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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梅山間的槍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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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幾名隊員宣布成功包圍療養院兩百名軍人,命令他們投降,從正常理智判斷,敢得出這種結論的人都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陳春雷上校不知道來襲的敵人有多少,他眼看高樓垮了一面墻,被這幅詭異畫面震的心神俱喪,但畢竟是訓練有素的聯邦高級軍官,自然不可能就這樣對著滿河金光滿山野梅掏出白內褲舉起雙手宣布投降。

他猛地撲倒在辦公桌下,毫不理會地面上混著茶渣和玻璃碎片的汙水,向所有下屬厲聲發出命令。

“尋找隱蔽!對面的人出來馬上轉移囚犯!院內集結!”

必須承認,作為一名優秀指揮官,他對戰場局勢的判斷非常清醒,做出的應對非常得體,可惜的是,療養院方面的戰地指揮系統正在遭受不間斷的冗餘信號填塞入侵,根本無法傳遞到各作戰單位。

更可怕的是大樓外墻垮塌,四十七間房敞露在暮色下,房間裏的人們根本找不到任何掩護。

指揮系統受到幹擾,陳春雷上校大聲呼喊,用聲音直接指揮,下級軍官們也反應過來,用尖厲的呼喊傳達層層命令,走廊那邊房間裏的士兵們開始向上層集結,療養院內的裝甲軍車也開始轟鳴作響。

就在這時,金河對岸梅山間的槍聲驟然密集起來,十幾處艷麗的槍火撕碎粉瓣,瞬間穿透空氣,突突襲向全無遮蔽的療養院大樓。

與清脆的第一槍相比,後續的密集槍聲要顯得沈悶很多,像是某位工藝愛好者揮舞著自己的鐵錘,每一次揮動沈重鐵錘落下,便在砧板上發出咚咚咚咚的悶響。

咚!咚!咚!咚!

密集恐怖的彈雨襲來,大樓臨河一面驟現無數道煙塵,鋒利高速的彈片,將攔在面前的一切切削成清晰的幾何體,無論是堅硬的臺燈柱,還是嬌柔的植物。

相對脆弱的內層樓板和那些看似結實的房門,在七組隊員們的暴密彈雨襲下片片碎裂,化為碎礫四處濺飛,煙塵尚未落下,大樓內部又變得比先前更加敞亮。

那些走廊對面房間裏的士兵剛剛端著槍跑出來,便被這撥彈雨壓制到了地面,難以擡起頭來,幾層樓內不時響起中彈的慘嚎聲。

鍍銀臺燈柱在一片雨打玻璃窗的脆響之後斷成幾截,頹然倒在地毯下,約一人半高的綠色植物被擊打得到處亂飛,然後變成深色的茸塊。

陳春雷上校藏在書桌後方,聽著沈悶密集的槍聲,狼狽避開那些鋪頭蓋臉打來的枝葉,咬牙大聲吼道:“狙擊手在哪裏?為什麽還沒有開火?我要反壓制!”

來自河對岸梅山間的火力太兇猛,仿佛射擊永遠不會停歇一般,猛烈的襲擊壓制得整幢療養院內的人都擡不起頭來,如果他們不能馬上啟動火力反制,那麽永遠只能難看地匍匐在地面,等著被打。

樓內某處有軍官惶恐回答道:“上校,射程太遠,無法向對面山坡發起有效火力反制!”

陳春雷上校憤怒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書桌上,吼道:“狗日的不要找借口!為什麽他們的槍能打過來!”

