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師範於莫愁後山發論

關燈
晨霧,濕地,冬樹,姐弟。

遠處莫愁前山雪頭從霧中乍現,反射來自東方的朝輝,來到這片坡地之上,打破了此間長時間的沈默和莫名壓抑的氣氛。

“你怎麽回帝國?”許樂問道。

懷草詩平靜望著他,毫不猶豫說道:“帶你一起回去。”

自己問的是回帝國的方法,她回答的卻是回帝國時的狀態,問答之間,某種情緒進入許樂身體內,令得心臟微微收縮,濃眉微微挑起,他低聲自嘲說道:“人文類素養培訓,負責……難道你還真指望我去帝國當什麽太子爺,將來率領帝國軍隊打回聯邦?”

平靜看著他微黑消瘦的臉頰,懷草詩忽然開口說道:“其實我本來很想說一些關於男人責任感的事情,因為我雖然看著像男人,性情像男人,但終究不是男人。”

她的眼睛微瞇,雙手負在身後,於清淡晨光間淡看四野,渾身上下透著男性特有的霸道,或者說強勢,這樣的她,說出這樣的一段話,並不好笑,反而有些憂傷。

“但我忽然又不想說了,我不想告訴你為了這場戰爭,皇族死了多少人,為了英雄計劃,父皇和幾位親王殿下犧牲了多少子弟,我不關心你是不是這個計劃裏最後一個存活者,也不在意你能夠為帝國在戰爭中帶來怎樣的利益。”

她看著許樂的眼睛,平緩說道:“我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弟弟,我必須把你活著帶回去,對於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傾城監獄外的雪林中,懷草詩說的更簡單,但想表達的意思基本相同,而且許樂很相信她所想表達的意思或者說情感,身為帝國公主,橫跨星河來到聯邦,無論是怎樣巨大的利益,都無法彌補她和帝國所蒙受的損失風險。

因為相信,所以感動,因為感動和自我身份認知的混亂,所以許樂曾經隱隱慌亂,直至此刻站在濕地冬樹之下再次感動。

依然喊不出那個稱呼,許樂的眼眸卻變得越來越平靜和溫暖,心想這個宇宙裏或許真的沒有道理,但可能有些關系是真的天然可貴。

他望著懷草詩,註意到她的頭發不知道什麽時候染成了紫色,馬上想到,這是為了掩飾帝國皇族的身份,只是為什麽是紫色呢?

“水兒已經把頭發染黑了。”許樂笑了起來。

懷草詩微微一笑,說道:“雖然她是我妹妹,但和你沒有什麽血緣關系,所以你不用緊張。”

從他們二人所在的濕地向西北方向去,順著平緩水澤溯源而上,穿過整個保護區,攀上陡峭的巖山,掠過山另一面間的靜湖,直線距離並不遠的地方,有一方露臺。

清晨時分,被緊急電話喚醒的邰夫人,披著件睡衣,面無表情站在露臺上,目光輕拂水波,沈默傾聽著電話裏低沈有力的聲音,溫暖而濕潤的氣流,不知道通過什麽方式匯聚而來,將這初冬的露臺變得異常怡人。

“夫人,我已經表明了此人的可能身份,如果你堅持對他提供保護,那麽政府將不得不采取法律強制措施。事涉聯邦根本利益,我不會做出任何讓步。”

聽著帕布爾總統斬釘截鐵的聲音,邰夫人神情不變,手指輕輕在欄桿上滑過,沈默很長時間後說道:“總統先生,如果政府的情報系統還有一點用的話,那麽你們應該很清楚,現在莫愁後山的這位客人,如果真是你們所猜測的那個人,那麽他不僅僅在帝國擁有相當尊崇的身份,還是帝國上層僅有的和平主義者,如果您真是為了聯邦利益考慮,那麽怎樣對待他就是一個非常值得深思的問題。”

“夫人,難道你不認為這是聯邦政府需要考慮的事情?我不理會那個帝國人是不是和平主義者,我只知道他是帝國大師範,無論怎樣考慮,您私人接待他,都是一個非常錯誤的選擇。”

