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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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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燁自臨州別莊的書房之中出來,天色已經變得昏暗了。他經年南來北往的四處奔波,鮮少在京中,是以那些貴圈的女子也只能暗自咬牙,纏不上他。可在這南來北往的旅途上,也有不少官家女子富家千金,投以傾慕的眼光,實在令人頭疼。大膽的那些還厚顏投懷,當真是讓人看了便倒盡胃口。

左靖站立門口,靜靜守衛著,看見主子出來,便低頭行了一禮。

“二爺。”

“三兒呢?”

這會兒天氣悶熱,這小丫頭不僅怕寒還怕熱,這會兒也不知道摸著哪個涼快的地兒歇著。也是他慣壞了她,不必她隨身伺候,還指派了兩個婢女給她,如今哪還有大丫頭的樣子,分明就是養出了一個千金小姐來。

“早上把賬冊都送了來,午後便沒見蹤影,大抵是歇在房中。”

宋承燁負手直往沁水閣而去,這沁水閣是府中最涼快之處,對著門便是一片小湖,夏意盎然。他的寢居則在沁水閣旁的臨水閣,信步走去,看見屏風之後那臥在斜榻上,桌面擺著冰鎮的果子,稍遠處還擺了兩盆冰塊,讓人進了屋子便覺一股涼意。

大夏天的要找來冰塊談何容易,也只有權貴人家才用得起這樣的奢華。如今一個小丫頭正悠悠然的享受著,隱約看著那抹纖瘦的身姿,細長眸子一瞇。果真是慣壞了她,哪有個丫頭比主子還過得舒坦的?

兩個婢女見了他正要行禮,他一揮手,讓她們退下了。

早在他吩咐總管往她的閣樓撥兩個丫頭過來伺候,又吩咐總管好生照料,在總管們眼中,她已不是一個簽了契紙的賣身丫頭,而是他的暖床侍妾。他也明白底下人在傳些什麽流言,可他不在意。而他相信她也清楚,但她似乎也並不將自己的名節放在心上。一開始他還以為她是打算打蛇隨棍上,正好趁著勢頭想要爬上他的床,可相處了兩年下來,他倒不這麽想了。這丫頭就是個懶的,只管自己過得舒坦,其它什麽也不在意。

走進去,不意外看見他的大丫頭,身上只穿著薄薄的內衫和襯褲,長發被撥到一邊,不讓它捂熱了脖子。

“三兒。”

鳳眸微掀起眼簾,看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黑檀紙扇往她腦殼上一敲,從容落座一旁,看她捂著腦瓜子坐起來狠瞪一眼。

如今她也算是他左右的人,陸陸續續的賞銀可拿了不少,不僅把自己的賣身契贖了回去,還打算購置房產。可若是購置了房產,她身上的銀子便沒剩下多少,只夠她幾年安穩,是以,他不趕她出府,她也就厚顏跟著他做事,每月照樣拿月銀,拿他的賞賜。兩年前自錦州離開之時,他讓人給柳家送去紋銀兩百兩,她恐怕是不知的吧。

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想攢了銀子便跑,也得看他樂不樂意。真要說起來,他可是把她買下了,還買斷了終身,不管是讓她做丫頭還是做他的房裏人,她都沒有拒絕的權利。只不過他暫時還不想讓她知道這些,便讓她暫且得意著吧,等她要走的時候,再拿出柳家給的文書,看她還走不走得。初初跟在他身邊的一年,雖然也撥了丫頭伺候她,可她也謹記著自己是個丫頭,對他總也是恭恭敬敬的,安分守己的讓人挑不出刺兒。可等她贖回了自己的賣身契紙,便不再裝著乖巧了,倒真把自個兒當成主子一般享受。

他左右的人也有幾個,確實是連總管也要敬畏幾分的,可他們都有要務在身,每日都得盡心為他做事,哪有這樣的閑情,也就只有她每日將送上來的賬冊好好核查一番,便自娛自樂的當起主子來了。

半年前,連那些私密的賬冊也都交給她了,他自是省心了不少,也不擔心她會出賣自己。她本應是十分忙碌的,可她卻求著他立了規矩,讓各地掌櫃先自個兒核算一番,再將賬冊每三月一結的交上來。是以,她忙碌的日子總是集中在一段時日裏,忙個昏天黑地之後,接下來便有好一段時間的愜意了。除了那些私密的賬冊盯得緊了些之外,各地呈上來的賬冊倒沒有多大問題。

“二爺。”

“還知道爺是你的主子,爺看你這丫頭倒過得比爺還要舒心。”

“這不是蒙了二爺的恩嘛,二爺精明能幹,底下的人自然也是跟著享福的。”

“好一張油嘴。”

“三兒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她已不是奴婢,自然無需以奴婢自稱。可二爺不愛聽她以前的名姓,她也就順著他,自稱三兒,總歸也是個名號,只是讓人叫著的,叫什麽名字倒不大要緊。