隔著同樣一道金絲如萬蛇游動的河,對面梅山上的槍火能夠準確地擊中療養院大樓任何一處角落,而大樓內的遠程步槍卻無法對梅山上的人進行反擊,甚至哪怕僅僅是最簡單的壓制牽扯。

以優良成績於第一軍事學院畢業的陳春雷上校無法理解這種局面,療養院大樓內的第四快速反應旅某部官兵們,還有小眼睛特戰部隊的精銳們當然更想不明白。

因為他們沒有想到對面梅山上的七組隊員們,每個人帶著兩把TP小紅點改裝狙擊步槍,而這種由菲利浦和許樂聯合研制的槍械非常生猛。

煙塵四濺,慘嚎時時響起,就在這個時候,陳春雷忽然註意到對面梅山上的射擊頻率,正在逐漸減緩。

他攀著書桌邊沿,冒險向對面望去,猜到對方槍械應該進入了冷卻階段,臉上露出一絲狠厲神情,向身後殘破門外的傳令兵下達了命令。

來自河對面的槍聲漸趨零落,五樓拐角處待命已久的某戰鬥小隊,接到上級命令,戴好頭盔猛地向頂樓跑去,借著殘存墻壁的掩護,沖向某處房間。

然而就在這時,河對岸梅山間的槍聲再次密集響起!

當他們快速通過門洞時,來自山間的子彈,像長了眼睛一般準確、或者說犀利地擊中他們的身體!

血洞像開花一般在士兵們的身體上綻放,他們悶哼著倒下,然後借著慣性前沖,激起塵埃陣陣。

從進入頂樓到開始沖刺,這支精銳特戰小隊,只不過沖刺了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便全軍覆沒!

確認這個消息,大樓內連續響起恐慌的尖叫。

“外面是軍隊!絕對是軍隊!”

“哪裏的部隊!”

“帝國人!帝國皇家營!”

來自河對岸山間的子彈或密集或零落響起,便有同伴倒斃血泊之間,悶哼淒呼輾轉於地。

山間的槍聲絕對沒有任何多餘的覆蓋,精確控制到了完美的程度,療養院大樓裏的聯邦部隊被直接打懵了。

沒有外墻,內墻潰爛門洞殘破,身周世界一片敞亮,過於敞亮,恐怖敞亮,敞亮的令人心慌。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站在無所依的絕峰之巔,再也沒有人敢有任何動作,只有趴在地面上無助望著樓外的天。

陳春雷瘋狂地大叫一聲,掏出手槍,向著紅艷艷的暮色和對面山間根本看不到模樣的敵人連續摳動扳機,如同發洩一般把彈匣裏的子彈全部打光。

回應他的不是瘋狂,而是冷酷的一梭子彈,冰冷的金屬彈片在地面上濺出深深的痕跡,落在他腳邊的半截玻璃茶杯被迸的一聲打飛,撞在墻上。

陳春雷狼狽地癱坐在地面,被茶杯碎片割傷的蒼白臉頰,淌下一道溫熱的鮮血,顯得格外無助絕望。

漫山梅花間,七組隊員山炮瞄準遠方那幢大樓,不時摳動一下扳機,射出一顆子彈,唇間叼著的那根一直沒點燃的香煙沒有任何顫抖,無論是TP改狙的反作用力,還是那些哼哼唧唧的小曲聲。

十幾米外梅樹下,隊員珠子嚼著嘴裏苦澀的煙草絲,含混不清加入合唱,然後附近的幾名隊員也都加入了進來,小曲聲漸漸變大。

“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顆子彈就要消滅一個敵人。我們就是雇傭軍,頭兒帶著我們到處揍人。沒有槍沒有炮,自有頭兒和老白幫我們搞,說到為什麽這麽節約,那都是因為他倆太悶騷。”

和療養院大樓內煙塵彌漫,惘然絕望的景象相比,梅山間的七組隊員們顯得非常輕松,完全不像是一場激烈的攻堅戰而更像是一場茶話會。

珠子呸掉口裏混著唾沫的煙絲,在系統內咕噥道:“大樓裏那些家夥怎麽都不爬起來了?尤其是那些小眼睛的蠢貨們,老子半天都沒開槍了。”

始終沈默不語的熊臨泉,扯掉頭盔前的一枝紅梅,不悅訓斥道:“過了啊!都給我嚴肅點兒!這是在打仗!”