“有一點,我必須解釋清楚,希望您也聽的非常清楚。”

冬日湖風拂上露臺,落在邰夫人的臉上,雖然已經不覆凜冽,她的神情卻冷漠起來,說道:“從始至終,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帝國大師範,他是帝國抵抗組織官方使團的成員,由木恩團長親自引薦,前來我莫愁後山談判X星系采礦維穩事宜。”

“您聽清楚了嗎?”她沈聲問道。

電話那頭沒有回音,帕布爾總統應該正在思考或者控制自己權威被肆意挑戰後的憤怒情緒。

夫人輕輕握著電話,說道:“當年大選之時,你參與殺我兒子,好在阿源沒有事,現在這層紙已經被施清海和許樂捅破,如果您還試圖使用誣陷然後暴力的手法,來對待一位應該被尊敬的納稅人,那麽我會讓您和您的政府,以及您所有的雄心壯志,全部化成灰燼。”

這句話的組合方式像市井婦人那般直接而潑辣,說的內容則是異常強橫甚至帶著抹大火燃盡秋林毀滅世界的瘋狂感,偏偏卻是用如此平靜淡漠的語氣說出來,顯得格外令人恐懼。

不等帕布爾總統回答,邰夫人直接冷漠掛掉電話,從露臺進入樓內,望著沙發上那位正在與合成肉搏鬥的中年男人。即便是她,也不禁被那身品味糟到極點的聯邦名牌組合,還有如此糟的品味依然無法壓住的絕美容顏閃了眼睛,微微蹙眉苦笑說道:“您昨夜睡的可好?”

大師範取過紙巾擦了擦油光鋥亮的嘴唇,望著邰夫人嘆息說道:“咱們那位殿下肯定死翹翹了,整個聯邦,除了夫人您這裏,我還能在哪兒睡的安穩?”

“遠道而來的客人,既然您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敗露,為什麽還能吃得下飯?”

邰夫人坐回椅中,微笑啜了口清茶,以一句很隨意的打趣,正式開始了這場對話。

“作為一個愛好和平與愛的終極文學中年來說,聯邦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對野生動物的保護。”

大師範叉起盤中的油煎合成肉,嚴肅認真說道:“雖然這種肉的味道真的極差,但我非常支持不殺生,所以我必須把它吃完,以表示對五人小組中某位前賢的敬意。”

夫人看著他把那塊合成肉艱難地咽了下去,才輕聲說道:“我很好奇,為什麽您會選擇我們邰家。”

“納斯裏曾經說過,在聯邦裏,只有您的家族才有足夠的氣度和膽量,庇護一個可憐的異鄉人。”

大師範對前來收拾餐具的靳管家禮貌點頭致意,然後望向夫人,淒苦不堪說道:“我們那位殿下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我這個可憐人,所以我只有前來請求您的幫助。”

“納斯裏?這個名字我聽過,是他在帝國那邊的代稱吧?”

邰夫人微笑回應著,扶在椅上的右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屈起,微微顫抖。

“以您和他們家之間的親密友誼,能夠知道這個名字我並不意外。”

夫人沈默片刻,微笑說道:“但即便是我們邰家,也不可能長時間保護一位帝國大師範,要知道這是在和整個聯邦為敵,我可不願意我邰家萬年基業,毀於民眾的怒火之中。”

“夫人,在來之前的路上,我已經和木恩先生談好了,以後我將成為地下抵抗組織的精神導師,在精神層面支持他們對抗白槿皇族,以我在帝國的特殊地位,聯邦應該能夠放我一條生路吧?”

大師範像孩子一樣睜著無辜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的臉。

即便以邰夫人的城府,驟然聽到這句話,也不禁大感震驚,不可置信地說道:“您要和帝國皇室決裂?”

