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虛偽和純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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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淵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翻身對著窗戶,陽光撒進來。

高姝穿著亮白色的睡衣靠在窗戶邊,白色的遮光簾在她身邊飄著,太陽光穿透她的衣服,照出窈窕的身形來。

他打個哈欠,“叫早飯沒?”

高姝轉身,搖頭。

他大大咧咧揭開被子,“你真沒收拾我衣服呀?”

高姝輕輕走到小客廳,拖進來一個行李箱,打開,丟給他一套衣服。

白文淵咧嘴笑,“謝了。”

高姝不管他,挑了內衣褲和一條貼身長裙,又抓了一件毛外套出來,起身,直接扯下自己睡衣的肩帶。

“你幹什麽?”白文淵抱著衣服跳起來。

她側頭,半身赤裸,“換衣服啊!”

白文淵下半身隱約有痛,躬身掩藏真實的自己,狼狽地鉆到衛生間。他對著鏡子套上衛衣,憤憤不平,憑什麽同樣換衣服,逃跑的就是他?

婚禮辦得倉促,高姝提前給領導請了半個月的假,白文淵則是根本沒有請假。他把自己家鑰匙丟給高姝,“我得去一趟單位,看能不能挪幾天假出來。”

白文淵拎著一兜喜糖無精打采到辦公室,甩給助理小妹四處散發後,他靠在座椅上休息。他算是白家幾個孫子裏中不溜丟的,年紀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不是最優秀也不是最差,不是最能闖禍的但也不是最乖的。從來好事壞事都輪不到他,他就像是一個精彩故事的看客,有熱鬧的時候去湊一下,沒故事的時候負責鬧場,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主角。

他還記得見高姝的第一次,她哭得不能自己,最後又是頭痛又是嘔吐,他對著這樣一個少女束手無策,只能將她帶到酒店去休息。這人白眼狼一只,醒了不僅不感謝他,非說他不懷好意,企圖誘奸未成年少女,然後用兩只手上的指甲抓成花臉。最後誤會解除,她不僅沒道歉,還沒纏上了。

高姝從來就纏人,讓他帶著逛公園和游樂園,讓他陪著過節,讓他帶著逛商場,剛開始他以為人看上他了,沾沾自喜,後來卻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填空的。他賭氣不想理她,她就能哭給他看,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放著一個哭得傷心的姑娘不理睬,於是被綁架著做盡了各種丟臉的事情,最後,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他居然天天都想著這白眼狼姑娘了。

白文淵給自己做了很久心理建設,準備開始正正經經談一場戀愛,準備了頗久。鮮花,蠟燭,大餐,樂隊,精美的禮物,只要他一開口,絕對手到擒來。

他自信滿滿約了高姝吃飯,她興致勃勃地聽他介紹牛排如何好吃如何有逼格,又很好奇地聽著樂隊演奏,他看著氣氛差不多,該表白了,結果她嘆一口氣,道,“如果我以後找老公,一定不會找這樣的。”

白文淵心驚膽顫,收回了去拿禮物的手。

“搞這些都是花架子,沒用的。”高姝很無趣地用刀叉敲著盤子,動作很沒禮貌,“我要找就得找一個家裏有權有勢的,能幫我家裏進步,能讓我高人一等。”

高姝還看著白文淵,“你這樣的最沒用了,天天就知道傻吃傻玩,圍在女孩子屁股後面亂轉,你知道什麽是上進心嗎?你知道什麽叫位高權重嗎?”

他臉抽了抽,道,“你才多大,懂啥?”

“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什麽不懂?”高姝鄙夷道,“他們找結婚對象,都這樣的。”

白文淵生平第一次表白還沒完成就被打槍,垂頭喪氣送她回家後,徹底萎了,再不積極熱情響應高姝的召喚了。他交了個學校的女朋友,兩個人牽牽小手,親親小嘴,沒有任何負擔地看電影,逛街,別提多高興了。偶爾高姝無聊,他又實在推脫不開,就帶上他的那些女朋友一起去,在她面前表演表演恩愛,如此幾次,她也識趣了。

他承認他對高姝是有一些不軌之心,但他搞不懂女人的情緒,自他不再主動聯系她後,兩個人陷入了某種尷尬的狀態。見面的時候誰也不看誰,說話的時候夾槍帶棒,不見的時間長了又想得慌,這種狀態對他談戀愛極其不利。大家都是被家裏寵著長大的,沒有女生願意忍耐一個心不在焉的女朋友或者未婚夫,如此,他被甩了好多次。

後來,他就嫌交固定的女朋友麻煩,幹脆就浪蕩著,有看對眼的,大家短暫地相處一下,感覺不好了,就分開,這樣輕松自在,他很喜歡。可惜,換得過於頻繁的女伴讓他得到了紈絝浪子的名聲,他很想對所有人說,我也很想要一個固定女朋友好不好!