這是習慣性的戰地訓話,也有某種真實的嚴肅性在內,熊臨泉他清楚現在的局勢很好,隊員們已經圓滿完成計劃中全面壓制的命令,但隊伍進攻療養院的目的並不是壓制對方,而是進入大樓內部救人。

強行突入療養院大樓,梅山間的遠程火力壓制效果會無限量減弱,此時看上去狼狽無比,不堪一擊的第四旅還有那些小眼睛特戰精銳,在近戰中肯定會給隊員們帶來很多麻煩和危險。

目光落下,河對岸殘垣斷樹間,悄無聲息出現了許樂的身影,熊臨泉眼瞳微縮,想著計劃中那個不可思議的環節,即便是身經百戰的他都感到難以壓抑的興奮。

“頭兒已經到位。”

戰地步兵指揮系統裏響起觀察哨的確認聲,熊臨泉深吸一口氣,雙手搭上達林機炮旁握柄,大吼一聲摳動扳機,粗壯的雙臂肌肉暴起!

六根黑洞洞的槍管高速嗡鳴旋轉,傾洩而出的子彈像狂風暴雨一般射擊療養院大樓臨河面!

有效射程絕對沒有這麽遠的達林機炮,在熊臨泉強悍的控制和非人般的射擊精度下,變成了恐怖的遠程暴射火力,更恐怖的是,噴射出的子彈被強行限定在極小的範圍之中,殺傷力驟增。

鋒利的彈片高速轟入樓體間,合金夾層,堅硬的凝固水泥,水泥裏的鋼梁應聲而斷,簌簌然崩裂四濺!

仿佛就是當年,在3320河畔,把那層層山林切削成兩個世界的彈雨延綿白線,今天的達林機炮彈雨,化身為恐怖的切割機,直接從河畔地面,向上縱向切割著療養院大樓!

在這道恐怖煙塵切割線的最上方,是一個背著行軍背囊的身影在高速奔跑,這是何等樣不可思議的畫面,那個人影仿佛借著磅礴彈雨的力量抵抗了無處不在的重力!

許樂在暮色中奔跑。

奔跑在殘破不堪的療養院大樓墻壁上。

第四卷 星光流年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事來如春風拂面,事去如碧水無波一個人奔跑在暮色中,奔跑在大樓豎直的墻面上,這幅無視重力,嚴重違背物理學法則的畫面,無法形容。

事實上療養院大樓臨河一面已經沒有完整的墻壁,只有無力伸展著彎曲鋼筋的水泥斷墻,只有被彈片切削如狗啃過餅幹般的樓層間平梁。

許樂的身影縱躍在狹窄並不寬厚的墻與梁間,穿著硬底軍靴的雙腳每次落下,都會無比精確地踩中墻間某處突起,或是某根顫巍巍伸向空中的鋼筋。

在可能失去平衡的每一刻,他的手指膝間便會詭異的一扭,與殘破樓壁親密接觸一瞬,然後重新站穩。

不能說站,因為他在墻面上奔跑根本沒有一刻停頓,軍靴踏破壁,身動如風,最輕微的反震力,便能讓他的身體高速彈起再次沖刺,仿佛天空紅色晚雲中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抓著他的雙肩不停向上提。

療養院大樓很高,殘破的墻面很難行,與地面垂直的著腳面很恐怖,然而在身法鬼魅的許樂面前,這些都不是障礙,從他出現在河畔頹垣斷樹間,到此時快要到達頂層,也不過就是眨幾次眼睛的時間。

熊臨泉如鋼鐵鑄成的粗壯雙臂上,肌肉強悍突出,雙手間的六管達林機炮依然不停高速嗡鳴旋轉,數千發子彈向對面大樓傾洩而出,追隨著那個如風似電的渺小身影,切割著大樓表面,做著最暴烈的掩護。

梅山樹叢間的七組隊員們也紛紛舉起手中的TP改狙,向療養院大樓方向再次啟動全方位火力壓制,作為正面火力基群,他們的掩護射擊非常重要。

然而在這樣緊張的時刻,紀律素質非常優秀的隊員當中,居然有好幾名殺人時眼睫不屑動的漢子,睜大眼睛張大了嘴,像見鬼一般盯著那邊,完全忘記了射擊。

那根一點沒點燃的煙卷緩緩自山炮唇角滑落,滾落到腳底滾燙的彈殼堆中,發出一陣焦糊香味,他望著樓面上許樂的身影,聲音微啞問道:“頭兒剛才沒聽到我唱歌嘲笑他吧?我可不想被這麽個怪物盯上。”