“我的祖輩似乎經常幹這種事情,當然,主要是精神上的,後來也沒見白槿皇族有什麽太激烈的反對,所以偶爾做做,應該無傷大雅。”

邰夫人微澀笑道:“連我都無法相信,您認為聯邦政府會相信?如同此時聽著您流利精確的聯邦語,我怎能相信您所說的,在來到聯邦之前,您不曾專門學習過?”

“我們家族盛產天才,聽聞祖上之人的大腦甚至擁有覆刻記憶的恐怖能力,至於聯邦語,我在帝國時經常研讀席勒大師的美妙著作,對文字有所了解,所以這一點並不困難。”

大師範得意洋洋地說道,旋即想到邰夫人拒絕了長時間庇護自己的請求,神色又變得極為黯淡,忽然他精神一振說道:“夫人,方便安排我與邰之源先生見面嗎?”

“雖然那孩子已經過了成人禮,但像涉及到您這樣身份地位的人或事,還是由我負責處理,如果您有什麽要求,不妨說出來聽聽。”

邰夫人將茶杯輕輕擱在桌面上,隨意說了一句,場間卻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她比所有聯邦人都清楚,對面這個看上去有些癲狂的帝國大師範,擁有怎樣的地位與能力,既然談判,那麽總要有人開始提條件。

大師範微微一笑,望著她搖了搖頭,嘆息著說道:“非常可惜,先祖有遺命,嚴禁與任何女性進行談判,不可招惹。”

邰夫人微微一怔,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根本不肯和自己談,眉尖微皺說道:“根據我所知道的那些故事記載,你們花家出現在帝國的第一個先祖……就是一個女人。”

大師範微微一笑,沒有解釋。

邰夫人也笑了起來,端起茶杯飲了口,感慨著搖了搖頭,然後對身旁的靳管家吩咐道:“這個叫漩兒媚的茶不錯,下午的茶會就用它。另外讓沈離通知總統官邸,晶礦聯合體允許政府資金註入,礦產收益按照比例分配。”

大師範嬉笑的臉色驟然變得平靜肅然,靜靜看著端著茶杯的女人。

邰夫人這段並不長的話裏交待了兩件事情,一件是飲茶小事,另一件卻是足以改變聯邦數千年來格局的驚天舉措,她把這兩件事情一道吩咐下去,卻偏偏讓人覺得如此理所當然!

“佩服,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舉重若輕。”

他看著邰夫人真誠讚嘆道:“還有剛才露臺上那番對話,我必須要說,你們那位總統先生……絕對不是您的對手。”

第四卷 星光流年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朵花樣的男人,推車的爛牙老漢毫不誇張地說,晶礦是聯邦的命脈,跨越星系的太空航行動力全部依賴於此,如果晶礦供應出現問題,就算有憲章光輝,聯邦也必將陷入崩潰直至離析,至於戰艦主炮的能量需要,相形之下甚至可以完全忽略不計。

從礦星采掘到精工藝提純,直至晶態引擎標準設計,莫愁後山一直控制著聯邦相關產業的全部核心流程,這是當年邰氏皇朝放棄武力讓出權力所收獲的巨額回報,正是依靠這些,莫愁後山的邰家,在聯邦中能夠一直擁有超然地位,再加上其它始終未曾浮出海面的隱藏實力,隱然但始終是七大家真正的領袖。

清茶閑談間,邰夫人輕描淡寫地決定放棄某些獨享的權利,雖然在向聯邦開放的具體操作過程中,她肯定會埋下無數伏筆,也肯定不會就此交出自己家族的命脈,但這個決定本身依然足以震撼整個聯邦,甚至會波及到左天星域,如此婦人,穩穩當得起大師範那句評價。

“您謬讚。孤兒寡母被聯邦威逼至如此境地,哪裏是舉重若輕,只是不得不自輕。”

邰夫人臉上掛著絲意味難明的笑容,望著大師範說道:“至於露臺上那番對話,倒不怕讓您取笑,我一向以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當情況允許保持風度的時候那麽不妨保持的完美些,無法保持時,便只有動刀子。我可以高雅,也可以潑婦,只要所做的事情,能夠對得起婚後冠上的姓氏。”

大師範微微前傾,尊敬致意道:“夫人是位傳統的女性,我非常欣賞。”

“我也很欣賞自己這一點。”

邰夫人微笑看著他,心底卻嘆息了聲,她話中提到直接才是有效以及所謂風度,都是在提醒對方,然而這個漂亮的帝國中年男人,根本沒有接話。

在這種境地下依然不肯提出自己的條件嗎?稍一思忖,她禮貌問道:“您有女兒嗎?”

