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田千頃才心事重重低頭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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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開學沒來,相依為命的爺爺病了沒人照顧,今兒上午老人家的病情才得以控制、穩定。

唉!怕是又會挨老師批的。批就批吧,爺爺病了沒辦法!再說反正高中的最後一年了,批不了幾回的。

班上已經座無虛席,卻沒見老師。一個暑假不見的男生女生們像鳥兒嫁女——嘰嘰喳喳鬧個沒完。

“你好!”

田千頃見之前同桌的杜奇深換成了位陌生女生,他環視了一圈,喲!班上來了不少陌生面孔,他熱情招呼著座位上的女生。

“……”

女生長長的睫毛快速閃了下,連眼皮也沒擡擡,不僅不慢翻著剛發的新課本。

田千頃尷尬地搔搔頭,坐了下去。

她皮膚白裏透紅,梳著兩條粗黑齊背心的長辮子,樣子很靦腆,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古典美、賢淑端莊又千嬌百媚,瞄一眼就過目難忘。

漂亮也不是什麽高傲的本錢吧!田千頃心裏不悅。不過人家穿的是什麽?嶄新的“線尼”格子衫。

再悄悄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突然想起後領上那道醒目的補丁,頓時縮縮脖子,默默無聲。

她的本子上寫著“雪韻”,好有意境的名字!百家姓還有姓“雪”的?田千頃好奇起來,想問,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高中同學沒人知道父親入獄的事啊!她怎麽這樣敵視他?

“你好煩。”雪韻突然一聲嗔怒,平靜的臉上已經泛出紅暈。

“啊!怎麽了?”田千頃收回出岔的思緒愕然問。

“……”雪韻面沈似水不耐煩地掃了一眼他的胳臂肘。

“哦!”田千頃觸電般擡起胳臂,不小心將人家嶄新的書壓皺了,“對不起……”他歉意地陪著笑,她仍舊沒理睬,深沈的眸子裏蓄滿了不耐煩。

看她柔情似水,原來發怒這般厲害!田千頃膽顫心驚,自己怎麽這樣不小心?第一天就給新同桌粗心大意的印象!

“各位同學,打攪下大家,叨擾之至,懇請包涵。今生有幸走在一起,成為同班的你我,備感榮幸,鄙人鄭重向新來的同學推薦下自己,杜—奇—深……木土杜,奇妙的奇,深奧的深。”

長得精靈古怪,留著中分、身材像排骨的杜奇深站在講臺上裝模作樣學著老師自我介紹的樣子,打斷了田千頃的思路。

“杜奇深同學,個人覺得你這名字不切實際,胖子可以叫肚臍深,你那排骨身板,應該叫肚臍凸。”皮膚黑黝的班長馬厚文見他樣子滑稽,忍不住取笑道。

“哈哈哈……”

馬厚文的調侃引得全班哄堂大笑,雪韻沈寂的粉嫩小臉也跟著燦如夏花。

田千頃卻笑不起來。

“各位各位,本人的名字能夠給大家帶來快樂,倍感欣慰。”杜奇深穩穩神自嘲道。

“這節課是體育,本是我們活動筋骨的時候,遺憾,天公不作美,辜負了俺們厚望。但陽光和快樂不能少,該埋頭學習的時候,我們認真學習,該放松下的時候,我們還得放松放松。廢話不多說,本人別的愛好沒有,用這張雖比不上單田芳大師,但還算流利的嘴,給大家獻上一段評書《殷紂王見蘇妲己》,可否?”杜奇深沒理睬馬厚文和全班同學的哄笑,站在講臺上繼續眉飛色舞。

“可以可以。”

“啪……啪……啪……”

不知誰的孤掌響起,隨後傳來幾聲懶散的附和聲。

“謝謝……嗯嗯……”

掌聲不多,杜奇深熱情不減,挺挺瘦身板,清清嗓子。

“話說蘇妲己弱柳扶風、婀娜來到金鑾寶殿,原本正襟危坐的殷紂王,兩眼立刻放出五尺精光,身子離開了龍椅,走下臺階。

呀,這冀州!居……居居然然……然然居居,竟有如此美女嬌娃?

紂王有點失態,當作滿朝文武,他竟忘乎所以了,圍著妲己轉了三圈。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嗨呀,這女子長的……

嗯……酥體醉人吶!

這紂王的哈喇子一下子就砸到了腳背上……大家鼓鼓掌以資鼓勵。”

杜奇深講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十足的說書人派頭。

“嘩啦啦”教室裏立時掌聲喧天。

“再次謝謝大家,謝謝!”杜奇深向臺下躬了下排骨身板,擺擺手,解了顆領扣,拿出說書人的氣質。

“那妲己怎生模樣?烏雲疊頂,兩灣似蹙非蹙螓首蛾眉,一對似泣非泣含露目,膚似凝脂,啟朱唇,櫻桃一點點,轉秋波,是萬種風情,柳腰嬌柔,好似海棠對酒,面若桃花,吹彈可破,美如仙女下凡塵,嬌媚嫦娥奔月宮,聲音好比珍珠落玉盤,雅音悅耳,語氣醉人。

這紂王吶,頓覺自己那泥丸宮'哢嘣'一聲四分五裂……”

“好好好”

幾個男生嗥叫了起來。

田千頃再一次偷瞄了眼看似無意,卻專心聽書的雪韻。

“不正經!”她粉嫩的臉上立時泛起一片紅雲,小嘴裏輕聲吐出三字。

罵誰?田千頃趕緊定定神,目光鎖定杜奇深。

“這個杜奇深,膽夠肥的,這樣的評書也敢在學校講。”坐在前排的班長馬厚文回身對田千頃說。

“杜奇深夠魄力,有膽識。”田千頃誇獎道,剛被雪韻那三字嗆住的他,想緩和下郁悶的心情。

馬厚文漆黑寸頭,圓圓憨厚的臉蛋,一雙滴溜溜聰慧的黑眼珠特別精神。

衣著樸實,藍色的中山服衣領上打著條不太明顯的補丁,田千頃喜歡和他聊聊,覺得兩人成績不相上下,衣著差不多,家境應該也一樣。還有馬厚文比較外向,親近就自然而然了。

“千頃,你平時喜歡看小說,瞧人家杜奇深嘴皮子多滑溜,講得繪聲繪色。你應該向他學習,別總時常沈默寡言的。”馬厚文說。

“天生一副笨舌頭,學不來的。”田千頃淡淡地揚了下嘴角,無意間用餘光瞄了眼身邊的雪韻。

“有的人,天生不會正眼看人,像個……”雪韻鄙視的樣子。

“像個啥?”馬厚文笑問。

“像個賊對吧?你像個公主。”田千頃淡漠的一癟嘴,自以為是,心裏冷笑道。

“對,就像個賊,不會正眼看人呀?”看似溫柔的雪韻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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