,但柳青傷勢未愈,鮮少走動,晉王也不知道一整天的是待在屋子裏還是在方信彥那裏,但總體上除了第一日到來的時候過來打了個招呼,此後幾乎便沒見到他們的人影了。若非桃紅說她每日還要準備他們的膳食,她都要懷疑他們已經走掉了。

仿佛過了好久,她身上的癢才終於漸漸減淡了,再後來身上已經沒有了癢的感覺。壞死的皮膚,除了燒的厲害的地方沒法恢覆之外,其它地方都漸漸的褪去了痂,長出淡紅色的新皮膚,新的皮膚還脆弱的很,一不小心就會抓破,所以被批準可以擦澡後,還是不得不輕柔的動作。也是因為傷勢好的差不多了,才被方信彥批準可以下床走動。

桃紅扶著柳青走到院子裏,才終於見到許久沒見到的淩雲霄。

那時柳青臉上蒙著面紗,身穿柔軟的緞料長裙,外罩輕薄的披肩,遮住身上的皮膚,又盡量減少衣衫布料對皮膚的摩擦,以免新生的皮膚會受到損害。至於蒙上面紗,也不是她願意的,按她的想法,讓皮膚透透氣才是好的,但是因為被火燒傷的不只有腿部和背部,臉上也燒傷了一塊,為了不嚇到別人,她也只能蒙著面紗。雖說那日淩雲霄過來知會他到了的時候曾經見過一會兒,不過那時候是一時不備,如今她既然已經走出屋子,就不該再嚇人了。

淩雲霄看著那臉上的面紗,瞳孔在一瞬間放大,又很快恢覆平靜,微微張啟嘴唇,轉眼又閉上了。

面紗下還是隱隱看到成形的疤痕,深濃的顏色十分搶眼。

“民女見過王爺。”

“如今可是大好了?”

柳青垂下眼睫,下意識的擡手往被燒傷的那一面伸過去,卻又在意識到這個舉動的時候,僵持在空中,最後緩緩垂下,低垂的眼睫也沒有擡起來。一個女人,如果說不介意自己被毀容那肯定是假的,但是事已至此,再不甘願也只能學著去適應了。

“民女不打擾了王爺了,告退。”

避開院子,柳青帶著桃紅往院子外面走去,聽桃紅說院子外便是一條小徑,一旁還有一條溪水。倒是她來了這麽久,都快發黴了,也沒見過周遭的環境如何。

山林曠野,人跡罕至,那麽幽靜,柳青倒是盼著能夠一直在這裏住下來。她沒有強烈的野心,那心中掩藏的一點仇恨,在選擇的時候,如果可以,她還是更願意選擇寧靜安穩的生活,忘記過去那些不好的記憶。不過,恐怕不行吧。她苦笑的揚起嘴唇,她並沒有那樣的心思,但事已至此,似乎也不可能順著心意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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