“聽說邰之源先生有未婚妻了。”大師範笑瞇瞇回答道。

邰夫人微澀一笑,沒有掩飾臉上的深深遺憾。

“政府的特戰部隊已經包圍了園外所有出口。”

沈大秘書走到夫人身後,看著正順著湖畔小道向園外走去的那名帝國人,輕聲說道:“這位大師範應該沒有辦法逃走。”

邰夫人平靜說道:“你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是因為你不知道大師範這三個字,在帝國意味著什麽。”

沈離微微皺眉,不解夫人此言何意,然而轉瞬間他眼瞳微縮,看著那幕詭異的畫面,震驚的久久無法醒過神來。

那位正在湖畔向園外行去的大師範,忽然身子斜斜一掠,腳尖踩著湖面上的一片落葉,輕渺無比地蕩了起來,就像一只水鳥,曼妙輕舞於水面,倏乎間連掠十餘米,向著靜湖對面的冬山掠去!

那個帝國男人渾身上下惡劣搭配的聯邦名牌,在晨光下閃閃發光,混著水面上的波光,竟令人無法直視!

沈大秘書張大著嘴,身體僵硬異常,無法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入冬寒冷,但莫愁湖從不結凍,縱使此刻水面上有幾片薄冰,又怎能承載得住這麽重的一個人,難道那個帝國人真的能夠抵抗物理規律,就此踏湖而行?

當那個飄乎如魅的身影消失在湖對岸的山林之中,沈大秘書才不得不相信這一點,下意識裏往湖面上看去,除了幾處淡淡波痕,哪裏還有什麽異樣?

邰夫人平靜望著湖面,揮了揮手,沈離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離開,去園外處理政府那邊的問題。

“並不見得比靳教授強,應該不如軍神老爺子。”靳管家恭謹說道。

“很難再有比李家兄弟更強大的人,但要說到運用之妙,誰又比得過帝國大師範?”

邰夫人望著湖面,情緒覆雜感慨道:“花氏一族,果然盡是天才。”

“老爺子走前,我去費城看過他,知道了一些更多的故事,根據他的分析,所謂八稻真氣,本來就應該是帝國大師範花氏一族的先天能力,而帝國白槿皇族,只不過是幸運地與花氏聯姻,血脈相混才得以分享到一部分。”

“只可惜這位現任大師範不願意提出條件,不然如果阿源能和花氏之女生個孩子,那我都家所受的萬年詛咒,應該能夠就此終止。”

靳管家看了夫人側影一眼,擔憂說道:“少爺這些年的身體還不錯。”

“近憂遠慮總是太多。”

邰夫人沒有理會靳管家隱藏的勸說,說道:“讓阿源從S2回來,如果這位大師範真能夠逃脫政府追捕,安排他們見一面。”

花氏一族當然都是天才,不然當年也不能幫助白槿懷氏成為左天星域的帝王,前任大師範不可能教出李匹夫和封餘這樣恐怖的兩個學生,當代大師範也不會敢綁架帝國公主於前,試圖推翻皇帝陛下於後。

大師範有時癲狂有時猥瑣有時文藝卻永遠完美的軀殼之下,隱藏著可怕的能力與智慧,除了聯邦的憲章光輝和那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師兄外,他誰都不怎麽忌憚在意。

像這樣了不起的大人物,跟隨使團來到聯邦首都星圈,自然有其目的,不止是為了重走一遍父親當年走過的路,也不僅僅是想體會聯邦的風情人物,尋找莫須有的席勒墓掬一把文學淚。