再後來,他聽說高家的人帶著高姝相親,但是他萬萬沒有想過她會被帶到他和他大哥面前。他看著高姝款款地走進爺爺的客廳,她在看著他,眼睛裏似乎有期待也有嘲笑。爺爺說高姝看上誰了就可以選誰,他當時心裏是有一朵火焰在燃燒,他想要站上去說,選我吧!可是他看到了她看大哥的眼神,大哥才是符合她擇偶標準的人,年輕有為,有野心,有上進心,是家族裏培養的重點。他只是猶豫了一秒鐘而已,然後她就看見她主動去挽了大哥的胳膊。

白文淵深深嘆一口氣,將頭埋在胳膊裏,媽的,這都是些什麽鬼呀!

辦公室門被推開,助理笑嘻嘻進來道,“糖都發完了,大家聽說你結婚了都很吃驚,強烈要求你請客吃飯或者重新再辦一次喜宴。還有,老大講,給你三天假,湊上周末,就有五天了。今天讓你也回去——”

“謝謝老大!”白文淵起身,“等我放假完回來請大家吃飯!”

他離開了辦公室,開著車在市面上晃蕩,就是不想回家。

臨近中午的時候,高姝來電話了,他接了。

“我去找你吃午飯?”

“ 不用,我在外面辦事。”白文淵馬上拒絕了,“你東西都搬我家了?”

“休完假期就要回平城,只帶了幾套換洗的衣服。”

“哦!”

兩人就不知道說什麽了。

“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吧!”

高姝掛了電話,白文淵莫名其妙看著手機,“怎麽這麽情緒化?”

他隨便在街邊找了個飯店,中午飯對付過去了,打電話想要找幾個人出來玩牌混時間,看了一圈卻發現都不合適。他手機裏的人,全是從小長大的狐朋狗友,一水兒嘲諷他上演了一回真愛無敵,要接了電話必然是要問新郎官為什麽不回家,來來來,給講點夫妻秘辛。他不想找這個罪受,關了手機,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唉聲嘆氣,半下午還是回了家。

家裏沒人,仿佛被打掃過了,各種東西歸位後,更顯得家裏空蕩蕩的。他走到臥室,拉開櫃門,一小半的地方果然堆了高姝的衣服。他伸手去摸了一下帶蕾絲的睡衣,手火燒一般退開,整個人倒在床上,裝死。

然後,他就睡著了,直到天色暗沈,外面響起開門的聲音。他迷糊著醒過來,走出去看,卻是高姝拎著兩兜東西回來。

“回來了?這麽早?”

“領導給放了幾天假,你想去哪兒玩嗎?”白文淵伸手去幫她拎東西,探頭看一下,全是廚房裏用的米面油和各色調料。

“不想。”高姝走向廚房,東西分類放好,“你出去,我要做飯了。”

“咱們蜜月肯定困難,要不去海南?”

“不去!”

“那去日本?”

“麻煩,現在不讓出去。”

“那你想去哪兒?”

“都說了不想,就是不想。”

白文淵怪怪地看著她,“怎麽就不想了?你那些朋友,不是歐洲就是澳洲的,你要不出去一趟,不就是跟不上潮流了嗎?這被比下去了,你別難受!”

“你想讓我獨占鰲頭呀?”高姝拿出牛肉和配菜來,準備煎牛排。

“我沒這個想法,主要是你想。”

“那你等著,有需要你的時候。”

白文淵看她低頭,麻利地用刀挑去肉筋,撒各種調料腌制,雖然指甲很長,但居然一點也不影響她的動作,還有一種特別的美感。穿高跟鞋跑步和帶著長指甲做家務,這似乎是女人的特異功能。

“你想讓我幹啥?先說說,我心裏準備準備——”

高姝看著白文淵,見他確實一臉忐忑,安慰道,“現在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說。你先出去吧!”

白文淵走出廚房,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新聞,還是心神不定,回臥室將所有櫃子和抽屜打開,又去看保險櫃,抓了抓頭,大叫道,“高姝,我的結婚證呢?”

沒回音,他又跑去廚房門口,“昨天你把兩個證都拿走了,晚上你塞枕頭下,現在放哪裏了?”

“你找它幹什麽?又用不上!”

白文淵動了動嘴唇,半晌道,“我就看看!”

“放在你書桌的抽屜裏了。”

白文淵跑去書房,拉開抽屜,果然見一個紅色的小本本安靜地躺在抽屜裏,他伸手去拿,打開看,兩個冷著臉的男女出現。他欣賞了一下自己,雖然滿臉不樂意的樣子,但是也遮掩不住他是一個帥哥的事實,喜滋滋看了一會人,發現不對,這是高姝的那一本。

“高姝——”

“又怎麽了?”

“這不是我那本呀?”

“哦——”高姝冷冷道,“是嗎?可能是拿錯了吧!”

“你放哪兒了?咱們快點換回來!”

高姝瞥他一眼,道,“放我原來家裏保險櫃了。”

“咱們吃了飯去拿吧!”

“你想離婚?”高姝冷不丁道。

白文淵不說話了,他感覺得到高姝的惡意。

“這玩意除了離婚的時候有用,平時也用不到,急吼吼做什麽?”高姝道,“把它放回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白文淵摸著鼻子把高姝的結婚證放在抽屜裏,半晌才回過神來,他憑什麽那麽聽高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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