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一連幾個大官出了事，被撤了職，這京官的位置一下騰出來很多，眼下科舉的日子也快到了，這一屆的參與考試的學子還未考就已經有了很好的條件，因為朝廷要吸納新鮮的血液，所以這些選拔出來的人才很可能會在進入朝堂的時候就頗受重用，以頂上朝廷的空缺。當然了，這種情況下，朝中各方勢力肯定也是想填充自己的，尤其是一些重要的空缺，定然會想法設法把自己的人捧上去，而參與科舉的舉人們選擇哪一方勢力，如今看來便是至關重要的。

每次科舉選拔出來數百名人才，留在京中的寥寥可數，而且即使留下也是品階很低的小官，難以得到什麽實際的權力，也不容易得到重用，想要往上攀爬顯得尤為困難，除非是世家子弟，有強悍的家世作為支撐，否則寒門士子只能依靠朝堂已成氣候的勢力，才有可能在短時間內網上攀升。每次科舉之後出來的名單這麽長，光是看著就眼花繚亂了，皇上又如何記得住，想要皇上記得住也要能夠站在皇上面前讓他認認人才行啊，是以如果沒有人將他們捧上去，很可能這輩子便是碌碌無為了，要麽外放做地方官，要麽就是在京中做一些無足輕重的小官，也就是京中的權貴跺跺腳，說不定就小命不保的那一款。

柳青對科舉沒有什麽想法，因為宋承燁不會讓她參合到朝堂之中，不管到時候情形如何，跟她關系不大。她比較在意的是一眾大官落馬的事情，做官的尤其是做大官的，很少能夠一幹二凈真的沒有一絲把柄在身上的，不過這是朝堂制度的積弊，不可能輕易發生改變，至於相安無事還是掀起動亂，關鍵是看掌握著朝堂勢力的那幾個人怎麽攪和了。彼此默契的視而不見，手上握有政敵的一些把柄，朝堂就會是和諧的，而一旦將這些把柄揭開來，這朝堂的鬥爭就到了明面兒上了。

對於宋承燁在這個敏感時刻南下，柳青多少有些感覺，再聯合他之前說的話，還是能猜到一些。只是，這事真能順利進行嗎？除非皇上不想要二皇子當太子，否則要拉太子下馬不是那麽容易的，再說當年雖然是太子一派人馬揭發付大將軍謀逆一事，可下令判決的人是皇上，如果此案真的翻案，就等同於告訴天下人，皇上做錯了。然後稍微讀過些書對朝政有些關心了解的人，就不免懷疑皇上當初就是想鏟除功高蓋主的有功之臣，一旦翻了案，這樣的想法會越來越紮根在百姓心中。皇上又怎麽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讓自己光輝榮耀的一世蒙上汙點。

他們最大的對手未必是太子，說不定皇上才是真正的敵人。而要扳倒一國之主，真這麽容易？

宋承燁和淩雲霄的實力她看在眼裏，肯定也是相信的，只不過如果對上太子甚至皇上，究竟有幾分勝算還很難說。

“晉王府可有什麽消息傳出來？”

“王妃已無礙，行刺之人已伏法，對外只說府上的姨娘突然得了重病，去了。”

柳青揚了揚眉梢，這麽說，她不是通緝犯咯。即便她出現在京城，只要咬死自己不是晉王府上的柳姨娘，人有相似，他們也不能拿她怎麽辦吧，畢竟他們也不能懷疑晉王所說的話。不過，京城是龍潭虎穴一樣的地方，她還是不要去挑戰權力這玩意兒在這時代的力量了。這明面上不能把她當作柳姨娘處死，可私下裏見了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想要暗地裏弄死她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也好。”

朝堂上的鬥爭突然明了化，讓她有些不安，感覺有什麽事情就要發生了一樣。

她希望自己的直覺不是正確的，因為這樣一來，她也會深受其害。不過，她不能不為自己打算，做好迎戰的準備。只是卷入朝堂鬥爭並非她所願，而且宋承燁和淩雲霄也用不上她一個女子，即便她有些小智慧，可他們自幼在貴族圈中成長，見過的陰暗面比她要多多了，她那點小聰明還不夠看的。要論才智和謀略，是不能小看古人的，不說古人本來就很聰明，否則也不會留下這麽深遠的文化遺產，而古人本來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十分適應，比起他們現代很多人都要強多了。如果今日她是上進又有管理經驗的精英轉世，說不定還能參合進去一腳，但事實顯然並沒有安排的那麽完滿。

說到底，她還是不甘心留在這個是非之地的，她想走，走的遠遠的，遠離這些勾心鬥角，去過自己的舒心小日子。只是天下之地，莫非王土，如果不能讓京中的這些貴人徹底忘記她這只螻蟻，他們要找到她甚至暗地裏解決了她，都是極為輕易的事情。還是不要輕舉妄動了吧，讓她好好來想一想，怎麽樣才能讓這些貴人明白，她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是完全無害的。只要她想到了辦法，她就能走了，現在的問題是要讓貴人相信她是無害的，這一點實在很困難。

陌生的過度，陌生的游戲規則，再聯想以前在現代所看的書，其實她也很害怕自己一個小女子孤身在外，不管到了哪裏，估計都會惹來一些麻煩和風波，小事還好，要是和官爺作對，恐怕她也討不了好。但是，再一想，似乎也沒有什麽地方比京城更吃人了，況且每個政權都有一些流弊，想要完全拔除是一個太過理想化的夢，再小的地方都會有一些不得不遵守的游戲規則，相較之下，她還是怕京城多一些。

“小姐？”

“我沒事，你下去歇息吧，我想獨自待一會兒。”

桌案上的棋盤內擺滿了棋子兒，黑白相錯，遠看就是一幅黑白分明的畫作。柳青執起一顆白子，再緩緩落在別處。棋面已有了變化，再執起黑子，細細思索，最終落到一處，將附近的兩顆白子吞了。棋面上似乎空了些許位置，能走的地方多了一些，只是這白子的包圍還未能突破，讓人心神凝重。

來到古代以後，沒了那些眼花繚亂的娛樂和誘惑，心更加沈澱了，氣質似乎也好了些，以前從不曾想接觸的棋藝和書法，現在倒是挺喜歡的。不過，相較之下，她還是喜歡自己跟自己下棋多一點，偶爾和高手過招也許能更清晰的看出自己的不足之處，但自己跟自己下棋，神思更定一些，一邊下棋也能一邊思索一些事情。

不知道是誰說的，人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她一直是覺得很有道理的。

幾位大官相繼落馬，要說沒事誰也不會信的，只是接收到這個信號，各方勢力的動作會更加積極更加急切吧。可人這一急起來，少不得就要犯錯，一個不留神，說不動就被侵吞了。

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吧。

再落下一顆白子。

不知道宋承燁什麽時候才能回京，但願京中的火不至於燒到這裏來。

棋局看起來更加混亂了，破了白子的包圍，卻是打亂了陣腳，白子亂了，黑子也亂了，只不知誰會取得先機，重新布好陣勢，將敵方一舉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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