懷草詩是來救弟弟,大師範的目的則是打救整個宇宙。

個人妄談打救整個宇宙,因為過於宏偉壯闊而顯得有些不可理喻,但這個宇宙裏確實也只有他才敢說這樣的話,並且這個想法非常符合他愛文學愛和平只有愛的信念。

在大師範看來,無論是帝國還是聯邦,民眾情緒雖然難逆,但依然處於上層的控制之中,只可惜夫差皇帝和聯邦的帕布爾政府,都是強硬到了極點的人物,沒有說服對方的可能性。

於是他把目標放的更加長遠,帝國方面他一直在試圖影響懷草詩,如今又多了許樂,至於聯邦方面,他則開始註意莫愁後山——不是因為對方在聯邦的超然地位,而是因為邰家繼承人參選了州議員。

大師範府和帝國皇族打了無數年交道而從來沒有吃過虧,經驗豐富至極,對於邰家這樣前皇朝之後的心思,大師範猜的非常準確:邰家已經不甘心繼續隱藏在幕後,那位叫邰之源的年輕州議員,則在一步步向聯邦政治權力的頂峰攀登。

宇宙和平這種大詞兒,當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寫就,大師範不介意等,他只是想提前和那位年輕議員進行交流,尤其是和那位夫人交流後,他更加堅定地認為,年輕議員在多年之後必將成為聯邦總統。

此番莫愁後山之行,已經搭上了線,對方沒把自己交給聯邦政府,線頭已是極為漂亮,初步目標已經達成,至於怎樣把這根線編成一朵花,那是日後才能說的後事。

自懸崖峭壁上飄然掠下,腳尖踩在一只黑色牛角上,惹得那頭野牛疑惑擡頭哞了聲,卻什麽都沒有發現,緊接著,又一腳踩在另一頭牛的厚實後背上,帶著大師範的身影在白霧間如鬼似魅地穿行著。

濃郁的晨霧已經有了離散的傾向,微濕的空氣撲面而至,本來心情就愉悅的他,更是直欲放聲而歌,總算是想起來,這裏不是自己敢滿大街裸奔的帝國,而是擁有憲章光輝的聯邦,強自壓抑下喉間的歌聲,繼續如一朵花般在霧間時隱時現,飄搖向前。

飄過濕地間霜白的草,避過緩坡上濕軟的糞,穿過像放大盆梅的冬日枯樹,看著遠處辛勤啃草的羊群,腳下熟睡在自己熱糞便中的野豬,聽著樹下草根處昆蟲清哀的鳴叫,大師範真有一種飄然欲仙的感覺,在心中讚嘆不已。

“聯邦的環境果然保護的好,我竟然越來越喜歡那臺破電腦了。”

這朵像花一樣的男人,身體仿佛擁有某種奇妙的能力,能夠察覺到風的流動,前方的障礙,自由地穿行其間。然而下一刻,他猛地撞到晨霧裏某樣東西,發出碰的一聲悶響,重重慘摔於地!

大師範捂著鮮血直流的鼻子,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呸呸吐出幾口帶血的新鮮泥土,非常慶幸嘴裏沒有沾上什麽動物糞便,然後憤怒地瞪著面前的霧氣,心想他媽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這麽硬?

霧氣散開,一個叼著煙卷的男人推著一輛破車走了出來,車很破很舊,只剩下三個輪子,卻很結實,金屬車廂裏堆著一些似乎剛從泥裏挖出來的東西,那個男人看不出究竟什麽年齡,面色有些滄桑,咬著煙卷的煙齒黑黃一片,損汙的厲害。

“老漢推車啊?”

大師範瞪著那個家夥,忽然間他眼瞳急劇縮小,把這張臉和多年前的那張臉重疊在了一處,從喉間憋出一聲淒楚的厲吼:“納斯裏你個王八蛋!你把我家的船偷哪兒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