梅樹間的七組隊員們陷入了震驚,河對岸的療養院大樓內卻是另一番場景,淩厲恐怖的達林機炮彈雨,對這幢大樓中間一片區域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無數拳頭大小的開花彈孔出現在墻壁上,雖然不是刻意尋找有生力量進行狙滅,但如此猛烈的射擊,就算是匍匐在地面上的人,也很容易被流彈擊中,四壁敞通的樓層內到處都是中彈後的慘呼與驚恐的尖叫。

在這種危險緊張局面下,樓內沒有一個人註意到許樂正在樓外奔跑,事實上也沒有誰能夠想到,居然有人能夠在垂直墻面上沖刺,所以即便有人餘光瞥到有黑影自窗外掠過,也只會認為是驚恐後產生的幻覺。

陳春雷上校冒著極大危險,在滿地碎礫間爬出房外,借著殘存的半截墻壁擋住自己身體,聽著樓內各處發出的聲聲低呼,心情異常絕望,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他終於收到了兩個好消息,一個是指揮系統臨時通道建立成功,而療養院內的戰鬥部隊已經做好出擊準備,馬上就將對河對面的梅山發起突擊。

然而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個好消息並沒有讓他情緒變得平靜下來。

或許是因為猜到梅山裏那些槍手的身份,從而聯想起某個小眼睛男人,雖然他並不知道就在此時,那個小眼睛男人正在他身後的垂直墻壁向上沖刺,可他依然強烈不安!

腦海中回憶起上級的嚴苛命令,他用沙啞的聲音向部隊下屬吼叫道:“如果有人靠近囚室,立即槍斃那兩名犯人!”

短短的一句話,並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頂層最深處的那間囚室內,負責看押鮑勃主編和伍德記者的兩名軍人同時端起手中的槍,對準二人的身體。

靠近墻外的那名小眼睛特戰軍人,食指搭在扳機上似乎下一刻便要狠狠按下,房間裏驟然響起噗噗噗三聲悶響!

三顆來自河對岸的子彈,撕裂空氣,精確無比在他身軀上開出三個血洞,瞬間狙斃此人。

另一名小眼睛特戰軍人悶哼一聲,右腳在地面重重一蹬,奇快無比閃入角落,借助金屬文件櫃擋住身體。

子彈射中金屬文件櫃,發出恐怖的啪啪脆響,櫃體不停顫動,卻沒有被擊穿,這名軍人再次擡起槍管瞄準臉色蒼白的鮑勃與伍德,呼吸有些急喘,眼神卻非常平靜,沒有任何猶豫。

就在這時,紅艷艷的暮光忽然變得黯淡了些許,似乎有物事出現在窗外,遮住了光線。

破風聲中,許樂的身體自窗外呼嘯撲來,就像一塊自天外飛來的巨石,狠狠撞上沈重的金屬文件櫃!

他身體裹挾的強大力量直接把文件櫃撞到墻角,發出一聲恐怖的巨響,文件櫃咯吱變形,上面竟出現了一道清晰的深深痕跡!

金屬文件櫃直接被撞扁在墻角,有鮮血從櫃角淌出,至於那名小眼睛特戰精銳的結局不想可知。

軍靴落在地面,許樂望著對面角落裏那兩名表情惘然的中年男人,臉上露出誠懇笑容,沒有說任何話,直接走上前去,從身後行軍背囊裏抽出繩索,繞過他們的腰,把他們緊緊綁在自己的身前身後。

繩索另一頭系在臨河斷壁處探出的合金板上,捆著鮑勃與伍德的許樂,走到窗邊,沒有任何遲疑,便向暮色與泛著金光的河面跳了下去。

高速下墜!