“改明兒找個繡娘來教教你,再學一學中饋,省得你一天到晚的端起主子的架子來。”

“二爺何必為難三兒。您要三兒學琴,三兒也學了,您要三兒學棋,三兒也學了,便是字畫也學了一些門道,這會兒好不容易過幾天消遣日子,二爺莫要再為難三兒了吧。”柳青苦著一張臉,只求主子舒心了放她一馬。

“哪家的姑娘會不是刺繡和中饋,他日嫁人,你的嫁衣誰來繡,你的喜帕誰來繡,你的鴛鴦雙枕誰來繡?不懂些中饋,以後何以持家,討好夫婿?”

“二爺看著三兒礙眼,直說了便是,三兒也不會強留,何必這樣來逼迫。三兒這輩子可是跟著二爺的,哪兒還能興起成親的念頭。二爺莫要說笑了,怕是三兒要成親,二爺也不肯放我出府的。”

自從打理他的私賬以來,她便有了這樣的意識。她知道那麽多他的秘密,這一輩子要麽一直為他所用,要麽便只能是死路一條。雖然她覺得自個兒死了也不大要緊,反正也沒有人會為她悲傷,這世上也不是沒了她便不成世界,可要真讓她自尋死路,她覺得也沒此必要,既然老天讓她活著,她好好待著就是,總歸這日子過得也很是不錯。

“你倒有自知之明。”

宋承燁手一伸,黑檀紙扇順勢便將細白柔嫩的下巴輕擡起來。

“別說爺待你不厚道,不讓你成親,往後你在爺的房裏伺候著便是。”

養了兩年,她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若不是他表明了自己有多看重這個大丫頭,只怕打她主意的人不會少。如今人人都以為她是他房裏的人,便是她出去辯駁,也無人相信她是清白。一個女子貞潔之名都毀在他手上了,除了他,她還能跟誰?

軟嫩素手輕推,將自己與心懷不軌的色狼隔開一道距離。

“二爺別再戲弄三兒了,三兒這輩子都是二爺的人,自會打消了成親的念頭,二爺不必擔心三兒會為了別個男子而將二爺撇下。就算不是二爺房裏的人,憑著二爺的救命之恩,三兒也是不會背叛你的。”

“爺從不說笑,如今你的清白名聲毀在爺的手上,爺看你也頗為順眼,你跟著爺這麽久了,收你入房也是應當。”

柳青哭喪著臉,“三兒去學繡工學中饋就是,二爺莫要再嚇我了。”

“能伺候爺可是你的榮幸,怎地擺出一張哭喪的臉來。就這般不情願麽?三兒可是傷了爺的心了,枉費爺前兩天看到一只玉葫蘆,還想著送到你這兒來的。宮裏賜下來的流光錦,爺還腆著臉讓大哥給你留下兩匹,打算給你做兩身新衫的。”

“那般貴氣之物豈是三兒能用的,怕是傳出去要被人抓了去用刑的吧。”

“有爺護著,誰敢動你。三兒可是瞧不起爺的能耐?”

要真瞧不起早就換東家了。就是他太狡猾太厲害了,她才始終被他壓在五指山下。明明她只想當個丫頭,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前世的她尚且不好學不上進,這輩子卻是被他逼著去學去上進。

這兩年她跟著他南來北往的走,如今人人都知道他收了個大丫頭在房裏,那些貴女雖有些黯然他不若父親和大哥那般自潔,可仍是止不住對他的傾慕。不消說他那背後的權勢和財富,便是他英俊的容貌,英挺的身姿,也夠吸引人了。況且,和其他貴族子弟相比,他年已十八,房中卻只有一個伺候的大丫頭,也算是潔身自好了。待嫁入府中,再想著法子將那賤婢打發了去便是。

“二爺,嗯,三兒這就去學中饋。”

男人真是大力氣,怎麽推都推不動,她也不敢太掙紮,畢竟是個身強體健的男人,又是習武的,要是動起強來她絕不是對手,也只能白白吃苦頭而已。

“晚些時候也不遲,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二爺。”她快哭出來了。

宋承燁也是發了狠,狠狠噙住她的唇,好一番品嘗之後才起身離開。

他要她爭,她還能不爭?就算她不想要那個位子,他也非逼著她爬上去不可。既已動心,便由不得她說不。

“今兒先放過你,你乖乖聽話便好,若是動什麽念頭,莫要怪我不客氣了。”

宋承燁出了沁水閣,左靖便湊到他的耳邊低語幾句,面色一凝,他隨即下令整裝回京。自然,柳青也是要收拾行李跟上。她身邊的兩個婢女是別莊裏指派的,並非一直跟著她的,所以上路的時候整個隊伍裏就她一個嬌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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