虛弱的伍德記者緊緊閉著眼睛,不讓自己發出丟臉的尖叫,鮑勃主編卻是拼命掙著眼睛,瞪著高速撲來的地面,他相信許樂不會讓自己死,但就算下一刻就要死,他也想要完整體驗此時神奇的感受。

那晚風吹來清涼,呼嘯拂打在臉上,主編先生的花白頭發在風中淩亂不堪。

彈性繩索在最後開始減速,當腳剛剛落到地上的瞬間,許樂左手自腰間揮出,明亮刀鋒一閃割斷系索,三個人就這般輕松隨意地站穩。

河對岸,梅山中。

山炮把煙卷從梅花瓣裏揀起來含在嘴裏,搖頭感慨道:“頭兒跳的挺酷,但抱著一個中年胖子,背著一個中年胖子,這姿式,嘖嘖……”

熊臨泉沈默無語,命令隊員們加強火力壓制,同時準備撤離,他很清楚第四快速反應旅的實力,雖然在這段時間內表現的異常不堪,但只要給對方機會,第四快速反應旅肯定會在最短時間內向梅山發起突擊。

戰場局勢的發展和熊臨泉的判斷沒有太多偏離,當戰鬥剛剛打響,療養院後方的戰鬥部隊便已經開始集結。

負責防禦任務的第四快速反應旅某營,用最快的速度裝配彈藥槍械,然後準備乘坐裝甲反彈軍車,繞行西面兩公裏外那座工兵橋,向梅山方向發起反擊。

然而就在這時,有件非常詭異的事情發生在第四快速反應旅的這個營身上,那十幾輛裝甲軍車,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有近三分之一無法啟動,根本無法作戰。

緊接著,在突擊部隊從後路駛離療養院,車隊抵達西向兩公裏處的工兵橋,正準備向對岸進發的時候,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座看似堅固的工兵橋……斷了。

並不劇烈的爆炸,輕而易舉將300米長的工兵橋正中間某段炸毀,隨著上面那輛裝甲軍車一道墜入河中,激起無數金色的水花。

河水並不湍急卻足夠深,第四快速反應旅某營官兵一邊忙著救戰友,一邊憤怒地尋找過河方法,眼睜睜看著遠處那座山間子彈呼嘯出梅林,卻沒有任何辦法。

橋對面某樹梅枝下,白玉蘭點燃唇間的香煙,望著河那邊的敵人微微一笑,大拇指下意識裏想要去拂額前蕩著的發絲,卻再次拂空,於是開始把玩那把秀氣的軍刺,明亮刀芒在冬日溫暖如春的風中細膩畫著圖案。

負責斷後的只有他一個人,這場戰鬥註定他是最後撤離,自然也是最為危險,所以……必須只有他一個人。

收到該營營長焦急回報,陳春雷知道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自己的軍人榮耀以及光輝前景,都將在這個看似平淡無奇的傍晚結束。

臉色蒼白的他渾身顫抖走到窗邊,看著懸崖似的斷壁,盯著河畔那幾個身影,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不能就這樣結束!”

他站在窗邊,大聲呼喊著,近乎瘋狂地揮動手臂示意部屬追擊,再也不在意對面梅山上狠辣的狙擊步槍。

梅山槍聲稍疏,在嚴令之下,療養院大樓下面幾層的官兵開始搏命突擊,向樓外追去!

陳春雷上校瞪圓了雙眼,看著剛剛走到河畔的許樂三人,他不相信那個小眼睛男人能夠這樣輕松地離開,有深河擋在前方,就算你無所不能,我拿士兵的命去填也要填死你!

晚風漸趨輕柔,河水漸趨平靜,金光漸趨黯淡,如一面仿古銅鑄的鏡。

忽然間!

河水開始猛烈翻滾,白色的浪頭瞬間沖破鏡面,噴出無數氣泡!

轟鳴聲中,一艘黑色的機動艇自河底猛然鉆出!

無數河水自艇身疾速流淌,嘩啦直下,艇上穿著全套潛水服的劉佼渾身早已濕透,面無表情。

當聯邦部隊搏命沖到河畔時,只能看到早已轟鳴遠離的高速機動艇,還有艇上那幾個模糊的背影。

寂廖徒勞的清脆槍聲中,隱約看到艇上有人回頭笑了笑。

晚霞歸去,河水一片碧綠,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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